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节

  门两侧各站着门房,他们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和两根穿了衣服的门柱没什么区别。

  院子里三辆马车停在靠墙那一侧,还有辆老式轿车。

  轿车比格蕾家的阿尔维斯还气派,深黑车身描着金线,车门把手镀银,黄铜车灯锃亮。

  李察把环境信息快速录入脑中。

  这是一个维持着体面规模的上层家族,或许比不上那些和王室有联姻的顶尖豪门,但资源和人脉方面的积累肯定不浅。

  父亲付完车钱,车夫甩了下缰绳,马车“嗒嗒”地在碎石路上走远了。

  一家四口站在阿什福德宅邸门前。

  就在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母亲表情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李察全看在眼里。

  她从面对家人时的放松状态切换到了另一副模样。

  这是一副从小被教育出来的面具,进了这扇门,面具就得戴好了。

  父亲默默跟在后面,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大拇指在裤缝线摩挲着。

  在布里斯顿的工厂里,他是受人尊敬的罗杰斯·威廉姆斯工程师。

  在这里,他只是“玛格丽特嫁的那个男人”。

  伊芙琳紧紧跟在哥哥身边,牵住他的衣角:“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

  门房拉开了橡木大门。

  一个穿黑礼服的管家从侧厅走出。

  “玛格丽特小姐,老爷在客厅等着。”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家四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悬挂着阿什福德家族历代成员的肖像。

  画中人穿着各个时期的服饰,从戴假发穿高跟鞋的旧式贵族,到穿西装拿手杖的近代面孔,一代一代往前排。

  一个老人坐在客厅正对面的主位上。

  他身子骨很瘦,即使坐着那脊椎也像一根被校准过的铅锤线,从头顶一直扯到尾椎骨,挺得一丝弯都不弯。

  “玛格丽特。”

  “父亲。”母亲微微欠身。

  老人上下扫了她一眼:“气色不太好。”

  “北方天气比较冷,老毛病又犯了。”

  “嗯。”

  他对这一家四口的态度差异极其分明。

  对女儿玛格丽特会关照一些,毕竟有直系血缘在那,但也仅此而已了。

  女婿在他眼里和路边野草差不多。

  他的视线直接从罗杰斯身上滑了过去,看向自己的外孙女。

  “午安,外祖父。”小姑娘声音清脆,模样讨喜。

  “伊芙琳又长大了不少。”老人面色缓和了些。

  李察同样微微欠身:“外祖父。”

  杰拉德没说话,视线锁定在外孙身上。

  铸币匠会把一枚新币放在指尖上弹一弹,听它的声音,掂它的分量,判断里面掺了多少铜多少银。

  对方视线过来的时候,李察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被这样称量了。

  从老人身上漫出的以太极其克制,收束得干干净净,边缘整齐得像被裁纸刀裁过的书页。

  但就在那以太轻轻触碰到自己的时候,他感觉像站在了大坝泄洪口正下方。

  那团温热在胸口剧烈震颤,肺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侧同时攥住了,横膈膜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压迫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

  老人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前后不超过两秒。

  身后的父亲正在和管家低声确认行李存放的事情。

  母亲侧过身去整理伊芙琳肩上歪掉的蝴蝶结,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在那两秒钟里经历了什么。

  “坐吧。”

  杰拉德抬手示意沙发方向。

  在确认了测试结果后,他的目光里多了份重视。

  管家站在门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在阿什福德宅邸里服务了三十年,读主人脸色比读书更娴熟。

  老爷看谁是杂草,他就把那人当空气处理,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但绝不会多出半分殷勤。

  老爷看谁是盆栽,他就笑一笑,端杯茶,做足场面。

  老爷看谁的时候,身体从椅背上离开了……

  管家在心里默默地把“李察少爷”这个名字,从名单末尾提到了相当靠前的位置。

  伊芙琳什么都没察觉,她只觉得大家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

  外祖父家客厅挺大,沙发也挺多,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鞋脱了。

  杰拉德看着外孙女焦躁不安的模样,似乎想起来什么。

  他从旁边摸出个长方形礼盒,上面印着知名点心工坊“瓦伦丁”的标志。

  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那里了,可能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伊芙琳。”老人把盒子递出去。

  女孩正埋头研究自己的脚尖,冷不丁被叫到名字,整个人弹了一下。

  “啊?哦,外祖父。”她抬起头来。

  看到对方递过来的那个盒子,她的手刚要伸过去又停下来了。

  伊芙琳侧过脸看了母亲一眼。

  玛格丽特点了下头。

  “谢谢外祖父!”伊芙琳接过礼盒,笑容真挚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在同伴女生的耳熏目染下,大概知道这盒巧克力的价格。

  瓦伦丁的礼盒装,最便宜的也要五先令起步。

  这盒有绸缎面料和烫金搭扣,价格只会更高。

  老人点点头,吩咐身边的管家:“安排客房。”

  管家欠了欠身,转向一家四口:

  “各位请随我来,先到房间休息片刻,晚宴六点半开始。”

  转身领路时,他的步伐比之前在大门口迎接时放慢了半拍,走廊拐弯处还会做出明显躬身姿态。

  连伊芙琳也注意到了,但她注意到的角度不太一样:

  “哥,他刚才在门口走路好像没这么慢啊。”

  “可能膝盖不好。”李察随口应了句。

  “那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年纪大了,时好时坏吧。”

  伊芙琳将信将疑,倒也没追问,注意力全被怀里那盒巧克力吸走了。

第42章 换脚

  管家把三间客房门逐一打开。

  “先生和夫人在这间,伊芙琳小姐在隔壁,李察少爷在最里面那间。”

  他把钥匙分别递到各人手上:

  “如有任何需要可以拉铃叫人,晚宴前会有人来引路。”

  在转身离开前,管家注意到伊芙琳脚上那双明显不合脚的小皮鞋,暗自留了个心眼。

  李察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推开门,房间至少有自己卧室三倍大小。

  里面的摆设没有鎏金饰件、水晶吊灯这类一眼让你觉得很昂贵的东西。

  但每样东西的材质、做工、年头却摆在那里。

  Old money的精髓就在这,格蕾家的车给过他同样的感受。

  他把闷出汗来的外套脱掉搭在挂钩上,又从备用衣物里选了件马甲套上。

  衬衫加马甲,在晚宴上不算失礼,但比三件套松快得多。

  换好衣服,李察呈大字瘫倒在床上,开始梳理刚才发生的事情。

  外祖父也是神秘侧的人,这一点已经不需要猜测了。

  他用以太场碾压自己微循环那一手,干净利落,收放自如。

  只针对李察一个人释放,旁边的人毫无感知。

  从业者做不到这种精度。

  从业者的以太调用还停留在主动阶段,相当于拿起工具干活,每一步都需要全身心专注。

  而外祖父刚才那一手,仿佛他自己就是以太本身,念头转动就可以操控以太场。

  这两者间的差距,其实就表现出了不同位阶的质变。

  按照那本《西大陆植物志》里破译出来的位阶:

  新入者、从业者、小精通、大精通、达人、大师、隐席。

  对方应该是小精通起步,大精通也有可能。

  书中对第五阶达人和以上描述几乎是空白的。

  但从零星措辞来推断,那些高位阶已经偏离“人”的范畴了。

  外祖父应该还没到那个层次。

  小精通到大精通之间,这是李察目前能做出的最合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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