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228节

  病房内的陈设简单,透着一种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

  那位老太太正坐在一张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巫。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毫无反应。

  老太太正对着床上的男巫低声说着话,声音透过门板微弱地传来,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并不哀伤,更像是一种日复一日的、带着固执希望的安抚和倾诉。

  就在老太太微微侧头,调整坐姿的瞬间,林奇看清了她的正脸,同时也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相框里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意气风发的弗兰克-隆巴顿和他那笑容温婉的妻子艾丽斯,手里还抱着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纳威。

  那么这位面容刚毅的老太太的身份便显而易见了——奥古斯塔-隆巴顿。

  一瞬间,所有的信息对上了号。

  这里是隆巴顿夫妇的病房。

  他们自从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及其同伙用钻心咒折磨至疯狂后,便长期在圣芒戈疗养。

  而这位老太太,正是纳威-隆巴顿的祖母,一位在儿子儿媳遭遇不幸后,独自扛起家庭、以严厉方式教导孙子成长的、令人敬佩的女巫。

  林奇的目光在弗兰克-隆巴顿那与记忆中傲罗精英形象判若两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奥古斯塔-隆巴顿那挺直的背脊上。战争的创伤以最残酷的方式刻印在这个家庭身上,从未消退。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目光深沉地静静地看了几秒,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入脑海——这是另一场战争留下的、无声却触目惊心的纪念碑,提醒着他失败可能带来的代价,以及某些家庭所承受的、不为人知的沉重。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沿着走廊离去。

  他还有事要办,隆巴顿一家的事情,得暂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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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蒂-克劳奇的皮鞋踩在空寂的街道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冬夜的寒气像细针一样刺入他厚重巫师长袍的纤维缝隙,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冷,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内心的疲惫已经将他冻结。

  他刚刚从魔法部那辆老旧、散发着淡淡霉味的马车上下来。

  若非那片区域的飞路网被临时告知“紧急检修、暂停使用”,他,巴蒂-克劳奇,法律执行司司长,是绝无可能乘坐这种效率低下、且毫无隐私可言的交通工具回家的。

  一想到在马车里那近半小时的颠簸与封闭,以及被迫与同车那个眼神闪烁、试图从他这里套话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小职员共处的尴尬,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了。

  这该死的“检修”通知来得如此突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为这糟糕透顶的一天又添上了一笔憋闷。

  今天在部里吵了一整天,争吵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福吉那张圆胖的脸因推卸责任而涨红,唾沫横飞地试图把整个“布莱克-彼得丑闻”的屎盆子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挡回去了,用法律条文和程序细节,像挥舞着一把钝刀,勉强守住了阵地,但浑身都已伤痕累累。

  他在熟悉的街口下了车,剩下的路,他准备自己走回去。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拒绝他人,特别是魔法部的人靠近自己的家。

  再说,从家到街口这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也是他卸下部分“法律执行司司长”的沉重面具,变回仅仅是“巴蒂-克劳奇”的短暂喘息——尽管这个身份本身,也早已被工作和家族的阴影侵蚀得千疮百孔。

  快到家了,那栋熟悉、冰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宅邸轮廓在夜色中已然可见。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路边,一栋本该是废弃杂货店的建筑,此刻竟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看上去像一个咖啡馆。

  克劳奇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警惕心瞬间压倒疲惫,如同猎犬般竖起耳朵。

  这条街他住了几十年,不敢说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但他确信这里绝对没有一个咖啡馆!

  他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去——“午夜豆粕”,一个古怪的名字,用优雅的铜质字体镶嵌在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上。

  店内是某种极简风格的装潢,深色木质桌椅,线条利落,与他熟悉的巫师酒吧或茶馆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麻瓜气息,却又在细节处——比如墙上活动的挂画,角落盆栽里自由舒展着枝条的魔法植物——透露出魔法的痕迹。

  里面空无一人,除了……

  窗边,一个人影抬起手,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从容地向他招了招手。

  是吉姆-林奇。

  克劳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搅动了整个魔法部风云,亲手导演了昨晚霍格莫德那场惊天大戏的男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咖啡馆里,像是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克劳奇脑中翻滚:陷阱?威胁?谈判?林奇想做什么?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幻影移形离开,或者至少掏出魔杖。

  但他没有。

  多年的政治生涯告诉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林奇这样的对手。

  而且,一种更深层、几乎被疲惫掩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想知道绞刑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空气,仿佛要将勇气也一同吸入肺中,然后迈步,推开了那扇挂着“营业中”牌子的咖啡馆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单一的“叮铃”声,不大,却异常清晰。

  室内的温暖和咖啡的浓郁香气瞬间包裹了他,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隔绝。

  这里的安静非同寻常,仿佛空间本身被施加了强大的隔音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林奇身上——对方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甚至……危险。

  克劳奇径直来到林奇的桌前,步伐稳定,但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他站定,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在威森加摩法庭上陈述。

  “林奇先生,”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争吵和缺水而沙哑,但依旧保持着冷硬的质地,“晚上好。”

  林奇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在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因克劳奇的生硬而显露丝毫意外,只是伸手对着对面的空位轻轻示意。

  那把看起来相当舒适的深色皮革扶手椅,无声地向后滑出半尺,恰到好处地停在克劳奇身侧。

  “晚上好,克劳奇先生。”林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更需要一杯能让你清醒地思考的东西。这里的咖啡不错,或者你来点更提神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咖啡馆:“我向你保证,这里的咖啡,绝对比魔法部提供的那种要好得多。”

  克劳奇盯着他,又扫了一眼那把椅子。

  拒绝意味着示弱,意味着他不敢面对。

  而且,他确实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和肉体都渴望一个支点。

  他最终僵硬地坐了下来,背部依然挺直,拒绝完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我不需要饮料。”他重申,声音紧绷,“我需要一个解释。这个,”他抬起下巴,幅度极小地指了指周围这不合常理的一切,“是什么意思?你在这里等我,想做什么?”

  林奇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冒着微弱热气的黑色液体稍稍推开,双手交叉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飞路网检修的通知,”他开口,语气平淡,“是我让魔法部后勤司的技术顾问建议进行的。检修范围,刚好精确覆盖了你家这个片区。”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安排。

  “我需要一个能和你安静谈谈的机会,克劳奇先生。一个不被魔法部里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尤其是康奈利-福吉和他那群跟班——打扰的机会。”

  克劳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果然是他。

  “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开魔法部谈的?”克劳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果你想为布莱克争取更多‘补偿’,或者为你自己在这场……闹剧里的角色表功,大可以明天在部长办公室谈。”

  林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克劳奇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为这只是关于布莱克,或者关于我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们在谈论的是你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是……你的未来,以及,你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秘密’。”

  “秘密”这个词像一道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克劳奇的心脏。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多年练就的镇定让他没有立刻失态。

  他死死盯着林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林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像是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动作轻巧地放在桌面上,推到克劳奇面前。

  那是一张魔法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瘦削苍白的年轻男子。

  他低着头,目光呆滞,但那张脸——那张酷似他母亲,却又带着克劳奇家族特征的脸——巴蒂-克劳奇绝不会认错。

  是小巴蒂。

  他那个本该死在阿兹卡班的儿子。

  照片的角度有些刁钻,像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快速拍摄的,但画面清晰无比。

  克劳奇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记得那个圣诞节,住宅外面那个拙劣的声东击西计划。

  自己勃然大怒,以为是哪个纯血家族的试探或报复,为此在后续几个月里,找了不少他怀疑对象的麻烦,尤其是卢修斯-马尔福……现在想来,那次行动,恐怕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指使的!

  该死的绞刑者!

  竟然真的和那些纯血败类搅和在了一起!

  克劳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照片上那张苍白的面孔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无法自欺。

  但多年的政治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击。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惊慌,而是混合着愤怒和被侮辱的厉色,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林奇!你以为凭一张来路不明、随时可以用变形术或混淆咒伪造的照片,就能威胁魔法部的高级官员?这种低劣的把戏,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威森加摩的威严?!”他的手指用力点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

  林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反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克劳奇,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戏剧。

  直到克劳奇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林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如同在念诵一个早已刻好的墓志铭:“约克郡,北约克荒原边缘,废弃的观测站地下。家养小精灵闪闪负责日常照料,每隔七天,你会亲自前往,送一些生活物资,同时,确保‘囚犯’的……安静。”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开了克劳奇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个地址!

  那个连他自己每次前往都要绕行数圈、施加多重反追踪咒语才敢靠近的地方!

  那个他以为绝对安全,将他和家族最大耻辱与秘密一同埋葬的坟墓!

  克劳奇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惨白而绝望的底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之前强撑起来的气势轰然崩塌,只剩下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滑落。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怎么会……”

  “放松,克劳奇先生。”林奇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就足够了。我理解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哪怕这个父亲是以铁面无私而闻名于魔法界的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之前的冷硬和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住致命弱点的困兽般的狰狞。

  “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一个交易。”林奇收回手,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一个让你能体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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