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的骑士送回来了。”
瓦伦丁猛地站起身,问:“人在哪?”
格里高利掀开营帐,走进来说:
“在外面担架上。”
“哪里的牺牲者?”瓦伦丁问道。
作为最早跟随在圣女身后的十三名骑士,两人之间关系极好。
可当格里高利想起牺牲骑士的身份,一时斟酌着是否要说。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如实说出。
“第二战场方向。”
第一战场看似有最多的魔王军余党,但只是数量惊人。
与之相比,北部的第二战场,逃窜离开的魔鬼每一个都是精锐。
而在欧若拉世界,魔王军精锐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果然,瓦伦丁脸色骤变。
不过他很快宽慰自己,哪能有那么巧。
容不得多想,瓦伦丁对随行牧师说:
“你们把牺牲战友抬到病床上。”
他走到病床前,欲掀开牺牲者脸上的毛巾。
格里高利却大喊了一声:
“等一等!”
瓦伦丁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毛巾扯落下来。
格里高利自觉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说:
“让我来吧。”
随行牧师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唯有瓦伦丁意识到了什么,5个人站在那里死活不动。
毛巾掀开了。
一张宛如大理石般惨白却没有伤痕的脸,出现在面前。
没有任何伤痕。
瓦伦丁的手抖了起来。
是科尔。
负责第二战场十三骑的三人之一。
瓦伦丁目光呆滞的看着病床。
他甚至没找到那个残忍的置战友于死地的伤口。
他生怕看到的那一瞬,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但他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按照黎明教会的骑士血盟,高级别的骑士需要为其他骑士入殓。
这是作为最后的血盟告别。
科尔正等着瓦伦丁为他清洗更衣入殓。
人送回来前,便已卸下了铠甲。
格里高利说:“先把他外衣脱下来。”
瓦伦丁迟迟不动手:“他会冷。”
格里高利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13人里第一位阵亡的骑士,所以他温和地说:
“我会把炉火烧旺。”
他将一旁劈砍好的柴丢入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焰喷涌而出。
瓦伦丁和格里高利扶起科尔的身体,将他的衣服缓缓褪了下来。
衣兜里没有钱,只有不知何时落进去的枯叶。
北地荒凉。
除了寒冷的风,就是荒芜的石地。
大家用不上钱。
这里除了军需物资,几乎什么都没有。
而置科尔于死地的伤口也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
那是一根漆黑的骨刺。
从他背后射进厚实的肌肉中,速度应该很快,以至于悄无声息贯穿了他的腹腔。
格里高利说:“让外面的骑士进来吧。”
瓦伦丁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营帐,嘶哑地说:
“先进来吧。”
两个守在门边的骑士,迟缓地走进营帐。
“你们科尔队长是怎么牺牲的?”格里高利问。
“魔王军的干部想要冲散队伍,队长带头反击,在追击过程……”
骑士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科尔是个很好的上级。
亲口描述他的牺牲,并不好受。
格里高利追问:“伤口为什么会出现在腹部,不是在追击吗?”
骑士说:
“队长当时骑着战马冲刺在前,可一个比较年轻的新人骑士只顾着闷头往前冲。”
“魔王军干部当时安排了伏击圈,队长发现不对,便策马掩护他。”
“埋伏的干部很狡猾,先攻击了队长的马。”
“战马受惊扭转了方向,队长虽然控住了战马,却被对方击中了。”
“我们当时有冲上去,但队长让我们别管他,先全歼魔王军。”
骑士说到这里时,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后来呢?”瓦伦丁喃喃道。
后来……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们杀掉了那名干部,再赶回来找队长时,他已经……”
瓦伦丁一动不动地听着,好似失去了语言能力。
“科尔他还说了什么?”
“队长当时在笑。”
“他笑了?”瓦伦丁有些错愕。
不是不相信,而是想不通,那家伙怎么能笑得出来。
“是,真笑了,我没骗人。”骑士怕瓦伦丁不禁急得跺脚。
恍惚中,瓦伦丁好像想起他们当时修行时,科尔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还说了什么?”
骑士失落地说:
“队长说,我们平息了战争,就应该笑,还得大笑。”
“我当时怕他费力,还拼命止住哭声。”
“队长就告诉我们,说他不怕,让我们也不要怕。”
他们都知道科尔没说出的那个字,是死。
骑士继续说:
“当时队长和我说,无论他是昏死还是……走了,都一定要把他送来您这。”
闻言,瓦伦丁沉默了。
他知道科尔是想在最后时刻来与他道别。
“后来呢?”
“队长让我们扶起他,看一看北地。”
“再后来呢?”瓦伦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作为科尔的战友,他有必要知晓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时光。
“然后队长就睡着了。”
在旁的格里高利拍了拍两名骑士的肩膀:
“你们先去外边喘口气,这里交给我们。”
他有简单清理过科尔的遗物,但格里高利还是不放心。
于是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在科尔贴身的衬衣口袋,他发现一张极细的羊皮纸叠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精心保存下来。
那纸处理的很得当,也难怪他先前第一次搜查时没能发现。
格里高利将羊皮纸递过去。
瓦伦丁手哆嗦着打开纸张,一字字看下去,恍惚中好像听到了科尔的声音。
【亲爱的瓦伦丁:】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
【回想往事,我将绝大部分的人生都献给了黎明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