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表似乎被某种东西包裹，如同覆盖着一层液态黄金。
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上闪烁和流动，隐约能看到深嵌在地表上的超级工厂。
这景象何等震撼，好似在昭示着这座移动大陆中跃动的生命力。
它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考虑到它的体量，从星空中飞过时的速度，快到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从萨丁所在的方向，能看到一颗蓝绿色的行星正成为它航路上的点缀。
与那飞速穿行而过的大陆相比，那颗孕育生命的星球似乎都小了几分。
其壮美的云层与海洋在大陆投下的阴影面前，是如此脆弱而短促。
“看，那就是第一宝钻的拟造大陆，他要奔赴战场，去展开一场传奇之斗。”
莫雷大使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能得见一场狩猎半神的盛宴，真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拟造大陆悄无声息地划过这片星域。
它的引力场轻微扰动着周遭的星际尘埃与微薄气体，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彗星般的轨迹。
大陆底部不断释放的虚空能挤压着空间，使大陆不断加速、加速再加速。
其力量的余烬，在星海中短暂地绽放出千变万化的深蓝。
与之相比，萨丁他引以为豪的阿尔赞星舰，简直像是尾随护卫的鲨鱼，是巨人身边的尘屑。
“这就是您所说的传奇？”
萨丁战战兢兢地说。
莫雷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传奇，全力出手之下，就是一个移动的帝国。”
“拖动拟造大陆进攻的传奇，宛若在向物质世界宣告物理法则亦可被征服。”
萨丁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因为那片大陆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它丝毫没有停留的想法，执着地向着下一个胆敢违抗传奇意志的星系前进。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宇宙间宏大而冰冷的壮丽史诗。
莫雷大使意味深长地说：
“毁了你们文明的母虫，此前在周边躲藏了很多年。”
“这次赛里斯那边准备对它展开一次闪电战，涉及范围不会太广。”
“不过是……四五个星系而已。”
萨丁愣愣地看着莫雷，说：
“您先前说，那第一宝钻有可能达到雷纹文明首脑高度？”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
莫雷没有解释太多。
总不能告诉萨丁，他们雷纹文明也才二阶。
对于那位第一宝钻，乃至对于灵性之月公会里的其他人而言，半神不过是他们职业生涯的起点。
萨丁愣愣地看着那早已看不见拟造大陆的星空，忽然，他接到了上头传来的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里边只留了一句话。
【问雷纹文明愿不愿意接纳我们】
萨丁左右检查了几遍，又拨通通讯器询问了几次，终于确定上头那边发来的消息是真的。
良久，他哭笑不得地转头看向莫雷：
“莫雷阁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莫雷笑了笑，温和地点点头：
“星海太黑暗了，处处都是杀机，能得一携手共行的旅人，是人生一大幸事。”
“阿尔赞阁下生前为人正直，我们相信他的孩子，依旧恪守着守序中立的原则。”
“所以在看到你们的舰队时，我们很高兴。”
莫雷朝着他伸出手：
“总而言之，萨丁阁下，欢迎贵文明加入我们雷纹的大家庭。”
这位有几分白发的大使甚至有些老顽童的眨了眨眼：
“有你们的加入，至少能让第一宝钻不那么快超越我们吧？”
好离谱的发言。
但莫名的……
萨丁又觉得很合理。
他哭笑不得地说：
“我还得再回去问一问。”
莫雷点了点头。
本该如此。
当然，莫雷没有说一件事——
两人此时的对话，以及记录下的那横渡虚空的，拟造大陆的场景，已经被一旁的无人机记录，并如实的传递到了后方。
明明有了新人加入，文明进一步壮大，但莫雷此刻，看着那消失在星海中的大陆，依旧忍不住怅然若失：
【什么时候我们文明才能拥有如此的底色……第一宝钻，唉！】
……
而此时的灵性之月公会众人丝毫不知道两个文明的震撼与惆怅。
因为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传奇战备战。
临时搭建的公会大厅里，伊文等待着最后一个成员落座。
伴随着厚重的大门闭合，房间里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伊文开口说：
“我们这次面对的，是星界虫族。”
“它们是海啸，是雪崩，是无尽虫巢喷吐的世界浪花。”
投影仪的光映在伊文脸上，他注意到小胖子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根据他对卡尔文的认知，这小子大概联想到自己要继续挨打，桌子下的小腿估计都在打哆嗦了。
当然。
他不会拖后腿。
怕归怕，该提供防护就提供防护。
他也注意到了铠有些不安分的擦着手中的粒子魔能枪。
铠是奇械师里的魔炮师，可以说他天生就是阵地战专家。
换句话说……
专家被虫族战将摸到身边，大概率是要被斩首的。
当然。
伊文不会给对方机会。
但真面对虫巢的大部队时，他们未必能维持平静。
伊文轻声说：
“三天前，在星际公海巡游的治安分署舰队，在追寻虫族踪迹到布鲁托星区外围时，和虫群主力遭遇。”
伊文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47艘星际巡洋舰，十二万舰队工作人员，只来得及发出撤退信号，就被反扑，回归了英灵碑。”
“只有一艘治疗船载着伤员逃脱了引力井。”
房间内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伊文能听见有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人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像战鼓在胸腔里打响。
“上边什么指示？”军师压抑着些许愠怒，低声说，“希望是我们想听到的结果。”
伊文放大了投影，虫群的全息图像填满了屋子上空。
那些甲壳覆盖着的生物层层叠叠，如同浪潮般，在星际中飞行。
伊文关掉了投影，让大家能看见彼此的面孔：
“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海洋。”
“不过，依靠数量制造的错觉，靠移动制造的恐惧，对于你们而言，应该已经有所习惯了。”
众人嘴角露出几分微笑。
钢壳大界那场战斗，谁手下击杀普通虫群少于五万？
哪怕是精锐军团，伊文他们也斩了小一万了。
“还记得从钢壳大界星环的治疗舱里醒来的士兵吗？”
“他们也害怕。”
众人一时间沉默。
他们见过整编连队在登陆艇里念诵祷文，见过老兵在战前给自己注射镇定剂。
那场景，现在想来都很压抑。
伊文的目光扫过几人的脸。
“害怕不是耻辱，耻辱是让害怕决定我们的行动。”
“与我们同行的，是钢壳大界曾合作过的那帮人。”
“他们有的舰队已经化作了心间的尘埃，有的还在后方医院里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但每一次，每一次当虫群的嘶吼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总有人选择拿起枪，扣动扳机。”
众人默默打开箱子，穿戴好铠和琳精心打造的龙纹殖装。
与送给菲莉斯的那一套相比，他们身上的才是耗尽重资制作的完整版。
伊文拿起灵王戟，指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