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就是这样的人。
在斯翠海文，她是天才眼中的天才，是巨龙教派的首席，更是从平凡中挣扎而出的励志典范。
但那些光芒太耀眼，让很多人看不清光芒背后的阴影。
只有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才会从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看到莉莉安藏不住的疲惫。
“走吧。”
伊文迈开脚步，欧若拉紧随其后，走在他身侧。
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她扫了一眼莉莉安给的定位，然后牵住了伊文的手。
“这边。”
她指了指一条窄巷：
“从这里过去更近。”
伊文看了她一眼，说：
“学姐，你对这片很熟？”
“你也不想想我在首都待了几年。”
她偷偷看了一眼她牵着伊文的手，忽然，伊文反过来，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欧若拉嘴角扬起笑容，轻哼一声说：
“除了在战场的时间，我大多数时候都定居首都，闲来没事就喜欢到处逛。”
毕竟她并非本地人，首都这边的繁华，还是很吸引她的。
两人拉着手，朝着一条小巷走去。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头顶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晾着各色床单被褥。
伊文以前也来过这里。
那是当年维罗妮卡拉着他到处乱窜的时期。
小维偶尔会在附近的墙头看到几只野猫，用琥珀的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行人。
然后她就会拉着伊文跳上墙头，把野猫吓得一哄而散。
龙噬者的威压，让很多小动物都不喜欢靠近小维。
这是小维最讨厌的事。
不过如今，让学姐拉着自己走，又是另一种感觉。
此时欧若拉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阳光从旧楼的间隙里漏下，在两人的肩头跳跃。
那场景，总让伊文想起香江导演吴宇森的复古港风。
伊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学姐。”
“嗯？”
“你怕是以前没少在这里走吧？”
欧若拉脚步没停：“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需要导航，看来对这里很熟悉啊。”
附近很多地方都做了轻改造，和学姐当年时的样子早已不一样了。
现在她都知道往哪里走，看来她以前真没少来。
欧若拉轻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家里有依托，而且本身赚取资源也多，我当年可没这待遇。”
“你不也是首席，不至于真穷。”
“这倒是，但问题是我是战士啊。”
“好吧，这确实是。”
正如法师的刻板印象是法爷和土豪一般，战士的刻板印象似乎就是性压抑和穷鬼。
贴标签并非别人歧视，而是实在见得太多。
巷子尽头是一片菜市场，人声嘈杂，隐隐能闻到菜市场常见的臭味。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这片地方的菜市场果然还没搬走。”
欧若拉牵着伊文的手腕，从摊位间穿过去。
“这边，再拐个弯就可以出去了。”
两人正要穿过最后一个摊位，伊文忽然停下脚步。
欧若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肉摊。
摊位挺大，案板上摆着分割好的猪肉、牛肉，铁钩上挂着几扇排骨。
老板是个40来岁样貌的中年人，围裙上沾着油渍，剁肉刀一下下砍在身前的肉上。
但伊文目光却落在摊子前的老婆婆身上。
准确地说，是她抱着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一旁的欧若拉皱了皱眉。
“好奇怪的气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剃着光头，脸色苍白，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婆婆虽上了年纪，却能稳稳地抱着他。
他安静的靠在老婆婆怀里，从侧边看去，能看到亮晶晶的眼睛和拿着老式通讯仪的动作。
他好像在对摊位拍摄。
老婆婆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有没有便宜点的、补补身体的肉？”
“肉用魔兽吗？”老板微微抬头看了眼小孩，手里的刀没停，“水元猪排骨，四十二通用币一斤。”
老奶奶迟疑了一下，又说：
“有没有再便宜一点的？”
“那就草本大头鸡，二十七。”老板指了指案板旁的鸡，“这个便宜，查理商会批量化养殖的。”
老奶奶皱了皱眉：“还有更便宜点的吗？”
“20多还贵啊，这已经很便宜了。”
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小孩，语气软了几分，随口问了一句：
“小孩怎么是这么个发型？”
小男孩仰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生病啦，奶奶带我去看牧师，牧师说把头发全剃了，才方便治疗。”
老板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对老人说：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这个情况。”
小男孩摇摇头，声音清脆道：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他重新举起通讯仪，对着摊位拍，一边拍一边小声说：
“姐姐，你看，这是卖肉的叔叔，他家的肉看起来好新鲜。”
老板看了那孩子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继续切肉。
“还要再便宜点的？”
老奶奶点了点头。
老板想了想：
“红莲山牛肋骨，还剩两条，清仓大甩卖，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吧。”
老奶奶犹豫了：
“这个……更便宜吗？”
老板支支吾吾半天：
“卖了后就剩这两条，不好卖，便宜处理了。”
“多少钱一斤？”
“九通用币一斤，便宜卖你了。”
他将两条牛肋骨放在秤上，扫了一眼：
“两斤多点，算你们十八。”
小男孩小声问：“两条十八吗？”
“对，反正就剩这点了。”老板将肋骨装进袋子里，“这个吃了比那大头鸡强。”
老奶奶还是有些犹豫：“真这么便宜吗？”
“就十八啦。”老板把袋子递过去，“要这个就对了。”
两人站在不远处，没吭声。
红莲山牛。
这两年某个拟造世界刚培养的入阶食材。
灵性之月公会先前有在找采购商。
他看过军师那边给的进货价区间，大概在40~55之间。
老板选的牛肋骨还要更贵。
他看了一眼那围裙上沾着油渍的老板，又看了一眼那露出笑容的老奶奶。
老板已经拿起了刀，问：
“能剁开吗？”
“麻烦剁小一点，好炖。”
老板点点头，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