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睡觉的时候无意识,体感最弱,而且一天睡十小时顶天了。
走路:走路要花精力,这副身子走快点都喘。
吃饭:吃饭受食物供给限制,且这家的情况……
记忆里,母亲每次做饭时那些下意识的计算。
这块黄油还能抹几天,肉汤能不能兑水再热一顿。
想吃的好,显然不乐观。
呼吸: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不需要主动干预,不消耗额外精力,不依赖外部资源。
逻辑上,这不是选择题。
他把注意力落在“呼吸”两个字上,用意识轻轻往那里一推。
一行字浮出来:“确认?”
李察想了大约半秒,按下去。
灰色褪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呼吸Lv.1】进度:0%
起初是轻微的热从胸腔深处漫出来,一根细管子从里面轻轻捅通了。
李察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工业时代,城市的空气里全是煤烟、硫磺、铁锈和炉灰。
这里的大人们大半都有喘症,轻的秋冬季咳,重的一辈子到死都带着。
自己的肺也是在这烟尘里泡大的,胸腔里总住着块湿棉花,以至于他早就忘了那不是正常的感觉。
可在加点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他扫了一眼数字:
【呼吸Lv.1】进度:0.01%
满经验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他有些期待。
把这事收进脑子的某个角落,李察套上另一只袜子,起身去找衬衣。
烤架上面包的气味,从楼下一路往上飘。
穿好衣服,他对着衣柜那面镜子仔细打量。
镜中人褐发灰眸,颧骨和锁骨有点突。
衬衣套上去空荡荡的,袖口卷了两折才没有盖住手指。
这也是个细狗。
他想着,把领子整了整,推开门往楼下走。
餐厅不大,但打理得干净。
父亲罗杰斯已经在桌旁坐定了。
他正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看着手里的《布里斯顿邮报》。
“起来了。”父亲翻了页报纸,算是打了招呼。
“嗯。”李察在椅子上坐下来。
“喉咙还疼不疼?”
“不疼了。”
“今天学校里注意,别吹风。”
“知道了。”
厨房里,母亲的声音传出来:“李察,你今天能吃几片面包?”
“两片就够了。”
“两片哪够,你看你瘦的。”母亲絮叨着:“我给你加个鸡蛋。”
母亲玛格丽特端着碟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察看了她一眼。
她五官精致,皮肤苍白。
走路步态轻而缓,偶尔会不自觉地按住胸口。
呼吸不太好的老毛病放在美妇人身上,颇有些脆弱的美感。
从记忆里拼出来的碎片不多:
母亲出身于帝都的阿什福德家族,但她在那边的地位似乎不高。
每次提到外祖父家,语气总是淡淡的。
妹妹伊芙琳是最后下楼的。
头发半遮半掩,蝴蝶结只系了一半,另一半耷拉着。
伊芙琳比他小一岁,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褐发灰眸。
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十五岁的生命力把那份美丽撑得饱满鲜活。
李察继承的则是母亲的另一面——那副经不起风吹的身子骨。
“坐好。”父亲照旧头没抬。
伊芙琳看了李察一眼,有点困惑。
她注意到哥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母亲把东西端出来,摆上桌:
烤面包和黄油、一小碟橘子酱、两杯茶,还有额外给李察加的那个蛋。
李察看着只自己才有的蛋,心底低低叹了口气,这家里情况也不容乐观啊。
父亲放下报纸:“格林伍德今年的学费,比去年贵了两成。”
李察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装没听见:“我最近想找个兼职。”
这下,连伊芙琳都抬起头来看他。
“什么兼职?”
“还在看。”李察说:“图书馆可能有助理岗位,或者帮人誊抄什么的,应该不耽误上课。”
父亲皱了皱眉:“先把成绩提上来,兼职的事再说。”
伊芙琳用勺子搅了搅她的茶,小声说:“我也可以……”
“你安心上课。”
女孩缩了缩肩膀,把脸低回去,专心对付那片面包。
第2章 停止调查
布里斯顿的早晨灰蒙蒙的。
空气湿冷,带着煤烟和不远处河水的腥臭味。
城市里的河,在工业时代基本都是露天下水道,臭不可闻。
街角有个裹着围巾的老妇人在卖热馅饼,一便士一个。
那香气,让早上没太吃饱的李察又有点被勾动馋虫。
学校大巴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到达。
李察裹紧外套,跟着妹妹走到队伍里。
伊芙琳已经找到了两个女生,凑在路灯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李察没凑过去,上车之后就靠窗坐下。
他一边看着工业时代的景色,一边盘点自己的情况。
首先,身体差,得尽力养好。
呼吸这件事已经在往好处走,但也不能指望技能升级代替养身。
或许能够想点办法,改善下伙食。
其次,家庭紧绷,父母都在咬着牙维持体面。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阶级流动性有多大。
但至少在这个家庭里,“往上走”这三个字是刻在骨头里的。
第三,成绩不好,但具体烂到什么程度,等到了学校看看就知道了。
第四……他扫了一眼那个透明面板。
“体”里面只点亮了呼吸一项,其余三项灰着。
“智”里面三项全灰,“灵”还锁着。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呼吸】在涨,被动触发,不需要他刻意做什么。
只要活着,还能动弹,吃喝拉撒,它就会往前挪一点点。
等校车到了站,他跟着人流走下了车。
入校后要先去礼拜堂。
晨祷,每日固定八点整开始,全校学生必须出席。
礼拜堂石柱撑着尖拱,彩窗上画的《圣乔治屠龙》。
但彩窗已经旧了,龙的颜色脱落,圣乔治的长矛也少了半截。
现在看过去,就是灰扑扑的老骑士在跟同样衰老的大蜥蜴对峙。
学生们按年级和班级入座,男左女右,泾渭分明。
校长坐在前排正中一动不动,如展柜里的蜡像。
牧师走上讲台,翻开祈祷书开始领头诵念:
“主啊,求您教导我们勤奋学习,使我们成为您旨意的工具……”
李察站在队伍里,低头做着口型。
真无聊啊。
牧师还在念,声音在石墙间嗡嗡回荡。
最后一句“Amen(阿门)”落下来的时候,全场跟着重复了一遍。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虔诚,有的敷衍,有的根本就没出声。
晨祷结束,人流散开,李察跟着同学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