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把赫敏拉到一边。
“赫敏。幻身咒。我和厄尼。”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魔杖被搬到帐篷区了。我们去拿回来。”
“就你们两个?”赫敏看着他,声音中透着焦急与关心,“帐篷区里全是食死徒,你们就这么摸进去?我们应该去找麦格教授他们——”
“来不及了。”哈利打断她。
他的目光往俘虏堆的方向偏了一下。塞德里克和金斯莱背对着他们蹲在一排刚被解开的傲罗中间,韦斯莱夫人的魔杖还亮着,正点在一个灰袍人手腕的绳结上。麦格教授刚被解开,手撑着碎石站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
联军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从绳索里解脱,手里什么都没有。
“等把他们找齐,把情况说清楚,废墟里的食死徒可能就已经发现这边的情况了。而且——”他停了一下,“塞德里克他们需要留在这里。联军现在只有几个人有魔杖,如果再有食死徒过来,能挡在前面的只有他们。”
赫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帐篷区的方向,又移回来。然后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他袍子的前襟。
“我要一起去。”她的目光重新钉在他脸上。
哈利看着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点点头。
赫敏松开他的袍子,魔杖举到了厄尼头顶,接着是哈利。
赫敏的杖尖最后点在自己胸口,银灰色的光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末端流淌开去,她的脸最后一个被幻身咒吞没。
三个模糊的轮廓从俘虏堆边缘滑出去,贴着碎石堆的阴影,朝帐篷区的方向摸去。
第五百四十章 撤退方案
帐篷区比刚才更乱了,火把插得到处都是,橘红色的光把帐篷的墨绿色帆布染成一片脏兮兮的褐黄。
从废墟方向过来的人流不断。
两个食死徒用漂浮咒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裹着从袍子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抬着他的人每走一步,布条末端就往地上滴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他们把伤员抬到最大那顶帐篷口。里面伸出一双手,接住了伤员的肩膀,把他往里拖。帐篷布帘落下来,挡住了里面的光景。只有一盆被染红的水从帘子底下被踢出来,水泼在碎石上,冒着热气。
不远处,另一个食死徒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三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把他们袍子内侧的口袋一个一个地翻开,手指伸进去掏,掏出来的东西堆在他脚边。几枚银西可,一把铜纳特,一根断了的魔杖,一枚被压扁的徽章,上面沾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他把银西可揣进自己怀里,剩下的东西往旁边一拨,站起来,朝下一具尸体走去。
“别光顾着翻口袋。”一个声音从帐篷区深处传出来,粗哑的,带着一种被烟熏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砂砾感。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两顶帐篷之间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破了一半的玻璃罐子——罐身沾着灰白色的粉末,但里面装着的宝石透过脏污的玻璃壁仍然透出了颜色。
红宝石,像一团闷燃的炭火。
那人把罐子往上颠了颠,宝石在罐底哗啦啦地滚了一圈。
“门厅的废墟底下挖出来的,品相都很好”他又拍了拍罐子,“这玩意儿在博金-博克能卖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别说我不够朋友,没有提醒你,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个废墟下面呢。”
蹲在地上翻口袋的那个食死徒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个罐子移动了几步。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面带喜色地朝门厅废墟的方向走去了。
哈利蹲在一顶帐篷的帆布壁后面,看着那个抱着宝石罐子的食死徒在低头数罐子里的红宝石还剩下多少颗,走过去的路上靴子踩进一个积了血的泥坑,他骂了一声,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些,最后走进了一个帐篷。
幻身咒裹着他,把他的轮廓融进了帐篷投下的阴影里。赫敏在他左侧,背贴着另一顶帐篷的帆布壁,模糊的身形在帆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时几乎分辨不出来。厄尼蹲在两人旁边,紧贴着地面,幻身咒把他和碎石堆的阴影揉在一起。三个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一个食死徒从他们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走过去,怀里抱着一捆卷起来的挂毯。挂毯的边缘垂下来,拖在碎石上,绣着金线的霍格沃茨校徽被地上的灰白色粉末蹭得面目全非。他走过去的时候,靴子踢起一颗石子,石子撞到赫敏的脚,停住了。
赫敏屏住呼吸没有动。
那个食死徒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那捆挂毯上——他在数挂毯边缘流苏上缀着的金线。
哈利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来,越过帐篷之间的空隙,朝联军俘虏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发现,只要有食死徒抬起头,视线往那个方向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发现那片那个地方的不对劲。
但没有人抬头。
像是梅林显灵一样,没有一个食死徒想起向那边看上哪怕那么一眼。
抬伤员的在数帐篷里还剩几张空床位,喊着让里面的人把用过的绷带扔出来。又有人抬过来一具尸体,在口袋里翻出了几枚银西可,盘算着等这边完事之后能换几瓶火烧威士忌。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上,全在那些从废墟底下被挖出来的、还活着的和已经死了的、值钱的和不值钱的物件上。
帐篷区的深处,又一具尸体被从废墟方向抬过来。
抬尸体的两个食死徒走得不快,尸体的手臂从担架边缘垂下去,手指随着步伐的晃动在地面上方几寸的地方来回摆动。他们经过一顶帐篷的转角,朝停放尸体的那片碎石空地走去。
哈利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然后越过他们,落在帐篷区更深处——那个他刚才看到过的位置。
墨绿色的帐篷帆布,旁边插着一根火把,火把的光照着帐篷口堆着的几个木箱。那个黑袍人刚才抱着的那个大包,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赫敏。赫敏模糊的轮廓朝他偏过来。哈利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三个人从帐篷的阴影里滑出去,贴着帆布壁,朝那顶帐篷摸过去。
另一边,塞德里克正把金斯莱从地上拉起来。
金斯莱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咔嗒的声响。
这时候娜塔莉跑了过来。
她径直跑到塞德里克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塞德里克听着,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收紧了。他转头看向金斯莱。金斯莱的下巴绷了一下,转身朝俘虏堆的另一侧走去。
片刻之后,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聚到了同一块石料残块的阴影里。
安德鲁架着雷吉的胳膊。雷吉的灰袍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和暗红色的血痕,从肩膀到腰侧的那一片布料被碎石磨破了,露出里面被擦掉了一大片表皮的皮肤,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把袍子和伤口粘成了一体。
安德鲁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后背靠上石料残块,头往后仰,后脑勺抵着石面,灰色眼眸因为疼痛而短暂闭了一下。
阿米莉亚从另一侧走过来。
她在雷吉面前蹲下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移向塞德里克:“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杖被搬走了。”塞德里克说,声音压到只够这几个人听见,“我们没能找到它们。哈利在继续努力,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干等着。”
“你做的很对。”阿米莉亚在瞬息之间作出决断,“我们必须先移动起来,离开这里。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越危险。”
穆迪的手按在碎石上,那只正常的眼睛从阿米莉亚脸上扫到塞德里克脸上,又扫回来:“移动起来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嘶哑与疯狂:“手里就这几根魔杖。帐篷区那边落单的食死徒不止一个。摸过去,放倒几个,多抢几根魔杖。有了魔杖,才能有反抗之力。”
“然后呢。”金斯莱没有看穆迪,他的目光落在帐篷区的方向,远远地,火把的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你放倒几个,帐篷区那边就会发现。神秘人就在禁林里。一旦开始战斗,他可以很快赶回来。”
穆迪的下颌肌肉鼓了一下,他无法反驳。
安静了几息。
火把的光在断墙的豁口处晃动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碎石上,拉得很长。
“先撤退。”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雷吉。他的后脑勺还抵着石面,灰色眼眸睁着,看着头顶旋转的乌云。胸腔起伏得很浅,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灰白色的唇缝里挤出来,极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金斯莱说的对,神秘人离得并不远。我们需要进行之前被打断的撤退行动。”他的目光从乌云上移下来,落在面前的几个人脸上,“撤退。把所有人都活着带出去。”
穆迪的那只正常的眼睛从雷吉脸上移开,看着自己按在碎石上的手。手指蜷了一下。他没有说话。阿米莉亚看着雷吉,点了一下头。
金斯莱看向雷吉,问了一句:“之前的腰带,还能不能用?”
“不能。”
雷吉已经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接着他身边的安德鲁接过了话头:“为了尽可能多带人,来之前我们调整了撤离装置的使用距离。再启动,落点也只能是从这里到禁林里的那个空地。”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金斯莱脸上移到雷吉脸上,又移回来,“神秘人现在就在禁林里。”
金斯莱没有再追问,腰带的选项被排除了。
这时候,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过来:“黑湖。城堡山崖下的船坞,新生入学时乘的小船都停在那里。我们从湖上走,乘船到对岸去。”
所有人转向麦格教授。
“船平时是收在岩洞里的,用魔法封着。”麦格继续说,“但我是副校长,我知道在哪里。”
阿米莉亚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同意。”雷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确认好了撤退的方略后,阿米莉亚转向金斯莱。
“哈利他们三个人去了帐篷区取魔杖。你拿一根魔杖过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帮他们把魔杖带回来。如果情况不对——”她顿了一下,“优先带他们撤离。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金斯莱点了下头。
他从塞德里克手里接过一根魔杖,在掌心里掂了掂,杖身太短,杖芯的的感觉传到指尖是陌生的。但他没有说话,转身朝帐篷区的方向小跑离去。
众人准备散开,各自去组织撤退。把能站起来的扶起来,把不能站起来的抬到能站的人背上,沿着碎石坡往黑湖的方向走。伤员太多,时间太少,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突然另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小天狼星怎么办。”
问话的是卢平,被卡卡洛夫靴子踢裂的嘴角还肿着,血痂糊住了半边嘴唇,说话时只能把另一边嘴角往下扯,造成了说话含糊的情况。
所有人都停住了。
韦斯莱夫人的手停在亚瑟的胳膊上,金斯莱的背影已经走远了,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从帐篷区的方向收回来,看着自己脚下的碎石。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小天狼星被伏地魔带进了禁林,而他们现在要往黑湖的方向撤,禁林在另一个方向,他们现在撤退,就等于是抛下了他。
风从断墙的豁口灌进来,把火把的光吹得往一侧倒。
没有人说话。
“他只能交给命运了。”雷吉的声音从石料残块的阴影里传出来。
所有人看向他。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火把光和乌云切成碎片的夜空,胸腔起伏得很浅,每一口气的吸入都显得很费劲,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干裂着,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手指在碎石上蜷了一下:“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去营救他。”
卢平看着雷吉,嘴张了一下。被血痂糊住的嘴角扯开了,从血痂的裂缝里渗出一粒新的血珠。他没有说话,把头转开了。
没有人再说别的,大家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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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吗。”
伏地魔阴恻恻的黏腻声音在禁林的寂静中响起来。
他站在那片不久前联军众人聚集过的空地上,赤足踩在腐叶层上,脚底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风从树木的枝叶间穿过来,把他黑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小天狼星被两个食死徒架在中间。
他的双腿在离开废墟之后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但膝盖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咬掉的舌尖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舌尖被咬断之后留下的创口沾了唾液,从禁林边缘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舌根的创口,令他感到痛苦。
他的脸在魔杖荧光的映照下白得发青,听到伏地魔的声音,他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树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然后下巴往下沉了一下。
“是。就是这里。”
声音含混不清,血沫从他嘴角又渗出来一点,沿着下颌淌下去,滴在腐叶上。
伏地魔看着他。
竖瞳从那张满是血的脸上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扫向周围的地面。满地的脚印。深一道浅一道地印在腐叶层上,有些叠在一起,有些被踩得陷进了更深的腐叶和泥土里。
那是几百个人在这片空地上聚集过的痕迹。
这些脚印和刚才在废墟前那个布莱克说的话对上了——魔法联军在这里集结过,木雕在这中间被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心中更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