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比恩帝国在上世纪就把蒸汽机从工厂推向远洋商船,电报线铺到了帝国境内每一座中等以上规模的城市,内燃机装进了陆军最新装甲车。
按照常理,三百多年的殖民足以让新大陆的据点壮大成自治城市,并逐步成长为新生国家。
海洋另一头的陆地天然适合孕育独立政权,宗主国的控制力不可能延伸这么远。
可李察没听说过新大陆有出现自治政权的传闻。
不止没有自治政权,连本土国家情况的报纸新闻都没有。
报纸版面上偶尔出现的殖民地动态一直在重复同样几个词:“边境据点”、“稳定供应”、“季节性波动”。
新大陆在三百多年间一直保持着这种形态,没有成长,也没有扩张。
东岸城镇密密麻麻挤在沿海,越往内陆越稀疏,到了中部山脉以西就是一片空白。
李察重新把目光放回报纸的那几条短讯:
“那里的夜,比其他地方的夜更黑。”
哈丁船长公开发言里的话,从短讯的字里行间漫了出来。
李察把报纸放回原位。
他往二楼东侧角落的座位走过去。
椅子上他取出今天要读的古希腊语词汇表,但坐下后并没有立刻翻开。
新大陆这些消息他暂时不打算深究,眼下不应该把注意力分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他的脑子不会因为一句“别想”就真的不想。
学者方向的修行往上走,离不开足够浓度的以太、足够古老的奇物、足够深的信息渊源。
奇物从哪里来?
年代久远的器物大多分布在已知文明发源地。
黑土河流域、两河流域、古希腊海沿岸、香料群岛,以及帝国境内那些古老的修道院和文明遗址。
这些地方的器物,李察大致能通过学院体系和拍卖行渠道接触到。
可是位阶往上走到某一个高度之后呢?
老比格说过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大精通在旧大陆已经是天花板,文献里写的达人、大师、隐席,旧大陆见不到实例。
附录C的描述也是同样的口吻,帷幕越深处规则越偏离常识,更高位阶的修行者“已经不需要被我们知道了”。
那些更高的位阶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么藏在旧大陆某个李察现在还无法触及的角落里,要么就在旧大陆之外。
旧大陆之外,目前已知的就只有新大陆。
新大陆几百年时间都没有形成自治政权,没有诞生独立国家,殖民进程始终停留在沿海狭窄区域。
李察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释,大概就是内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人类站稳脚跟。
阻止的程度足以让无数次远征军失联,让边境城镇人口持续减少,让回来的船长在旅馆里猝死。
李察合上手里的书。
只要他想往大精通以上的方向继续推进,新大陆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第121章 军功章与银戒指(月票加更5)
这天早上,李察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是克莱门特的电话。
老头上次说过,出清周期不固定,有时候一两个星期来一批,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有。
距离上次买太阳印章过去了将近三周,这个间隔倒也正常。
放学后他没坐校车,直接往格拉夫顿街小跑而去。
来到古物店,推门进去,铜铃叮的一声。
老头蹲在店铺后半段的地板上,面前摊着好几只木箱和纸板盒,里面塞满了用旧报纸和稻草裹着的物件。
“来了?”他头也没抬,手里正从一只木箱里往外掏东西。
“嗯。”
“自己找地方坐,我这边还得理一会儿。”
李察在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地板上那些箱子。
上次来的时候,柜台底下只有一只小抽屉装着流拍品清单。
今天地板上摆了至少五六只箱子,大小不一,有的盖子还没拆开。
“到年底了,要清库存了。”
克莱门特从箱子里掏着东西。
“斯图亚特那边每年十二月都要清一次库,积压超过两年的流拍品统一出清,价格压到最低。”
他又掏出一只瓷碟,碟面上画着蓝风车,应该是尼德兰那边来的。
“这批东西里面大部分是普通古物,没什么特别的。
瓷器、银器、旧画框、教堂里淘汰下来的烛台……正经古董商看不上眼,但摆在我这种小店里还能卖个价钱。”
老头把瓷碟搁到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稻草碎屑。
“不过这次除了斯图亚特的年终出清,我还从几个老同事那边搞了点私货。”
“私货?”
“退休的老同事嘛,手里多少都攒了些好东西。”
克莱门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
“有几个老家伙在拍卖行干了一辈子,经手物件成千上万。
偶尔碰到一两件自己看着顺眼的,就用内部价买下来收着。”
“退休后搬了家,老婆嫌占地方,儿女嫌不值钱,就托我帮忙处理。”
他取出一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批私货里面,有两件带标注的。”
李察闻言,目光聚集在他手上。
克莱门特把绒布打开,露出一枚铜质徽章。
徽章比一般军功章大一圈,正面浮雕是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束麦穗,鹰胸口镶嵌着绿色宝石。
“这枚徽章,是我一个老同事从遗产拍卖里买下来的。”
克莱门特把徽章搁在柜台上。
“庄园主人是个退役军官,家族在约克郡扎了三代根。
这枚徽章具体年代不详,但铜质氧化程度和浮雕风格来看,至少一百五十年往上走。”
克莱门特用指甲点了点鹰胸口的绿宝石。
“我那个老同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手写批注:
‘绿石材质不明,非孔雀石,非绿松石,疑似炼金处理。’”
李察凑近了过去。
面板跳了。
数字从当前值开始缓慢攀升,速度和太阳印章差不多。
有货。
他没急着伸手去摸,继续听克莱门特介绍。
“这枚徽章在我老同事手里放了快十年,一直搁在书房抽屉里当镇纸用。”
克莱门特摇了摇头。
“他老婆去年过世了,儿子在帝都做律师,不愿意回老家。
老头一个人住着大房子,开始清理家当。”
“他说这些东西跟了自己大半辈子,扔了可惜,卖了又怕被人糟蹋,就让我帮他找个合适的买家。”
克莱门特说到这里,从柜台底下又摸出一只更小的布袋。
布袋口用红绳系着,解开后倒出来一枚戒指。
戒指是银质的,戒面上刻着十字与圆,这是西大陆最古老的太阳符号之一。
比希腊人的阿波罗日轮还要早几百年,可以追溯到凯尔特人甚至更早的巨石阵时代。
“这枚戒指是另一个老同事的。”克莱门特把戒指搁在徽章旁边。
“他专门负责银器和珠宝类鉴定,退休的时候从尾货堆里自己挑了几件带回家,这枚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鉴定标签写的是‘银质戒指,产地不明,年代约十七世纪,戒面符号疑似宗教或行会标记’。”
克莱门特用拇指摩挲着戒面上的十字圆符号。
“第二类标注,是他自己加的。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话:‘银质纯度异常高,超出同时期银器标准。’”
李察把注意力分了一半给面板。
戒指以太渗出速度比徽章快一些,大约每分钟0.015。
“两件一起多少钱?”
克莱门特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手写价目单。
“徽章,我老同事那边进价两镑,我卖你三镑。”
“戒指,进价一镑半,我卖你两镑。”
“两件一起五镑。”
五镑。
李察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现金储备。
西塞罗杯奖金三十镑,扣掉火车票、给伊芙琳买鞋和外套、油灯、太阳印章、日常零花和补贴家用,再加上家教收入的积累……手头还有二十镑以上。
五镑不算小数目,但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可以。”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从记账本上撕了张收据。
李察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钱夹,数了五张一镑纸币搁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