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一步。
她会让他们都看看,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能走多远。
校长室的门被推开时,那些画像正慌乱地动作着。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几乎是滚回自己画框的——他刚才还探着半个身子往门外张望。戴丽丝·德文特匆匆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假装在看手里的书。几位校长甚至因为抢着回到原位而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但等福吉大步跨进门之后,他们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画框里,表情肃穆,仿佛一直什么都没发生过。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望向门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福吉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袍角带起一阵风。乌姆里奇紧跟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得意。八名傲罗散开站在门边,金斯莱最后一个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哈利站在傲罗中间,双手还被束缚着,但那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向福吉。
“康奈利,”他温和地说,“这么晚了还来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福吉的脸涨红了。他从怀里抽出那张羊皮纸,用力展开,拍在邓布利多的桌上。
“这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迷雾军团训练计划——这是什么意思,邓布利多?是你和那个消失的绞刑者搞的鬼吗?”
乌姆里奇立刻凑上来,尖声补充道:“没错,部长,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一直和邓布利多有联系。”
“他是不是在帮你训练军队?”福吉往前逼了一步,“这些学生——波特,还有名单上这些人——就是你的预备军?你想干什么,邓布利多?你想造反吗?”
乌姆里奇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从旁边插进来:“我们有证人,部长。波特亲口承认他是组织者。”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看那张羊皮纸,甚至没有低头。那双蓝眼睛始终平静地看着福吉,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康奈利,”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你要喝茶吗?”
福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从红变紫。
“喝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邓布利多,你以为这是在开茶话会吗?等到了魔法部,我亲自给你找来最好的茶,你慢慢喝!喝个够!”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康奈利,”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我们都知道,你不想带我回魔法部。”
福吉的呼吸一滞。
“你想将我送进阿兹卡班。”邓布利多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我现在没有去阿兹卡班的意图。”
屋里安静了一秒。
福吉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站起来。他的双手还交叠在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等待晚餐。但就是这么一个坐着的人,让福吉忽然想起了一些他早就忘记的事情。
这个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
一九四五年击败格林德沃的人。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凤凰社创始人。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
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
一直以来,邓布利多都在规矩内办事。他遵守法令,出席听证会,接受调查,从不逾矩。他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让福吉忘了——
规则是他愿意遵守的。
不是他必须遵守的。
福吉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那些站在门口的傲罗,真的能拦住这个人吗?如果邓布利多不愿意走,谁能强迫他走?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乌姆里奇还在旁边站着,脸上挂着的那种得意笑容僵住了。
仿佛邓布利多刚刚说出的事什么无法理解的话语。
邓布利多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绕过办公桌,停在福吉面前。那双蓝眼睛从高处看下来,依然温和,却让福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迷雾军团的事,是我的意思。”邓布利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学生们练习的咒语,训练的方式,甚至那间屋子的开启——这一切,我都知道,也默许了。如果你想追究责任,康奈利,你应该追究我。”
福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承认了?”
“我承认。”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正如你所说,波特先生只是个孩子。组织学生的是我,那些‘危险’技巧来自我曾经任命的教授。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在我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乌姆里奇,又落回福吉脸上。
“现在,康奈利,你想怎么做?”
福吉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正在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他的屁股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桌面上的银器倾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抓——抓住他!”他终于喊出声,手指颤抖着指向邓布利多,“金斯莱!抓住邓布利多!把他带回魔法部!”
但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又往侧后方退了一步。
傲罗们对视一眼,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一切都变了。
耀眼的白光炸开,像太阳在校长室里爆炸。哈利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挡不住那光芒穿透眼皮的刺痛。一股庞大的力量推过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巨浪卷起,重重摔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
哈利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双手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撑起身,看见校长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福吉,乌姆里奇,还有那七名傲罗,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斯莱单膝跪在门边,正慢慢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
“抱歉,邓布利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命令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通知您。”
邓布利多站在办公桌前,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关系,金斯莱。”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着。不必挂怀。”
他转向哈利。
哈利正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邓布利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平视着那双绿眼睛。
“哈利,”他说,“不要自责。”
哈利张了张嘴:“可是我——”
“正如我之前所说,”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他,“是我暗示你们可以使用那间屋子的,你们的每一次活动,我都知道。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哈利的眼睛红了。
“那您……您以后怎么办?”
邓布利多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正好有些事要做。”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别担心,哈利。我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
“但在我离开之后,你在霍格沃茨要格外小心。不要再让人抓到什么把柄——至少,在你准备好的时候之前。”
哈利用力点头。
“我会的。”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窗边。
福克斯从栖木上飞起,落在他的肩头。
一团金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们。
等火焰熄灭时,窗前已经空无一人。
校长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斯莱快步走到哈利身边,压低声音:“躺下。装晕。”
哈利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重新趴回地上,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身体。
金斯莱走到福吉的身边摇晃着他的身体。
“部长?”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部长!醒醒!”
福吉动了动。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猛地坐起来。
“邓布利多呢?!”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金斯莱摇摇头,一脸困惑:“我不知道……我刚醒过来,您就……”
福吉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倒地的傲罗,紧闭的窗户,空荡荡的窗前。
他应该愤怒的。应该咆哮着命令傲罗去追,应该把整个霍格沃茨翻过来找——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屁股坐回地上,大口喘着气。
愤怒写在脸上。
庆幸藏在眼底。
金斯莱垂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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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庄园深处,走廊两旁的烛火无风自动,摇曳着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卢修斯-马尔福步履匆匆,他的袍角沾着夜露,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厅的门敞开着。
他跨进门,躬身疾行,经过两排垂首肃立的食死徒,一直走到那个坐在长桌尽头的高大人影面前。
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