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70节

  “梅林的胡子啊……”海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糙而含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那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按在了格洛普的胸口上,五指张开,用力推着那片粗糙的皮肤,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快跑,格洛普。”他的嗓子劈了,声音又粗又哑,“快跑。”

  格洛普低头看着他。

  那张迟钝的、五官挤在一起的大脸晃了晃,小眼睛从海格脸上挪开,移到了伏地魔身上。他的下嘴唇耷拉下来,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他的思维简单得近乎透明——那个站在凹地边上的人让海格害怕了,而海格害怕的东西必须被砸碎。

  格洛普松开了箍着海格的胳膊。

  海格从他臂弯里滚落在地,摔在泥土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格洛普弯下腰,一只粗壮的手攥住了旁边一棵不知从哪找来的山毛榉树干——那树干足有普通人的腰那么粗——他朝前跨了两步,把那树干抡了起来,从肩头上方猛地砸了下去。

  木头破空的声音又沉又闷。

  “轰!”

  一声巨响。

  碎木屑和树皮像弹片一样横飞出去,大片的落叶被气浪掀起来。海格趴在地上,胳膊挡着脸,碎屑噼里啪啦地砸在他后背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伏地魔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一寸。一个圆形的透明护罩包裹着他,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几片碎木屑擦过时才泛起一丝涟漪。他站在那道屏障后面,瘦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魔杖上。

  他抬起眼眸,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惨白的脸上像两道裂缝。

  “无知的野兽。”

  老魔杖轻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赶走一只飞虫。

  下一个瞬间,格洛普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了胸口,猛地向后倒飞出去。他的后背撞断了一根裸露在地表的粗壮树根,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继续往后掼,大片的血花从他胸膛正中央炸开,溅落在落叶层上,暗红色的液体渗进了腐叶之间。

  他砸在地上,地面震动了一下。那张迟钝的大脸歪向一边,小眼睛半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呻吟。

  海格从泥土里爬起来,脸上沾着碎树皮和泥土,胡须乱成一团。他看见了格洛普倒下的样子,看见了他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见了那些渗进落叶里的血,像是心里的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哑愤怒的大喊。

  他低下头,在地上胡乱地摸到了掉落的雨伞。粉红色的伞面已经绽开了一角,伞骨歪歪扭扭地露在外面。他攥着伞柄站起来,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一步,然后他把雨伞举了起来。

  但他的手腕还没有抬到胸口的高度,一道红光就已经击中了他的胸膛。

  雨伞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了几码外的蕨类丛里。海格整个人被打得倒飞起来,后背撞上了格洛普瘫软的身躯,弹落在地。

  他面朝下摔在落叶堆里,粗壮的手指抠进腐叶,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那道咒语打在胸口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碾过肋骨,剧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大口喘着气,撑着地面的胳膊在发抖,膝盖刚跪起来一半就又塌了下去。

  小天狼星看见海格举起雨伞的时候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他的肩膀撞开了身后食死徒钳着他胳膊的手,纯粹是身体的本能——但另一只手的铁钳立刻重新扣住了他的手腕,拧向背后,力道大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挣了两下,完全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

  伏地魔没有回头,慢慢地放下了魔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那张蛇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浪费时间对付愚蠢的巨人。”他说。

  他的目光从海格身上收回来,转向了那辆深绿色的福特安格里亚。车身斜停在凹地边上,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在树影下显得格外清晰。

  “检查那辆车。”他说侧过头,淡淡地朝身后说了一句。

  一个食死徒立刻松开小天狼星的胳膊,大步走下凹地,靴子踩过落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另一个食死徒将魔杖抵在小天狼星的后腰上,杖尖冒出的绳索像活蛇一样缠过他的胸口、肩膀和手腕,猛地收紧,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绳子勒进他的上臂,他的胳膊被牢牢缚在身后,再也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那个食死徒把捆成一团的小天狼星往旁边的树干上一推,也转身朝凹地底部走去。

  那辆福特安格里亚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车头灯猛地亮了起来,两束黄光照亮了凹地边缘的蕨类,紧接着喇叭发出了一声又尖又长的鸣叫,车头里侧的发动机轰隆隆地抖动起来。车门开始咔嗒咔嗒地开合,一边的侧门弹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又弹开,铰链嘎吱作响。

  车轮轮胎在腐叶层里空转了一下,碾出一片碎叶,似乎准备逃跑,但因为车轮一下子转的太快了,轮子只在泥土里刨出了两道更深的沟。

  先到的那个食死徒在离汽车十英尺的地方站定,举起魔杖,杖尖爆出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强光。

  爆炸咒击中左前轮,一声巨响,轮胎炸开,碎片和腐叶一起飞溅起来。

  整辆车猛烈地震了一下,车头往下一沉,陷进了泥土里。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车头灯闪了一下,熄灭了。那扇反复开合的车门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不再动弹了——但车身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动物蜷在原处不敢再动。

  两个食死徒走到车旁,拉开了车门。

  一个探进驾驶室翻检,另一个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驾驶室里的那个从座椅上拽出一条磨旧了的格子毛毯,又从储物格里抽出了几张印着密密麻麻表格的羊皮纸,举到眼前看了看。纸上的抬头印着“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工作记录表”,表格的右下角签着一个潦草的名字:亚瑟-韦斯莱。

  他把那几张纸翻了两遍,扔在了地上,又弯下腰往座椅底下张望。后备箱里的食死徒把一堆空罐子、一把生了锈的铜壶和一卷绳子拨到一边,最后直起腰来,摇了摇头。

  两个食死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朝凹地上方走去,靴子在斜坡的树根上踩得泥土簌簌往下掉。

  “主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车里只有一些杂物。没有其他发现。”

  伏地魔听完,目光回落到不远处那两个巨大身影上。

  这个时候海格已经站起来了。

  他巨大的身躯在格洛普瘫倒的身体旁边晃了晃,一只手捂着胸口被咒语击中的地方,粗重地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扯着肋骨的伤,但他顾不上那个。他转过身,踉跄着扑到格洛普身边,两只大手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格洛普那张迟钝的大脸歪在落叶堆里,眼睛阖着,嘴巴半张,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海格的手移到格洛普脸上,粗糙的巴掌轻轻拍了拍那张皮肤像花岗岩一样的脸颊。

  “格洛普,”他的嗓子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刮木头,“格洛普,你听见我说话吗——”

  伏地魔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指在魔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把他带过来。”他说。

  两个食死徒走下凹地,一左一右攥住了海格的胳膊。海格没有挣扎——他的力气还没恢复,也可能他根本就不想从格洛普身边被拽开。他粗壮的脖子扭过去,一直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弟,直到食死徒把他拖到伏地魔面前。

  一个食死徒松开他的胳膊,绕到他身后,对准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那一脚用足了力气,靴子底结结实实蹬在腿弯处——但海格的腿纹丝不动,连弯都没弯一下。反倒是那个食死徒倒抽了口冷气,往后踉跄了一步,龇着牙把那只脚在地上碾了两下。

  伏地魔的目光没有在那个食死徒身上多停留一瞬,他抬起红色的眼睛,看着海格那张被泥和泪水糊满了胡须的脸。

  “和你一起坐那辆车来的东西呢?”

  海格粗重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额头上挤出好几道深沟。他张了张嘴,厚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又粗又哑,透着货真价实的困惑,“没有什么东西——”

  “林奇的木雕。”伏地魔打断了他,那个名字从他薄薄的嘴唇之间滑出来,语气平淡,但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海格脸上,“被灰袍人交给你藏起来的木雕。”

  海格的眼睛瞪圆了。那双甲虫般黑亮的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被凭空冤枉了的茫然。他的大脑袋晃了晃,蓬乱的胡须跟着来回摆动。

  “没有什么灰袍人交给我过什么木雕。”他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往地上扔石头,“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雕。那辆车——我是那个唯一坐上车顶的人。除了我和我身上的东西以外,没有别的什么跟着那辆车到这里来。只有我。”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重,每个词之间都像有停顿。他说话的时候胸口的伤还在疼,粗重的喘气声夹在字句之间,让整段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但没有一丝犹豫。

  伏地魔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蛇一样的脸凑近了海格,近到海格能看清那双红色眼睛里细长的瞳孔,然后海格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把头扭开,但伏地魔已经进了他的脑子。

  伏地魔一生中施展过不计其数的摄神取念,对他来说,大多数人的记忆就像书页——翻开,浏览,找到需要的,合上。

  但海格的记忆不一样。它们不是书页,更像一块一块摞在一起的粗砺石块,沉甸甸的,边缘带着毛刺。

  伏地魔在石块之间穿行,按他自己的标准来说,速度比平常慢了太多——不是因为抵挡,海格几乎没有大脑封闭术可言,而是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夹杂着一种伏地魔从来无法理解的东西:对别的生物的、毫无保留的情感。

  大块的记忆里塞满了动物的影像——夜骐的翅膀、炸尾螺扭动的触须、一只叫牙牙的猎犬耷拉着耳朵——这些画面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只是碍事。

  他把这些拨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

  天还亮着,海格独自穿过禁林来到这里。那辆小汽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车头灯暗着,挡风玻璃上还没有裂纹。

  格洛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粗壮的绳子绑在他的腰上,迟钝的大脸在看见海格的时候皱了起来,海格走到他面前,两只大手开始解那些绳子,粗手指上下翻飞,绳子从格洛普的腰上滑落,盘在了落叶堆里。

  海格拍着巨人的胳膊,嗓门压得很低,但语气很严肃——如果我明天没有再来,就离开这里吧,格洛普,离开这里。

  巨人歪着脑袋,小眼睛眨了好几下,完全不明白海格在说些什么。

  然后是战前集结的空地。海格站在人群的边缘,等待着战斗的到来。可没过多长时间,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他转过身,那辆汽车正从空地边缘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车头灯一明一灭地闪着,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停在他脚边,车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海格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以为弟弟出了什么事情,大胡子底下的嘴唇抿紧了。他爬上车顶,压裂了挡风玻璃,汽车立刻往禁林深处开去,速度快了不少,树枝擦过车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在密林间穿行,一直冲进那片凹地,歪歪扭扭地刹住。

  海格从车顶上滑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粗壮的大手就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胳膊——格洛普低头看着他,小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滚出那个慢吞吞的声音:海格......不要走。

  没有木雕。

  没有任何用布包着的、被塞在后座底下或者后备箱角落里的小东西。

  海格的每一段记忆里都没有那个物件出现过的痕迹,连灰袍人的身影都没有在这条记忆的线索里出现过一次。

  他说的是真的。

  伏地魔从海格的脑子里退了出来。

  海格的巨大身躯向后踉跄了一步,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胡须往下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下被拖上来一样,但那双甲虫般的黑眼睛仍然直直地瞪着伏地魔,既不躲闪也没有屈服。

  伏地魔垂下魔杖,他的五官静止了一会儿,像是那些从海格脑子里攫取到的信息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淀——然后他的嘴角先抽动了一下,很轻微,紧接着是左边眼睑下方的一条细筋在跳动。惨白的面皮上,那些微小的扭曲慢慢扩散开来,从嘴角到颧骨,从眉梢到鼻翼,一点一点地把那张蛇脸拧向一个狰狞的方向。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痛苦的呜咽。

  格洛普那张歪在落叶堆里的大脸动了一下,厚实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拖得长长的沉闷声响。那声音笨拙而迟钝,但在寂静的凹地里清晰可闻。

  海格的脑袋猛地转过去,整张脸上迸发出一种近乎刺眼的亮光——他张大嘴,粗重的嗓门里挤出一个嘶哑的气音:“他还活着——”那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惊喜和激动。

  伏地魔的目光也被那声呜咽拽了过去。他偏了偏头,红色的眼睛越过海格的肩膀,落在了地上躺着的巨人身上。

  “为了这只肮脏愚昧的畜生,”他的声音轻极了,轻得每个字都像刀刃在玻璃上划过,“你竟然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格洛普还歪在落叶堆里,胸膛缓缓起伏,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声响,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伏地魔的魔杖抬了起来,杖尖对准了格洛普,那张蛇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纯粹的杀意。

  海格巨大的身躯往旁边一跨,整个人挡在了伏地魔的魔杖前面,两条粗壮的胳膊张开,像一堵墙。

  “那不是什么肮脏愚昧的畜生。”海格的声音粗哑,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都在扯着疼,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我的弟弟!”

  海格的脸上没有动摇,没有犹豫,那张被胡须和泥垢糊满了大半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刻进石头里的。他的胳膊张得更开了一些,挡在伏地魔的魔杖前面,连手指都没有抖一下。

  伏地魔愣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暂,但足以被注意到——他的杖尖还指着前方,但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蛇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眼前这个半巨人明明连站都站不太稳,胸口的伤还在疼得他直喘粗气,却把整个身躯横在他和那个巨型生物之间,像一堵被石头垒实了的墙。伏地魔不理解这道墙,不理解它为什么不会塌。

  但那种不理解只持续了一瞬。

  他的脸上重新涌起更深的怒意,嘴唇往下扯,牙齿从缝隙间露出来。

  “那你就和它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从他身后炸开了。

  那个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从破风箱里硬挤出来的,中间夹着一种疼到了极点的颤音,但它响亮得整个凹地都能听见,响亮得连被树叶遮住的天空都好像在跟着抖。

  那是小天狼星在笑。

  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歪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笑得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肩膀砸在落叶堆里,腿蜷着,身体弓起来,然后他继续笑。

  他笑得太厉害了,整个人在地上打着滚,枯叶和碎树皮沾了他一身。他的嘴里全是血——被咬断的半截舌头再次崩开了,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让他笑得更大声了。

  伏地魔转过身,他的魔杖垂了下来,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看着那个被捆成一团还在地上打滚的人,脸上的杀意被另一种东西替换掉了,于是那张蛇脸的表情变得更为可怖。

  他没有打断那个笑声。他就那样站着,眯着眼,一直等到它渐渐从响亮的嘶吼变成粗重的喘息,从小天狼星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漏,最后只剩下一两声咳嗽般的尾音。

  “布莱克先生。”伏地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贴在耳根说的话,但字与字之间有一种危险的平静,“介意分享一下......是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吗?”

  小天狼星仰面躺在落叶堆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干透的血迹。他转了一下头,把脸朝向伏地魔的方向,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在笑声的余韵里还在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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