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危险。”拜伦没有回避。
阁楼里安静了几秒。
阿丽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明显低了一点。
“阿丽安只是有点担心。
如果小拜伦也像老拜伦一样...突然不见了怎么办。”
拜伦走近灰茧,语气放缓。
“我会回来的。”
拜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我才需要你留下来。”
灰茧微微一晃。
“留下来?”
“嗯。”拜伦点头,“我不在的时候,需要阿丽安看着家,看着这栋房子。
尤其是照看着我,不被打扰。”
拜伦上一次就意识到,自己进入猎场的时间里,似乎身体会陷入某种昏迷的状态。
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人照看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阿丽安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很重要。”
灰茧里的气息慢慢稳定下来。
“那...阿丽安可以做到。”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阿丽安会好好看家的。”
拜伦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
“嗯,阿丽安会等小拜伦回来的。”
阁楼归于安静,灰茧丝线缠绕的气息,在身后缓缓沉稳下来。
拜伦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下意识地开启了灵视。
灰茧中的轮廓,在视野里缓缓铺开。
橘色占据了主体,带着清晰的亲近与依赖,像一盏在夜里亮着的小灯。
其间夹杂着细碎的绿色,浮动不定,隐约收紧,透出尚未消散的担忧。
他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丝短暂的迟疑。
关于花衣魔笛手的情报,在脑海中逐一浮现。
上一次的正面接触,还有地下室里那些零散而发霉的记录,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它的躯体。
那具骨骼打造的镂空的身体,甚至显得有些孱弱,压迫感远逊于血须鼠魔。
危险来自骨笛,一旦旋律释放,判断与意志都会被腐蚀,最后陷入失控。
这种类型的C级恶魔,更像依托于自身的机制与触发条件而存在,和黑蔷薇类似。
一旦机制被破坏,威胁就会迅速崩塌。
另外一点让拜伦心绪不宁的,是猎场本身。
这是他第一次再度踏入同一个猎场。
上一次退出时,局势已经逼近失控,自己和那些孩子几乎被骨笛彻底压制。
如今再次进入,猎场会延续当时的状态,还是将一切重置,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
拜伦尝试向《狩魔笔记》寻求答案。
然而,书页安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回应和提示,似乎连它也无法判断这种情况。
拜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管了。
灵性此刻充沛而稳定,【流火之舞】仍在掌控之中,一次性的沉默能力尚未消耗。
书页里还保留着柯尔特手枪与银色匕首,只要能抓住一次时机,让骨笛停下来,一分钟足以结束一切。
拜伦伸出手,从书页中取出恶魔之钥。
灰黑交错的金属质感在掌心浮现,由四条鼠魔尾巴锻合而成,冷硬而诡异。
【当前恶魔之钥的剩余使用次数:2次】
这一次,拜伦没有等待被莫名其妙拖进去的时机。
灵性顺着手臂流入钥匙内部,牵引感随之形成。
他对着虚空,做出了拧动钥匙的动作。
下一刻,视野逐渐失去焦点,阁楼的光影被拉长压缩,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
【第五纪1837年10月6日,我踏入了灰石镇。】
【通缉目标:C级恶魔“花衣魔笛手”】
【附加目标:解救16个孩子,让他们安全地回到灰石镇】
【完成本次狩猎,我可能会获得以下奖励:】
【一件属于花衣魔笛手的遗物,“赞颂死亡的骨笛”】
【一段关于灰石镇的秘闻】
这些内容,与上一次经历过的别无二致。
在逐渐清晰的意识里,拜伦反而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冷静。
无论猎场如何变化,至少规则是不变的,也没有带来什么新的惩罚机制。
让我看看,这一次,到底是怎么衔接剧情的......
拜伦睁开了眼。
视野低矮,天花板压得很近,粗糙的石顶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冰冷的潮气贴着皮肤渗入骨髓,他下意识想要站直,却发现身体蜷缩着,被迫贴在冰冷的石墙角落。
几个孩子悄悄探头看着自己,眼睛又圆又亮,带着警惕的好奇。
不对......
拜伦怔了一瞬,心脏猛地一沉。
视线缓慢下移,落在自己身上。
细瘦的手臂,沾着污渍的袖口,裤脚拖在地上,被踩得发黑。
这...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拜伦摸了摸自己稚嫩的小脸。
我...我变成了......一个小孩?
? 第113章 骨笛的余音
“我......”
拜伦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线又轻又细,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稚气,在狭窄的石室里显得格外陌生。
他下意识想压低嗓音,却发现胸腔的共鸣,根本撑不起记忆里的那种沉稳的语气。
该不会......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灵性仍在体内流淌,这一点倒是让他心底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没有完全流失,只是变得微弱许多。
灵性像被狭窄的河道束住,无法顺畅奔涌,每一次调动都需要更加集中精神,甚至能感觉到身体在微弱地抗拒。
这具身体太弱小了。
拜伦的目光,扫过那些角落里的孩子。
他们的年龄和自己现在差不多,有的更小,脸上带着长期饥饿留下的灰白。
拜伦蹲下,尝试用孩子的语气和他们交流。
“我...嗯...我来这里多久了。”他轻声问道。
角落里的男孩抬头,小小的眼睛打转,打量着拜伦。
“你才刚来,睡了一阵子,才醒过来。”
拜伦愣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有些酥麻的手。
“那你们呢...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这一问,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好几天,有的说已经一个月了。
拜伦扫视四周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十六个孩子。
自己之前理解错了,重点不在于猎场的时间,而在于身份和机制。
眼前的孩子们看上去,甚至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还没有经历上一次的越狱。
猎场没有暂停或者重置,更像是跳过了一段时间。
很显然,孩子们暂时是安全的。
拜伦站起身,抓住冰冷的铁栏,用尽力气掰动。
小手臂绷红,指节发白,铁栏纹丝不动。
【细胞活化】增强了肌肉,但小孩子的身体又限制了部分力量。
现在的他,只能算是一个力气稍大的孩子,无法撼动沉重的铁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石灰的气息,偶尔传来铁链轻轻摩擦的低响。
“那个...把我们绑起来,会吹笛子的怪人,他现在在哪?”拜伦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