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院长,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此刻必然身处喧嚣的魁地奇球场,被紧张的比赛和各自学院的学生紧紧包围。
猫头鹰传信?太慢。
守护神传音?在这大庭广众、数千双眼睛注视之下,一道银光璀璨的守护神突然出现传递消息,不仅会打断比赛,更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这绝非明智之举。
脑海中浮现林奇穿着西装时刻微笑的身影,邓布利多明白,对于此刻的自己来说,耐心等待是唯一可行的路。
接下来的时间里。
在卢修斯-马尔福精心的安排下,魔法投影的光束总会“恰好”地扫过主宾台,将邓布利多那张沉静而充满智慧的面孔,时不时地定格在那巨大的光幕上。
每一次他的影像出现,下方总会条件反射般地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和掌声,仿佛他是这场卡牌对决不可或缺的人物。
邓布利多一边应付着巴格曼热情到显得过分熟络的攀谈,一边思索着林奇到底在城堡里做了什么,以至于历任校长的画像都前来示警。
时间在卡牌的翻转、魔光的闪烁和观众席的喧嚣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终于,在接近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随着决赛选手分出胜负,邓布利多为获胜者颁发了那座象征冠军的、镶嵌着巨大魔法水晶的奖杯;他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其他宾客后续的交谈请求和采访邀约;他清晰明确地、不容置疑地回绝了卢修斯-马尔福精心准备的赛后庆祝宴会邀请。
他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石塔商会的大门外。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原地做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流畅至极的旋转动作——啪!
下一个瞬间,空气轻微的爆鸣声尚未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已然如同幻影般消失,出现在了那片他最为熟悉的霍格沃茨城堡那古老而沉重的大门口。
远处魁地奇球场上的声音隐隐的传来,看来比赛进行的正激烈。
看着面前的城堡,感受着那异常的寂静,邓布利多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沉睡的霍格沃茨城堡
身为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古老的魔法结界范围内,拥有着一些超越普通巫师的独特权限。
这些特权是融入他血脉的契约,是他守护这座千年堡垒、应对瞬息万变危机的倚仗。
比如,他可以凭借一个意念或一个手势,自由地开启或关闭那些深埋于城堡石基、融入每一块砖瓦的古老防护魔法阵。
再比如,最为便捷也最为关键的——他可以在霍格沃茨的任意角落进行幻影移形。
这让他能够瞬间抵达校内任何突发事件的中心,无论是地窖深处的魔药事故,还是塔楼顶端的学生纠纷,瞬息即至,方便无比。
这项特权,是历任校长职责与力量的象征,也是一旦校内发生危机时应对的关键能力之一。
然而,就在刚才,当他离开石塔商会,向着那个他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的坐标——霍格沃茨城堡中的校长办公室——发动幻影移形时,异变陡生!
就在他即将幻影显形于办公室校长长桌后的刹那,一股庞大、柔和却异常熟悉的力量,如同最坚韧的魔法丝绸,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温柔却坚决地将他推离了目的地,使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城堡那巨大橡木门外的台阶上。
夜风吹拂着他银白的长须和长袍,带来禁林深处湿润泥土和冷杉的气息。
邓布利多稳住了身形,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讶异。
他环视着面前这座在夜幕下沉默矗立、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熟悉城堡,古老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仅仅微微思索了一瞬,他便抬步,踏上了那熟悉的台阶,迈进了城堡的大门。
城堡内部,迎接他的并非往日的喧嚣或夜间的静谧低语,而是一种死寂般的沉眠。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向上,向着位于塔楼中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脚步踏在空旷的回廊石板上,发出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的回响。
他敏锐地注意到,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的历代人物画像,无论是威严的骑士、端庄的贵妇还是滑稽的妖精,此刻全都紧闭着双眼。
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毫无知觉的睡眠状态。画像的背景色彩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颜料凝固,时间仿佛在画布上停滞。
那些矗立在拐角或拱门旁、曾经会自行转动头盔或微微调整姿势的魔法铠甲,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精巧铁皮,彻底凝固在原地。
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壁炉里残存火苗的微光,却透不出一丝活物的气息。它们不再是城堡的守卫,只是一堆堆沉重的摆设。
霍格沃茨引以为傲的、充满活力的魔法脉动消失了。
那些会调皮地自行移动、改变方向的楼梯,此刻像被钉死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那些会感应到校长到来而自动开启的门扇,此刻也沉默地紧闭着,需要他亲手推开。
整座城堡仿佛被施加了一个范围巨大、效果惊人的沉睡魔咒,所有的魔法造物、所有的画中灵魂,都陷入了同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之中。
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整座城堡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清醒的。
邓布利多的眉头轻轻蹙起,银白的长眉下,那双洞察世事的蓝眼睛变得无比凝重。
眼前的景象使他想起了一个深埋在记忆中的对应情况。
他保持着稳定的步伐,终于来到了那熟悉的滴水石兽守卫的入口——石兽也如同普通的石雕般沉睡不动——他径直推开了后面旋转楼梯尽头的橡木门,踏入了自己的校长办公室。
预想之外,情理之中的是,办公室内,空无一人。
一切陈设似乎都保持着原样。桌上那些精巧的银质仪器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顶端喷出细细的、螺旋上升的烟雾。
壁炉里的火焰低低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微弱的热源和声源。
邓布利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空间,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办公室最显眼的装饰上——环绕四壁悬挂的历任霍格沃茨校长的肖像画。
这些平日里总是装睡偷听他谈话的先辈们,此刻也无一例外地陷入了真实的、深沉的睡眠。
迪佩特校长歪着头,发出细微的鼾声;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甚至微微张着嘴;其他几位也姿态放松,在各自的镀金画框里睡得安稳无比,对他的归来毫无反应。
这绝非伪装,而是被某种强大力量强制拖入了梦乡。
他的目光移向角落。
分院帽,那顶见证霍格沃茨千年历史的古老帽子,此刻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高脚凳旁的搁板上,帽尖耷拉着,毫无生气。
就在这时,那根架得高高的镀金栖枝下方的灰烬里,钻出了一只小小的、全身皱巴巴的小雏鸟。
小雏鸟看向邓布利多,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啼叫。
“日安,福克斯。”看到灰烬里钻出来的小雏鸟,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微笑。
接着他又扫视了办公室内陷入沉睡的一切,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弯下腰,双手将福克斯从地上捧起来,重新放到了那根镀金栖枝上。
“十分抱歉,福克斯,但你需要再多等我一会儿了。”
说完,他转身,将校长室的橡木门闭合,然后又重新拉开。
他迈步走进门。
神奇的是,橡木门的后面,是一个和他现在的校长办公室一模一样的房间。
房间的摆设和陈列,与他身后的那一间没有丝毫差别。
但与身后那一间不同的是,这间房里的一切都灰蒙蒙的,所有的东西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显得不那么真切。
房间的墙壁上,历任校长的肖像画是凝固不动的,仿佛麻瓜的照片。
桌子上的银器也不再旋转,被死死的定滞在原地。
邓布利多看向校长办公桌。
桌子后面的校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熟悉身影。
看到邓布利多校长拉开门走了进来,林奇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邓布利多校长,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说完,他抬起手,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对小巧精致的白银手环:“希望你不介意我擅自将它们取下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佩戴,我还是觉得...手腕上空空的,感觉会自在一些。”
第七十章 真正的平等
“怎么会呢。”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安静的校长室里格外清晰,他慢步走到校长桌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长袍的前襟,抚平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
随后,他坦然地在办公桌前的待客椅上落座,姿态端正而放松,双手自然地交叠置于膝上,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午后茶叙。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向那对躺在桌面上的银白色手环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这对小玩意儿存在的意义,林奇先生,”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深秋里黑湖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波澜,“只不过是一种...必要的提醒。
当某些界限被试探、某些规则被触碰时,可以提醒我,让我能够及时地介入,修正...或挽回某些错误...”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桌面,落在端坐在校长椅上的林奇身上:“然而,现在。”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是一点奇特的、近乎赞许的遗憾,“你坐在这里,表明我已经失去了制止你的能力,这个手环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奇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微笑,但这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轻轻皱着眉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必要给我戴高帽子,邓布利多校长,一时的上风并不能使我昏头,再说,我现在并不是占到上风,而是取得了和你平等对话的资格而已。”
“我们一直是平等的。”邓布利多温和地回应,语调如同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不,我们不是。”林奇的食指在空气中轻微晃动,语气平静但坚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邓布利多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直到几十分钟之前,我们都不是。
我是霍格沃茨高墙内的囚徒,而你,是手握我自由的典狱长。
当你手里握着魔杖,而我赤手空拳的时候,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可言。
只有虚假的平等,这份平等是建立在你的道德观念之上,只有当你愿意遵守时,它才存在,当你不想要遵守时,它比空气中的一缕青烟还要虚无。
我承认,你的道德水准完全值得信任。
但将自身的一切,全然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林奇缓缓靠回宽大的椅背,指尖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决绝,“这是我绝对,无法容忍的处境。”
邓布利多直视着林奇的眼睛:“你再一次陷入了极端...
林奇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你所在的处境,完全是你自己选择的后果。
我并没有无故将其强加于你。”
“唉...”林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我无法说服你,你无法认同我。
我们各自站在自己的高墙之内。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我费尽心机、克服重重困难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再进行一场无休止的辩论。
而是为了触及这份让我能够与你分庭抗礼的契约权限,取得真正和你平等对话的资格!”
“我认为我们一直在进行着平等的对话。”邓布利多身体微微后倾,右手习惯性地轻轻捋着自己那银白色的长胡子。
“不对。”林奇摇了摇头,“你只是让一切都‘看起来’像我们在平等对话。
你营造了一种虚假的平等氛围。
但剥开这层虚假的外衣,在你眼中,恐怕我始终只是一个具有特殊价值的‘工具’——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隐秘的情报来源,或者是一个可以直面伏地魔威胁、值得投入资源的‘高级打手’。
仅此而已。
你从未真正将我视为一个可以与你平起平坐、共同决策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