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任校长的肖像画们似乎都在沉睡,或者至少,在克劳奇锐利的目光扫过时,都默契地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
邓布利多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径直走向靠墙的一个高大的、布满抽屉的橡木柜子。他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克劳奇站在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耐心地等待着。
“我记得我把它放在了这里...”邓布利多一边找着,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哈!找到了!”
他转过身,手里托着一个约莫一英尺长的金属圆筒。
筒身是冰冷的秘银色,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却透出一种内敛而沉重的气息。
筒身中段缠绕着一条缎带,绿色的表面交织着金色的丝线。
克劳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他太熟悉这种缎带意味着什么了——这代表里面封存的,是经由威森加摩最高法庭认证、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机密文件。
“这是...?”克劳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那个金属卷轴。
“威森加摩的判决文书。”邓布利多将金属卷轴递了过去,他的眼神中带着感叹,“它能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将林奇教授带离霍格沃茨,以及...为什么我不认为他是你寻找的凶手。”
克劳奇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条威森加摩缎带,确认了这个卷轴的真实性后,他的手指找到了卷轴侧面的一个小巧机关。
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卷轴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卷着的、质地坚韧泛黄的羊皮纸。
第九十二章 要相信他吗?
克劳奇缓缓展开了羊皮纸。
办公室内只剩下羊皮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邓布利多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福克斯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克劳奇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司长第一次失态,他的眉头先是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接着,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漫过他的脸庞。
“他是...绞刑者!”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福克斯身上完全移开,平静地迎向克劳奇:“是的...他就是绞刑者。”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秘密的把绞刑者关在霍格沃茨!?”克劳奇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质问和不解。
邓布利多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温和褪去,表情变得肃穆:“这是唯一的办法...克劳奇先生。林奇教授……他所拥有的魔法力量和对魔法界潜在的影响力,远超常人的想象。强行将他转移到阿兹卡班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经过慎重的权衡,威森加摩和我共同认为最稳妥、也是唯一能平衡法律与潜在风险的方式——就是继续将他隔离在霍格沃茨,处于我的监控之下。”
得到了邓布利多沉静的回答,克劳奇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仿佛邓布利多的理由说服了他。
他再次低下头,消化着羊皮纸上的内容,随着他的目光下移,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关节渐渐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他终于从羊皮纸上抬起头时,他的脸色比进来时更加阴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他看向邓布利多,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让声音显得平稳,但那份压抑的怒火依然清晰可辨:
“邓布利多,这里有两份来自威森加摩的文书。一份是判决文书,判决日期大约是十年前;另一份是判决修改文书,落款的时间在几个月前。”
他的声音在两个时间点上加重,目光如炬地刺向邓布利多:“作为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我掌管着整个英国魔法界的法律执行!但我从未见过这两份文书中的任何一份!它们从未出现在我的案头,从未经过我的部门流转!”
邓布利多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带着一丝歉意:“我很抱歉,克劳奇先生。但这是一场威森加摩最高保密级别的审判。按照规定,除了参与审判的威森加摩成员以外,只有时任魔法部的部长能知晓此事详情。。”
当听到邓布利多说魔法部的部长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巴蒂-克劳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将自己派来霍格沃茨,要求带吉姆-林奇回去审问的,正是现任魔法部的部长——康奈利-福吉!
他明知道,有威森加摩的判决文书在,自己根本无权、也不可能将人带回魔法部...
克劳奇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自己近期对某些古老纯血家族秘密进行的、追查行动。
难道是一次针对自己的警告?或者说,是福吉的一次精心设计的敲打?借绞刑者这个烫手山芋,来动摇他的权威?
繁多的念头从克劳奇的心底升起,但数十年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勉强维持住了外表的镇定和体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邓布利多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深深掩藏。
克劳奇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羊皮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仿佛要穿透那些精美的墨水字迹。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只剩下福克斯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清鸣。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卷起了羊皮纸,将其塞回了卷轴内部,金属筒关闭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邓布利多,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寻求某种默契的探询。
克劳奇清晰地意识到,从自己接下福吉那份命令,从魔法部大门走出的那一刻起,半只脚就已经踏入了部长精心布下的陷阱。
而此刻,唯一能让他全身而退、甚至可能反将一军的希望,就在面前这位老人身上。
福吉命令的核心,是让他带吉姆-林奇回去审问,这个命令的目的是查清那六名瓦加度巫师惨死的真相。
那么,只要他能独立查清这个真相,证明林奇的无辜,或者至少不需要立刻逮捕林奇,就能完美避开带人回去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能借此机会提振自己的威望!
霍格沃茨这所千年古校,似乎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这些都不是自己需要探询的。
他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的目标,就是揪出那六名瓦加度巫师遇害的真凶!
尽管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但克劳奇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邓布利多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掌握着这个关键问题的答案。
“告诉我,邓布利多,”克劳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坚称吉姆-林奇不是这起凶杀案背后的凶手,那么...谁是凶手?是谁杀害了那六名瓦加度的巫师?”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邓布利多。
他在脑海中迅速回顾着眼前这位法律执行司司长——巴蒂-克劳奇——的整个生涯:
他在伏地魔第一次恐怖统治期间的强硬作风,主导了对食死徒的残酷清剿;
他力排众议,建立了“食死徒可不经审判直接投入阿兹卡班”的紧急法条;
他批准傲罗在追捕中使用不可饶恕咒,甚至在极端情况下默许了“格杀勿论”的事实。
在对抗伏地魔的战争中,他是不折不扣的急先锋。
然而,这份“功绩”的代价是惨痛的。
他亲手将自己的独子送进阿兹卡班,导致妻子在绝望和病痛中郁郁而终,最终儿子也死在阿兹卡班冰冷的牢房内。
个人的层面上,他与伏地魔的仇恨,早已刻骨铭心,不共戴天。
所以...也许,可以信任他?至少,在这个共同的、最致命的敌人面前?
邓布利多心里想着。
自从得到那个最坏的消息——伏地魔已经归来——邓布利多一直谨慎地将消息控制在身边的一些人之间,但即使对他们,也只是告知了有限的真相。
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位与伏地魔有着血海深仇的司长,他意识到,也许是时候将这个沉重的消息,透露给魔法世界的当局了。
毕竟,魔法部拥有最庞大的资源和力量,是伏地魔天然的、首要的敌人。
纷繁的思绪在瞬间厘清。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湛蓝眼眸注视着面前等待答案的巴蒂-克劳奇。
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被魔法界刻意遗忘十年、足以让空气冻结的名字:
“真正的凶手...是伏地魔。”
第九十三章 瞬间缴械
伏地魔的名字对巴蒂-克劳奇造成了超乎邓布利多想象的冲击。
当克劳奇听到“伏地魔”三个字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石化咒击中。
金属卷轴从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当啷”声。
他那张本就严肃刻板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又迅速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厌恶和难以置信的铁青色覆盖。
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剜进了他灵魂深处最痛楚的旧伤疤——
阿兹卡班冰冷的石墙、儿子小巴蒂-克劳奇那张在摄魂怪阴影下日渐枯萎的脸、重病濒死的妻子那绝望的恳求...一幕幕惨痛的回忆如潮水般冲击着他。
“神...神秘人?”克劳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远离这个名字带来的污秽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试图从老人平静而沉重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误判的痕迹,但从那双湛蓝眼眸里找到的只有不容置疑的严肃。
巨大的震惊甚至短暂压倒了被福吉算计的愤怒。
克劳奇感到一阵眩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空气此刻冰冷刺肺。
不行,这个消息太大了,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来思考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对魔法部,对他自己,对整个魔法界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神剧烈的震荡着,他不敢想象家中的那个逆子得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不行!必须更严厉的禁止他接触外界的消息!
“邓布利多!”克劳奇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急促和嘶哑,他强行压制着脑中翻腾的思绪,努力想要使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那几位傲罗!我必须...我必须立刻去制止他们!我命令过他们,如果林奇教授不愿意乖乖前往魔法部,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这脱口而出的话语仓促而刻意,更像是他临时想到的借口,用来逃离这个充斥着“伏地魔”名字的房间。
邓布利多讶异于他竟慌乱至此,但并未点破。
他体贴的顺着克劳奇的话语转移了话题:“不必如此着急,克劳奇先生。我相信林奇教授自有分寸。麦格教授也在场,她是一位极其可靠且强大的巫师,足以维持秩序。请随我来,让我们一起去禁林石屋看看吧。”
克劳奇几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急需一个转移注意力的目标。
他沉默地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出了校长室。
门外的傲罗也注意到了克劳奇的异常,他们对视了一眼,安静的跟在了后面。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通往禁林石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克劳奇的脑海中翻江倒海:伏地魔回来了?他杀了那几个瓦加度的巫师?他现在在哪?还在霍格沃茨附近吗?邓布利多是如何确认的?...
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生长,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穿过漫长的石道,那栋孤零零的石屋出现在视野中。
出乎克劳奇的预料,石屋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或魔法的闪光。
他们走到了石屋前,透过敞开的木门,一副令人错愕的场景展现在他们面前。
石屋内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
林奇姿态闲适地坐在壁炉旁那张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青瓷茶杯。
他对面,麦格教授紧绷着脸,正襟危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另外几人。
而那几位被克劳奇派来“控制”林奇的傲罗,此刻的处境颇为尴尬。
他们脸上表情介于尴尬、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之间,时不时偷瞟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奇和他旁边的小方桌。
此刻几个人身体僵硬的围坐在一张临时变来的方桌旁,面前的茶杯里也盛着琥珀色的茶水。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家养小精灵站在他们面前,端着一个盘子,热情的请他们享用小饼干。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们每个人都伸手拿了一块小饼干。
但却没有一个人张口享用,也没人去碰那茶杯。
空气里弥漫着锡兰红茶的香气,却丝毫无法缓解他们的紧张。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魔杖——傲罗最重要的武器和象征——此刻整整齐齐的,并排摆放在林奇手边那张小方桌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