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课,课后小测李察提前交了卷。
他拎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没去车站排队。
伊芙琳今天倒没出来问他什么,大概是和同学逛街去了。
石狮鹫蹲在门柱上,左边那只翅膀缝隙里长了一丛枯草,在冬风里微微颤着。
他拐上往南的街道,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
走路技能点亮后,几英里路程已经算不上什么负担了。
空气比一个月前更冷,但胸腔畅通,脚步更有力。
很快,他就来到格拉夫顿街那条小巷子。
他推门进去,铜铃叮的一声。
店里暖和,壁炉里的煤烧得正旺。
克莱门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报纸和冒着热气的红茶。
老头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还挺准时。”
“嗯。”
克莱门特从柜台下面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搁在柜台上推过来。
布袋不大,攥在手里只有鸡蛋那么一点体积。
李察解开袋口,把里面东西倒在掌心上。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印章滚了出来。
锡铜合金质感发暗,表面有层不均匀的氧化膜。
印章顶端是扁圆形的握柄,侧面有防滑纹。
印面朝下,他翻过来对着壁炉光看了一眼。
波浪、三点、太阳。
在他翻过的各类文献里,这种三层同心环组合没有出现过。
但太阳符号他很熟悉,自己见过不止一次了。
当然,仅凭一个太阳符号就断定这枚印章和太阳传统有关系,不够严谨。
太阳崇拜在人类文明史上遍布各个角落,殖民地区域出土的器物上带太阳纹饰再正常不过了。
但斯图亚特的鉴定师,在这枚不起眼的小印章上画了个圈。
那个圈代表“第二类标注”,意味着常规鉴定流程中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
鉴定师没写备注,可能是因为异常太微弱了。
微弱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懒得多费笔墨。
但那个圈本身就是信息。
李察把印章握在手心里,若无其事地翻转了两下。
面板跳了。
【可用点数:0.63】
数字从0.62涨到了0.63,多了0.01。
涨幅极小,但它在动,面板对这枚印章有反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变化,把印章翻了翻,又看了看底部。
克莱门特在柜台后面观察着他。
“怎么样?”
“做工挺粗糙的。”李察实话实说。
和油灯那种焊接工艺比起来,这枚印章应该是在简陋条件下手工浇铸的。
合金配比不均匀,表面有几个肉眼可见的气泡坑,握柄横纹深浅不一。
“那倒是。”克莱门特点头表示认同:
“殖民地早期的器物大多这样,铸造条件有限,原材料也不纯,能看出是有人刻意做出来的就不错了。”
他往茶杯里又添了半杯热水。
“品相搁在正经古物展上都排不上号。”
“但它有个太阳符号。”李察说。
“是有个太阳符号。”
老头用手指敲了敲柜台:“说实话,就凭那个太阳符号,我才没把它直接扔进废品堆。”
“你觉得是鉴定师看走了眼?”
“有可能。”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也有可能没看走眼。”
他把茶杯放下:“反正三先令而已,你买回去研究研究,就当买个乐子。”
李察从口袋里摸出三枚先令和五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克莱门特收了钱,从记账本上撕了张收据递过来。
“克莱门特先生。”李察把收据折好收进口袋:
“以后有新清单到了,不管东西大小,都给我打个电话行吗?”
“你确定?”老头挑了挑眉毛:“有些东西真的很不值钱。”
“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
“行。”克莱门特拿起笔,在记账本空白处写了句备忘。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啊。”他把记账本合上。
“斯图亚特那边出清周期不固定,有时候一两个星期来一批,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有一批。
而且每批里面带标注的本来就少,十件尾货里面能有一件都算多了。”
“我明白。”李察点头。
“还有,以后如果清单上出现贵的东西,我会在电话里先把价格告诉你。
买不买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不好意思说买不起。”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
报价透明,决策自主,谁也不为难谁。
“好的。”
李察把小布袋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和印章贴在一起。
他正准备告辞,克莱门特忽然从椅子上探了探身子。
“对了,你之前买走的那盏灯……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来了?”
这个问题很自然,以克莱门特的身份和好奇心,买家带走一件带标注的东西之后有没有后续发现,他当然会想知道。
李察已经准备好了回答。
“封印结构我看过了,教科书级别的黑土河流域祭司铭文。”
他挑了些可以公开的信息:“铭文保存得很好,年代应该是在油灯铸造后不久就设下了。”
他的描述止步于外观分析,没有涉及任何破封行为。
“你能看懂祭司铭文?”
“基础框架而已,深层内容还读不了。”
老头没再说什么。
“行了,快回家吧,天要黑了。”
李察出了门,铜铃在身后叮的一声。
他加快脚步穿过巷子,拐上格拉夫顿街。
走出大约两百步之后,他才把右手伸进内侧口袋,手指贴上那枚印章。
铜面冰凉,氧化层的粗糙触感隔着指腹传过来。
面板上的数字在缓慢爬升。
0.67……0.72……速度比油灯和石像鬼慢得多,和那枚花月街买回来的铜币倒是差不多一个量级。
他把印章握在掌心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以太从印章里渗出来的速度很均匀,没有忽快忽慢的波动。
说明里面的以太沉积结构比较简单,没有封印在控制释放节奏。
0.75……0.79……数字还在涨,增速已经在放缓。
拇指盖大小的锡铜印章,以太蓄积总量本来就有限。
0.8……0.85……
李察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印面上的同心环纹饰。
波浪、三点、太阳。
在他有限的知识范围内,最外圈的波浪线可能代表水或者海洋。
殖民地区域嘛,海上航行的符号不稀奇。
中间圈三个小圆点的含义不确定,可能是计数标记,也可能是星象符号。
最内圈的太阳符号,无论它是不是和太阳传统有关,至少说明制作者对太阳崇拜有一定程度的认同。
这些分析目前只是猜测,等古希腊语的基础框架搭起来之后,可以对照赫顿先生给的新对照表再看看。
0.92……0.93……速率降到了很低的水平。
数字在0.94这个位置停了很长时间。
他多等了半分钟,面板纹丝不动。
印章里的以太存量已经到底了。
李察松开手指,把印章搁回内侧口袋里。
这枚印章已经快被榨干了,剩余量可以忽略不计。
可用点数定格在0.94。
差0.06。
克莱门特说得对,拇指盖大小的锡铜印章,能有多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