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沉了下来,勉强笑了笑。
“抱歉,我不该把话题带得这么沉重。”
她抬头看向拜伦,恢复了几分轻快的神色。
“你这次来,是想找什么书呢?”
拜伦语气认真:
“学姐,你听说过灰石镇吗?”
“灰石镇?”
劳拉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
她认真思索了几秒。
“这听起来像个远方小镇的名字......但我没什么印象。
只是我看过的历史记载里,似乎并没有这个地名。
兰顿市及周边地区的记录里,我也没见过。”
“那...花衣魔笛手呢?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虽然是C级恶魔的名字,但拜伦觉得这至少听上去没有那么吓人。
“花衣魔笛手?”劳拉眨了眨眼,“是知名的乐手吗?听名字倒挺有戏剧色彩的。
可惜我也没听说过。”
拜伦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也许灰石镇不是真实的地名。可能只是故事,或者小说里的设定。”
劳拉露出无奈的笑意:“那范围可就大了。”
她抬手指向书店内侧。
“喏,奇幻故事或者游记随笔,都在那边。
从第三排开始,一直到最里面靠窗的那一整面墙。
不过......那一排的书都很杂,有些连作者署名都模糊不清,这甚至让我连定价都不太方便。”
拜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个世界关于《巴别塔》的故事,与他记忆中的版本存在着相似的影子......
那么,花衣魔笛手的传说,也未必不存在。
它只是被遗忘和掩埋在某个片段里,鲜为人知。
否则,《狩魔笔记》不会将灰石镇的故事称做“秘闻”了。
况且,拜伦这次来并不只是碰碰运气。
上一次发现温彻斯特的故事,那种灵性无形牵引的感觉,仍旧历历在目。
这家书店,绝不仅仅只是售卖旧书的地方。
它像是某种交汇点,知识与故事如同被掩藏在文字背后的宝藏,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和笔记产生了共鸣。
这一次,在来往顾客的身影与一排排高耸书架之间,拜伦没有默默等待灵性的牵引。
他主动开启了灵视。
拜伦的瞳孔在无声之间染上一层浅淡的银白。
随着灵视展开,书店内来往的学生与顾客,在他眼中浮现出半透明的轮廓。
大多是橘黄色与柔和的绿色,有人带着淡淡的蓝色。
拜伦缓步而行,指尖轻轻拂过书脊。
他像其他顾客一样,随意抽出一本书。
封面微旧,羊皮纸色调,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书名,《钟楼晨祷》。
拜伦眉梢微动,随手翻看着。
这本奇幻小说的故事很简单,描写的是一个偏远小镇,矗立着一座古老教堂。
钟楼高耸,神父仁慈谦逊,镇民们在他的带领下修建桥梁,开垦荒地。
小说的文字朴实温和。
阅读之中,并没有什么异常。
拜伦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段落,搜寻着是否出现过和魔笛手或灰石镇有关的字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一个关于信仰、团结与重建家园的普通故事。
即便灵视开启,书页也只是安静的纸张,没有异常的灵性波动。
不像那本《漫长的角落》。
就在拜伦书页闭合的一瞬,他的指腹忽然一滞。
触感,有点黏糊糊的。
他的动作停住。
鼻腔里极其细微的一缕气味飘来。
是血的铁锈味。
拜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灵视之下,他清晰地看到指尖留着一抹漆黑的血迹。
带着暗沉光泽的黑红色,像是凝固的墨水。
血迹来自书页内部。
刚才翻动时,似乎有两页纸紧紧粘在了一起。
拜伦抬眼扫视四周,几名顾客埋头翻书,没有人注意他。
他将书抱在怀里,若无其事地向书架尽头走去。
那里靠近墙角,光线稍暗,被高大的书架遮挡。
他侧身站定,然后用指尖极轻地沿着那两页纸的边缘,慢慢揭开。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那两页书上,没有之前的那种印刷字体,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墨迹。
字似乎是手写的。
凌乱急促,笔锋深重,像是在极端恐惧中仓促写下。
在灵视之中,那些字散发出淡淡的暗红灵光,像细小的血丝在纸面下蠕动。
这几页纸像是有人刻意塞进去的。
但拜伦很清楚,这是莫兰书店的“馈赠”。
拜伦靠在阴影里,目光一行行扫过那扭曲蠕动的字迹。
红色的笔画不断爬行,在灵视之下缓缓流淌。
【午夜巷口孩童哭,老鼠爬满红砖屋。】
【笛声悠悠钻心骨,无人知晓向何处。】
这两句话,他记得。
那正是《狩魔笔记》曾给过他的提示,那时候的信息还没有完全指向花衣魔笛手。
这是早已存在的线索。
可接下来的字迹,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你愿意付出知识的代价吗?】
【你愿意为了拯救灵魂,而铭刻伤疤吗?】
拜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腹的血痕尚未干透。
【当午夜的第三声钟声奏响,你愿意领悟血液的滋味,追寻隐秘与禁忌吗?】
那暗红色的灵光忽然变得温柔,在拜伦的眼底映射得更加深邃。
【圣洁需以血红加冕,意志与恩典终会降临。】
【光是一切的意义,是祂宽容的恩赐。】
【愿天父的辉光照耀于你,一如你渴求真理的步伐坚定不移、永不停歇。】
? 第146章 血祭与晚宴(二合一)
缠绕字迹的血丝如有生命般,从纸页的缝隙里缓缓攀出。
它们不急不躁,细密地缠上拜伦的指尖,顺着指腹的纹路蜿蜒而上。
在灵视之中,那片暗红一涨一缩,书写的字迹映射进拜伦银白的瞳孔。
一行行扭曲的红字,在眼底倒映成影子,如同一群无声爬行的蠕虫。
拜伦眨了一下眼。
灵视之中,遍布血污的书页像是一片绯红的湖面。
湖面泛起细密涟漪。
文字在波纹中扭曲重组。
《钟楼晨祷》的书页自行翻折,纸张摩擦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
沙沙作响,渐渐地,声音变得厚重空旷,演化成高塔之上沉闷的钟鸣。
一声。
两声。
当第三声敲响时,拜伦的双手猛然一颤。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更像是有人在他体内举起铁锤,重重砸在骨骼堆砌的山脊之上。
骨髓深处传来空洞的回响,血污忽然开始融化。
那些暗红的字迹像被抽空支撑,向内坍塌。
墨线断裂,拜伦下意识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片绯红。
在路过的学生眼里,他只是低头伸手触摸着一页旧书,神情专注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