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了几分：
“学长，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我为什么加入灵性之月？能得到什么？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伊文向前走了一步。
他本就长得高，这一步让影子完全笼罩了菲莉斯。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你可以相信我，不是因为我会保护你，而是因为我可以约束危险的你。”
菲莉斯仰着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睛里某些空洞的东西消失了，浮现出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似地底深处翻涌的岩浆，隔着一层薄薄的壳，被藏在眼睛深处。
“学长。”
她轻声说：
“你知道你在邀请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加入你们吗？”
“知道，我在邀请你。”
菲莉斯带上了点无奈和认命的笑。
她就像一只终于被逼到角落的野猫，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逃。
“学长有多了解我？”
“不了解，但我确定，你不在乎我先前说的那些东西。”
“哇，那可是人家女孩子的隐私。”
“我说过，我并没有调查你，虽说揭穿你的小秘密带着点残忍的幽默，但你只在乎有没有人能压制你的力量。”
她撇撇嘴：
“你不是说我对真言筑梦师的掌控比想象中的要高吗？”
“是，但现在未必了。”
“为什么这么说？”
“菲莉斯，你快成年了。”
“……”她伸出手，“申请表给我，你赢了。”
伊文将那在反复传递中，有些皱巴巴的表递了过去。
菲莉斯接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笔是粉红色的，笔帽上还挂着个小熊挂坠。
她在申请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一份给伊文。
“先说好。”她把表折好塞进口袋，“我不保证每天都会去公会，公会活动太无聊的话，我会翘掉。”
“还有吗？”
“有，学长，你得请我吃饭，至少三次，不对，五次。”
“好。”伊文说。
“还有还有！”菲莉斯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哪天我惹了什么麻烦，学长你得帮我兜着，我这个人很容易惹麻烦的。”
“我是公会长。”
“哦豁，意思是只要我没违法乱纪，你会保护我吗？”
“嗯。”
“好有……”她歪头想了一会，“暂时没有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她转过头，蹦蹦跳跳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菲莉斯没有回头，声音却飘了过来：
“学长，成年了就没那么容易得到稚子梦的庇护了吗？”
“对，没了稚子梦保护，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轻松的，毕竟……你应该知道，你的真言比想象中要可怕。”
“嘿嘿，那我可就稍微期待一下了。”她回过头，坏笑着说，“学长，这可是你邀请我的，可别到时候后悔让我加入了。”
不等回答，她就跑了。
裙摆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像个刚加入心仪社团的可爱女生。
伊文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廊里。
想起她签字时的神态，就像是签下某种生死状一般。
“无妨，公会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一切不服。”
零阶就是零阶。
再难缠，也不会难缠到什么地方去。
或者说，伊文一开始就打算给菲莉斯留个名额。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传奇。
毕竟……
日记里，她是第一个陷入永眠的队友。
在她晋升到传奇后没多久，就在一场战斗中沉入永恒的梦境，再也没醒来了。
甚至，诺拉在第十幕，会考虑前往另一个战争，就是想找到能唤醒菲莉斯的东西。
然而……
一直到伊文不再继续写黑历史日记，菲莉斯都没有醒来。
伊文看向手中的登记表。
【本来想着可以慢一点的，但现在看来，或许早一点也合适】
……
宿舍楼的风很大。
菲莉斯坐在围栏边缘，双脚悬空晃荡着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申请表。
很多内容是伊文提前写下的，字迹工整端正。
在她看来，倒和伊文的形象不太一样，反倒带着一点一丝不苟的味道。
“灵性之月吗？”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做过的一个噩梦。
那时还没有灵性之月，甚至她还没有加入预科班。
只有火焰和血，和一双燃烧着的，说要带她离开的眼睛。
后来，那人的火里化作了灰，而她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今天。
“你又能看见我多久呢，学长？”
她对着风小声地说。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融入了高塔下方的万家灯火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过这样也挺不错，就……先相信一下你吧。”
远处斯翠海文的钟楼敲响了。
正午时刻到了。
菲莉斯从围栏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又似乎想起什么，扫向传送广场的方向。
“算了，反正学长请吃饭，不吃白不吃。”
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了晃。
有那么一瞬间，阳光像是穿透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让那影子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蜷缩在其中，在那具纤细的身躯里翻了个身。
然后一切如常。
菲莉斯哼着歌下了楼，脚步欢快。
“学长，我来啦！”
……
“你……是菲莉斯学妹？会长行动这么快吗？”
刚忙活回来的肉山，一进到公会大厅，就看到菲莉斯乖巧地坐在大厅椅子上。
对于那有着神像一般样貌的学妹，他觉得很难有人看了会没有印象。
只是他没想到，伊文这么快就把人拐过来了。
“哈喽，哈维学长。”
肉山挠了挠头。
哈维·罗杰斯是他的真实姓名。
说实在的，因为和蘑菇大王他们待在一起太久，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了。
“需要我给你拿点小零食吗？”
“要的要的。”
“谁接待的你啊？怎么才给你倒了一杯白开水，要喝点什么？”
“没有人接待我哦，我是自己跑进来，从水吧里倒的。”
“嗯？没世界烙印你怎么进来的？算了，给你先拿瓶酸奶。”
“当然是学长将我困在树下，很霸道的让我签下名字啦。”她笑眯眯地接过酸奶，捧着脸说，“可惜了呢，只是加入公会的申请表，不是结婚申请表呢！”
肉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举起大拇指：
“学妹，真猛士。”
“咦，这样就叫猛士了吗？”
“那当然，出事时记得先找伊文，咱们保护不了你。”
“哇，我才刚加入公会，局势就这么险恶吗？”
“没办法，我可不想背后中三十六道寂灭之剑自杀身亡。”
“那我只能喊学长救命了，我还想多活一点，看看外边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