海伦娜的脸色明显压着火气。
“为什么不回答?”她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也许和你不让我去现场调查的原因一样吧。”
“听着,海伦娜,我是为了......”
“又是为了保护我?”
海伦娜猛地打断卡尔森的发言,声音一下子提高。
她转身回书房,几秒后,拿着一叠文件走出来。
文件上夹着一堆便签条。
啪的一声,她把文件直接摔在桌子上。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是我的案子!”
她指着那些文件,呼吸急促。
“菲利普是我逮捕的,入狱前的工作也是我做的,后续调查我也一直在跟,即使局里根本没有人愿意去碰这个麻烦。
现在那个人出事了,工厂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恶魔事件。
局里的人手都被派去处理,你却把我拦在外面。”
海伦娜说着,向前一步。
“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时候我缺席了,别的警员会怎么看我?”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就因为我是卡尔森警长的女儿,所以,我不用去处理那些尸体?”
气氛安静了一瞬。
海伦娜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卡尔森。
卡尔森沉默片刻,压住胸口那股刚刚被顶起来的怒气。
他走到桌边,随手翻开那叠被摔在桌上的案件记录。
记录写得很细,字迹端正,时间、地点,还有菲利普在监狱里的最后一次会面记录。
甚至还夹杂着伊丽莎白的死亡推测和剧院爆炸案的后续调查内容。
卡尔森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合上。
“听着,海伦娜。”他的声音压低下来,“这次的事件到此为止。”
海伦娜背对着他,情绪没有波动。
卡尔森继续说:
“我知道你认为菲利普不是凶手,但你猜怎么,他变成了恶魔杀了很多人。
就算爆炸案不是他做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海伦娜盯着窗外,过了一阵才慢慢开口:
“你就没有想过,也许他是被陷害的。
也许,他是被什么幕后真凶蛊惑,才变成了恶魔?”
卡尔森的眼睛慢慢冷下来,语气变得生硬:
“那是超凡者们要去处理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力范围内能查清楚的。”
“超凡者不是万能的。”海伦娜立刻接了一句,“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针,深深扎进卡尔森的心里。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桌边握紧。
“够了,海伦娜。”
“你一直都是这样,爸爸。
妈妈走了以后,你就仇视每一个超凡者,即使你知道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根本没做错什么。”
海伦娜注视着父亲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只是想断了我当警察的念头,希望我去学校念书。”
卡尔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怒气冲冲地指向她。
“你至少还有上学读书的机会!你应该清楚,多少孩子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那你也应该清楚,学校里的生活不适合我。
在出勤以外的时间,我已经自学了很多课本。”
海伦娜的语气并不退让,不服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即使卡尔森当初百般劝阻,女儿还是加入了警局。
他知道海伦娜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践行所谓的正义。
而在卡尔森看来。
正义,只是一个飘渺到几乎虚无的词。
他不相信这种东西。
他只在乎一件事,死伤的人数。
那是确确实实的数字,代表着一个个受害者。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激烈,海伦娜的声音慢慢缓和下来。
“至少,让我继续做后续的调查吧。”
她看着父亲,露出渴望和祈求的眼神。
“爸爸,我能做好这一切的。”
海伦娜并不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她这位仇视超凡者的父亲,还握着一位超凡者的手,笨拙地说了一句谢谢。
卡尔森并没有完全舍弃对于超凡者的偏见。
因为在他看来,超凡者之中99%的人,都是自大傲慢的蠢货。
他也没有同样走出妻子的死亡。
但早从很多年前,这位疲倦的警长就明白了一件事。
活着的人更重要。
他们比死者更需要勇气。
而今天,他要让海伦娜明白这一点。
“好。”卡尔森忽然说道。
海伦娜愣了一下。
只见卡尔森已经把警服重新穿好,将衣领和袖口整理整齐。
“我同意你继续调查。
但你要用自己的私人时间去查,不能耽误平时的案件进度。”
警长顿了一下。
“而且,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果然,海伦娜就猜到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什么事?”
卡尔森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同时示意女儿也穿上警服跟他一起出门:
“陪我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卡尔森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很久以前就该教你的东西。”
不久之后,父女两人走在街上。
海伦娜跟在卡尔森旁边,有些疑惑。
父亲拎着公文包说明还有公务。
但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警局。
难道...父亲找到新的嫌疑人了?
就在海伦娜在脑子里快速串联线索的同时,一旁的卡尔森却神情沉重。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文件,确认着地址。
“孩子,很多时候案件本身并不是什么谜题。
即使你找到了凶手,也不会带来喜悦。”
卡尔森说着,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有些低沉。
“他们留下的伤痕,永远都不会修复。”
海伦娜只是听着,微微点头。
她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直到,卡尔森在目的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一排并排修建的两层矮砖房前。
卡尔森看了一眼门牌。
“你在旁边守着就好。”
卡尔森说完,扶正警帽,动作郑重地抬手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慢慢打开。
门缝里探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妇人,头发花白,颤颤巍巍地打量着卡尔森,像是在从记忆里搜寻着见过的脸庞。
忽然,她像是认出了什么,脸上挤出一点迟缓温和的笑意。
“啊,原来是卡尔森,你来了,快进屋吧,我去倒点茶。”
她把门又拉开了一点。
枯瘦的手扶着门框,热络地招呼着。
“打扰了,威尔逊太太。”
卡尔森虽然嘴上说得很礼貌,但却迟迟没有往屋里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