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9节

  他自己也从教学过程中获益。

  每次想要讲清楚,都需要他自己先从头到尾捋一遍。

  教别人的过程,反过来巩固了他自己的理解。

  面板上的数字是最诚实的反馈。

  每一次有效教学行为,学识进度条都会往前跳一下。

  不多,但比纯粹自己看书要快大约百分之二十。

  教学相长,古人诚不欺我。

  当然,在教沃伦之前,他其实给休讲过十分钟第一变位动词。

  讲完之后,他问休:“明白了吗?”

  休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amo,amas,amat。”

  “下一个,第二变位,moneo,mones……”

  “等一下。”休举手打断他:“amo后面那个 amas,跟 amat有什么区别来着?”

  “……我刚才讲了十分钟,就一直在讲这个区别。”

  “是吗?”休歪了歪头,脸上只有困惑。

  李察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你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的了。”

  “听起来像要放弃我。”

  “我确实要放弃你。”

  “……”

  休是放弃了,但教学收益已经被验证了。

  他只需要找一个底子稍好、能跟上节奏的学生就行。

  沃伦恰好撞上来。

  午餐辅导的时候,格蕾一直在旁边竖起耳朵听。

  她听得很安静,不插嘴,不提问。

  但李察注意到她会在他讲完之后,低头在随身笔记本上写几行字。

  到了第二天,格蕾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抬起头来问了第一个问题:

  “李察,你说第三变位的 i型变体在虚拟语气里的词尾变化,和第四变位有两处重合……能不能再说一遍是哪两处?”

  李察看了她一眼。

  能把问题问到这个精度的人,脑子不会差。

  “可以,你坐过来一点,我画个表。”

  格蕾搬了椅子过来。

  从那天开始,午餐辅导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并且每天早上会给他带一份早餐。

  或是热馅饼或是三明治,总之加料都很丰富。

  沃伦管这个叫“李察的课后补习班”;

  梅森管这个叫“穷人教富人念书,真是活久见”。

  李察没管这些,但在沃伦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给自己说开后,他心思却活络起来。

  沃伦的家庭愿意为这事大动干戈,说明这“另一个世界”在上层社会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能请动灵媒上门查验的家庭,在布里斯顿的商人阶层里本就不多。

  沃伦时不时会提到家里的事情:

  父亲的生意、母亲办的茶会、驱邪日前后家里的“传统”。

  他说到“传统”的时候,语气含混地带过去了。

  但李察却对灵媒这个词产生了别样的兴趣。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赫顿先生的课。

  讲的是新大陆殖民时期,几份争议性考古报告的对比分析。

  内容密度不低,后排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用课本挡着脸打瞌睡。

  放学铃声响后,教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赫顿先生站在讲台上,把散落的教案纸一张一张码齐,手上动作不紧不慢。

  “李察,留一下。”

  声音不大,混在收拾书包的嘈杂里,只有附近几排的人听到了。

  沃伦拎着包从旁边过,朝李察挑了下眉毛:“怎么又被留?”

  李察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等教室里的人走空,走廊上脚步声也渐渐散了,赫顿先生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听霍兰德说,你要参加西塞罗杯了?”

  “是的,先生。”

  “不错。”老先生的镜片反射着光:

  “你最近变化很大,霍兰德跟我提了好几次。”

  李察没有接话。

  赫顿先生看着他,突然说了句和前面话题毫无关系的话:

  “李察,你喜欢图书馆吗?”

  “还行,最近常去。”

  老先生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移回窗外。

  “三楼东侧,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书架。

  夹在地理类和农业类之间,没有分类标签。”

  “第四排,第七格,里面可能有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李察抬头等着后续。

  赫顿先生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个小东西,放在讲台桌沿上。

  那是张叠成四折的薄纸片,颜色发黄,边角已经磨圆。

  “这个,你先收着。”他手指在纸片上轻轻点了下:

  “等你去了那里,你会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李察走过去,把纸片捏在手里。

  隔着指尖,能感觉到纸质异常厚实,不像普通书页。

  “先生,这是……”

  “就是一张纸。”赫顿先生随意说着: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要看到了那里你能不能用上它。”

  他重新坐回椅子后面,拿起一根笔,不紧不慢地开始写教案。

  “去吧,别耽误回家。”

  李察皱了皱眉,拎起书包,说了声“再见先生”就出了教室。

  ………………

  到了第二天中午吃完饭结束辅导,李察没去教室午睡,径直来到了图书馆。

  格林伍德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三层红砖楼,和教学楼间隔着带顶棚的连廊。

  一楼和二楼采光好,大窗户朝南开着,桌椅排列整齐,每张桌子上配一盏台灯。

  课间和午休的时候,会有学生扎堆在一起做作业。

  三楼明显是另一个世界。

  楼梯走到顶的时候,光线就暗了下来。

  窗户只有两扇,还被对面教学楼的侧墙遮住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老旧纸张特有的酸腐味。

  整层楼没有一个人,李察沿着书架编号往里走。

  地理类的大开本地图集占了整整两个书架,封面上印着褪色的海岸线和等高线。

  旁边是农业类的期刊合订本,一排排厚皮册子,书脊上烫着年份。

  第四排,第七格,李察伸手进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书不厚,大约两百页左右。

  烫金字褪了大半,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得出来。

  标题是:《论西大陆早期农业社区的组织形式,及其与自然周期的关系》

  ——基于七个田野案例的比较研究

  作者署名只有一个缩写:E.V.M.

  出版信息印在扉页底部,字号很小:皇家人类学学会附属出版社,新历 1832年。

  大概是七十多年前的书。

第9章 隐匿学科

  李察翻开第一页。

  前言写得非常标准,学术语气四平八稳,脚注编号从 1排到 47,引用格式规规矩矩。

  内容是西大陆偏远地区的农业社区,如何根据气象来组织劳作与祭祀活动。

  正常的民族志研究,学术味道浓到让人犯困。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大概会在论坛上把这本书归类为:

  “严肃学术文献,没什么猛料,可以直接跳过”。

  但他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被一行小字勾住了。

  文中有一段引用,括号里注明了出处:

  “参见附录 C,以原文呈现,未作翻译。”

  正文里其他引用,都附有翻译或至少有个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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