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沃斯先生,你们的靶场在哪里?”
“就在分驻办地下。”温特沃斯说:
“北区货运场后面那栋楼,门口挂着市政环境监测站的牌子。
你拿着见习督察的文书来就行,守门的认章不认人。”
“靶场使用、弹药消耗、枪械购置,这些费用怎么算?”
“见习督察是非常勤编制,没有薪俸,不享受物资配给。
场地使用费和日常训练弹药,杰拉德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走公务补贴。”
“但如果你要买枪和子弹带走就得按市价来。
普通0.38口径手枪弹大约一先令有二十四发,军用的0.455贵一些。”
“至于枪本身,你练枪的时候可以借一把练习用枪。
韦伯利制式左轮,旧了点但能用。
要自己买的话,建议你先攒攒钱,一把成色过得去的韦伯利大概在两到三镑之间。”
“靶场全天开放,我们自己的人只有工作日在用。
周末的时候,验尸官老比格有时候会过来。
那家伙是个热心肠,看见新面孔大概会和你唠叨两句。”
李察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查到我家这边来的?”
“中央大街那点动静,已经够分驻办的人闻到味儿了。”
温特沃斯摸了摸烟盒:
“具体怎么定位到你家门口的,我们这行每个分驻办都配着隐秘方向的人,干的就是这活儿。
等你以后跟他们打过交道,自然就懂了。”
他把车门拉开,侧身进去。
“好了,靶场周末开放,来了最好,不来拉倒。”
车门关上了。
厢式汽车低哼一声,慢慢驶离了矿渣巷。
李察把外套前襟拢紧,重新朝格拉夫顿街方向走去。
一直悬在心里的事被外祖父处理完了,至少在程序上不会再有后续麻烦。
见习督察的文书贴在胸口口袋里,持枪许可是实打实的安全保障。
下次再碰到类似局面,他就不需要冒着风险去和人近身格斗,或者伸手去摸灰蕊草了。
第79章 铜灯到手
李察加快脚步往前走,斯芬克斯油灯不能再拖了。
从家到克莱门特古物那条巷子,步行不到半小时。
他沿着格拉夫顿街往南走,经过上次和伊芙琳一起看手套的那家百货分店。
橱窗里的陈列换了,秋冬款的围巾和帽子取代了手套的位置。
拐进巷子,克莱门特古物的木牌在阴天里颜色更暗了,漆面又剥了一小块。
铜铃叮的一声,李察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
四面墙上的架子摆满旧物件,天花板上那盏煤气灯发黄光。
阿尔伯特·克莱门特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柄旧刀上油。
“来了?”老头连头都没抬。
“来了。”
“灯在那边,位置没动过。”
李察走到靠窗那面墙的架子前。
斯芬克斯油灯蹲踞在原来位置上,一层新落的灰把翅膀上的铜锈盖住了大半。
他把油灯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还是那么实在。
“两镑。”老头把刀搁在柜台上,向他伸出手。
李察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两张一镑纸币,在柜台上摊平了推过去。
克莱门特拿起纸币,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
上次来的时候,这小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一看就是囊中羞涩的穷学生。
如今衣服还是那件外套,但整个人精气神和上回完全不一样了。
克莱门特把纸币折好,没急着放进抽屉:“小伙子,你这一个多月哪凑来的两镑?”
“比赛奖金。”
“什么比赛?”
“西塞罗杯。”
老头的手指停在抽屉把手上。
他慢慢把头转过来,铜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盯着李察看。
“西塞罗杯?帝都那个?”
“对。”
“你拿了第几?”
“第二。”
老头把纸币放进抽屉,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是格林伍德的学生?”
“是。”
“格林伍德的学生,拿了西塞罗杯的第二名?”
“是。”
克莱门特打量李察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头绕过柜台走到门边,伸手把门上的木牌从“营业中”翻到了“外出”。
“坐。”
李察搬过折叠凳坐下。
克莱门特回到柜台后面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克莱门特先生,您有什么事?”
老头把茶杯放下:
“我在斯图亚特拍卖行干了三十年,拍卖行鉴定流程表面是一套,但实际上是两套。”
“第二套流程只在特定货品上启动。
当一件送拍品在常规鉴定中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时,鉴定部会把它转入第二套流程。”
“帝都总部养着两个编制内的顾问,每年给拍卖行做特殊鉴定。
但分部没有这个预算,分部碰到可疑货品,要么送回总部排队等顾问有空,要么就由分部主管自己想办法。”
克莱门特摘下铜框眼镜,用柜台上的油布擦了擦镜片。
“帝都那些大买家,出手之前都要做风险评估。
功能明确的奇物他们抢着要,价格翻十倍二十倍都有人接盘。
但功能不明的东西可能是宝贝,也可能是麻烦,大多数人宁可放着不碰。”
“转交鉴定也麻烦,转交给谁?排队排多久?”克莱门特摊了摊手:
“学者方向的专家比灵视顾问还稀缺,帝都大学的铭文学教授一共就那么几位。
每年鉴定排期从年头排到年尾,一件待鉴定物品等上六到八个月是常态。”
“委托人等不了那么久,拍卖行也不愿意让货品长期积压在库房里占地方。
等过了拍卖窗口期,这批鉴定结果模糊的物件就会被退回委托人,或者以底价出清走二手市场、古物店、跳蚤摊。”
他用食指朝李察点了点:
“你面前这盏灯,就是这么流出来的。”
“拍卖行会把流拍品打包出清,走内部渠道分发给各地的关联古物商。
我退休前和斯图亚特几个老同事还保持着联系,他们每年会给我发一批清单,都是那边出清的尾货。
价格压得很低,按照原始估价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来算。”
“这盏灯到我手里成本是两镑五先令,我两镑卖给你,其实还亏了五先令和运费。”
李察看着他:“亏本卖?”
“亏得不多。”克莱门特靠回椅背上:
“流拍品在我店里占着架子位置,不如早点出手。
布里斯顿又不是帝都,这种东西在本地没有市场。
偶尔进来的客人看看造型觉得有意思,一问价格要好几镑,扭头就走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伙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讲故事。”
“如果你有兴趣……以后我收到带‘第二类’标注的流拍品清单,可以先打电话通知你。
你来看过实物后,觉得有价值就买,觉得没价值就放着,我不勉强。”
李察有些意动,这样就等于自己又多了一条获取奇物的渠道。
但想了想,他还是问道:“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克莱门特拿起那柄旧刀,继续用油布擦刀身:
“我有两个孙子,大的十四,小的十一。”
他把刀翻了个面,擦另一侧。
“两个小家伙都是普通人,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碰那个世界。
税务署也好,铁路局也好,银行柜台也好……在表世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把刀用油纸裹起来,动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