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他体内的灵性失控外溢,被封存进了这枚印记里。
拜伦的目光,在那枚符印上停留了几秒。
同样是二阶遗物,它带来的感觉却与【银蚀戒指】截然不同。
没有明显的污染,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排斥感,反而显得异常克制,仿佛只是被层层削弱过的情绪残骸。
拜伦抬起头,想起之前的对话:
“您刚才和那位杰西卡女士谈话时,提到了‘烙印’?”
“没错。”查尔斯手指印记,“这正是它的功能。”
“我需要放走那个叫辛克莱的年轻人,让他继续留在衔尾蛇里。
我很清楚,衔尾蛇不是靠一个叛逃者就能瓦解的组织,教会真正需要的,是他们真实目的。
所谓的‘烙印’,你可以理解为是在对方自愿的前提下,建立一种简单的合作约定。
比如,‘协助银月教会清剿衔尾蛇’。”
拜伦饶有兴致地看向遗物:
“听上去...像是相当强的控制手段。
难道说,如果对方违背约定,会直接死亡吗?”
查尔斯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真是那样,这件遗物的等级,恐怕就不止二阶了。
它并不能完全操控对方,更像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暗示。
被烙印者一旦主观违背约定,使用者就会立刻感受到灵性的异常波动,相当于一种清晰而持续的警示。
我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那名异教徒执念的转化。
他想要离开牢房,想被回应和看见,于是灵性留下了‘见证’本身。”
查尔斯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作为组长,这已经是我能直接申领到的比较合适的遗物了。
这件遗物也存在很多限制,使用者的环阶必须高于被烙印者。其次,只要烙印存在,使用者每天都会被持续抽取一部分灵性,作为连结的代价。”
拜伦点点头。
那只黑色木盒,像一块被封存的旧伤,静静躺在两人之间。
在拜伦看来,【见证之印】的效果固然有趣,但仅仅依靠这个,查尔斯就笃定能控制住辛克莱,是否未免有些过于放心了。
再加上查尔斯直到关键时刻,才拿出的那份审判官的文件证明。
拜伦的眸光,不经意地看向查尔斯先生,若有所思。
? 第104章 无法拒绝的合作(二合一)
告解室里,辛克莱靠着墙慢慢坐下,背脊贴着冰凉的橡木,手掌死死按住腹部。
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该死的......为什么又是腹部?
所有人都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习惯,又像是命运刻意开的恶劣玩笑。
疼痛翻涌而上,清晰而尖锐,刺痛意识。
辛克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灵性被牵引而出,顺着血管,流入破损的血肉。
肌肉微微收缩,内脏在不自然的蠕动中,被拉回原位,伤口的边缘缓慢闭合,留下裂痕。
辛克莱眯着眼睛。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
只要还活着,就必须不断消耗灵性,不断承受饥渴与反噬,直到某一天,再也填不满那道裂口。
他低声一笑,沙哑并带着几分自嘲。
约书亚神父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有些自欺欺人的安全距离,神情僵硬。
那双眼睛几次落在辛克莱的腹部,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污染。
厌恶,愤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在脸上交替浮现。
“安静点,这里是告解室,不是你这种异端可以亵渎的地方。”约书亚冷声说道。
“放心,神父。”辛克莱抬起头,语气懒散,“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然的话,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活物就够了。”
约书亚神父的眉头狠狠一跳。
“我没有兴趣和你这种罪犯交谈。”神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祈祷,查尔斯真的能控制住局势。
否则,你很快就会接受净化。”
“您指的是当场执行那种吗?”辛克莱顺口接了一句。
他牵动着腹部的伤口,抬眼看向约书亚。
“作为一个普通人,您倒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只不过,神父,在教会里待久了,未必就比‘我们’干净多少吧?”
约书亚神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女神在上。”他冷声打断,“别用你那套肮脏的揣测玷污圣名。
衔尾蛇犯下的暴行,早已人尽皆知,偷盗抢劫、献祭仪式、对无辜者的屠戮...你们的一切存在,本身就是罪孽!”
“是吗?”辛克莱不以为意地偏了偏头,“那教会那些‘光荣的历史’,又该怎么解释?”
约书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接话。
“对了,神父。
您之前真的听说过,那份《黑羊的牧歌》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约书亚迅速地回答,“教会没有义务回应异端的胡言乱语。”
辛克莱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笑意渐深,却没有再追问。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低沉的呻吟,冷空气从外侧涌入。
越过那道门,是不算宽敞的走廊。
西蒙站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走廊里有信徒经过,那人用手帕掩着嘴,低声咳嗽着,步伐缓慢。
西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想起了哥哥伊恩,同样的体弱,同样的咳嗽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总显得格外刺耳。
“喂。”
艾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双手抱臂,斜靠在石壁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查尔斯和拜伦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查尔斯先生,在单独给拜伦讲解什么超凡知识吧?”艾琳眯起眼睛,“把我们两个晾在这里。”
西蒙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想了想,低声说道,“更像是和某个超凡事件有关。
也许只是...查尔斯先生判断,我们不适合参与。”
艾琳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短暂的沉默之后,西蒙忽然开口:
“昨晚的事件,还是太危险了。
当时没来得及思考,现在回头看...如果事件的发展再恶劣一些,我们可能就已经死了。”
艾琳的表情微微收敛。
“嗯。”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平时的玩笑和拌嘴,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多余。
经历过真正的恶魔之后,两人都清楚,有些差距不是勇气能弥补的。
西蒙沉吟了片刻,话锋一转。
“艾琳,我有些好奇,从你的角度,怎么看待伊丽莎白·朗和银月教会之间的关系?”
“嗯?”
艾琳愣了一下。
“从我的角度?”
“对。”西蒙点头,“她是兰顿的歌剧女星,而你是男爵的独生女。
你们看待问题的方式,应该更接近。”
艾琳无奈地白了西蒙一眼。
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喜欢看看小说而已......
不过,她还是低头思索了几秒,缓缓开口:
“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以伊丽莎白的经济实力,她完全可以雇佣保镖,来处理那些所谓的威胁信。“艾琳语气认真了几分。
“甚至不只是普通护卫,只要她肯出足够多的金镑,说不定还能招募到低环的超凡者,为她效力。”
西蒙微微一怔。
“招募超凡者...当保镖?”他下意识反问,“这真的可能吗?”
艾琳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超凡者也要吃饭的,又不是所有超凡者都归属于教会。”
西蒙点点头,若有所思。
……
金属扣闭合,木盒被收回封袋之中。
查尔斯没有再多停留,拿上【见证之印】,转身领着拜伦离开了地下储藏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闭合,似乎隔绝了那些沉默的抽屉与被封存的注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