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感知,发现这些光焰粒子仿佛都拥有独立的生命,是她力量与感知的延伸。
其强韧的生命力,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阻碍其扩散。
这无疑是一种兼具大范围攻击与全域感知的卓越能力。
在这种状态下,艾黛拉也瞬间明悟。
她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明白了,自己的“本体”,实质上就是这种光焰粒子般的元素集合体。这庞大的龙躯与巨翼,不过是不同密度的光焰聚合物。
意志,才是她的根本。
这具现实中的身躯,是一件拥有强大力量与生命力的“载体”,是她在现实世界施展权能的工具。
未来,她的成长将侧重于意志的进阶。
只要意志足够强大,这具载体便能发挥出更恐怖的力量。
而她的本体存在于意志层面,现实的物理伤害,再也无法伤及其本源。
简单来说,这具躯体对她而言是一件重要工具,失去这件工具她无从影响现实,就好像是残疾人的轮椅、盲人用于观察世界的脑机,失去这些工具最差也只会令她被隔绝在意志层面。
而且她已经转化为真正的意志生命,在意志界也会拥有完整的意识与人生,不会像之前那样只存在纯粹的本能。
这让她想到了“死海”的特性,绝大多数超凡者,都无法真正伤害到敌人的“死亡与灵魂本质”。
无论在现实中如何摧毁其躯体与精神,他们最终都能在死海中重生。
当然,能在死海保留自我者寥寥无几,能从那片终极的虚无中重返现实,更是近乎天方夜谭。
艾黛拉的心神一动,继续熟悉自己在现实中的躯体。
不说自己的意志本体,自己这具新躯体的生存能力比绝大多数生灵都强,除非她的光焰粒子被全部泯灭,她才会被彻底逐出现实。
她需要更熟练自己这具身躯,这个工具的效果,才能增加自己在现实的生存能力。
意随心动。
那环绕在她身周、熊熊燃烧的神圣壁垒瞬间改变了形态,光焰变得如液态般柔韧,仿佛水银在无形的河道中流淌。
它们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由白色火焰构成的长河,不再仅仅是守护她自身,而是以她为中心,环绕着整个场地盘旋。
光焰长河时而化作坚韧的巨盾,又时而又如温顺的溪流,缓缓漫过地面,所经之处,枯萎的苔藓重新焕发生机,冰冷的岩石也泛起一丝暖意。
洛恩能感觉到,这火焰中蕴含着强大的治愈之力,能为人洗涤精神,治疗伤势。
然而,就在下一刻,艾黛拉的气质陡然一变。
那份属于创造与疗愈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高悬于天际、审判万物的白昼烈日。
她的双眸中,那燃烧的白焰骤然收缩,凝聚成两个针尖大小的、亮到极致的光点。
她微微抬起的龙爪中,一团高度压缩的、散发着白昼之光的微型“太阳”在掌心凝聚。
这是一颗纯粹由光与热构成的能量核心,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
洛恩洞悉估算了它的破坏力,通过艾黛拉展现出的种种能力的表现与性质,判断出艾黛拉的血脉等级已经到了濒临八阶的层次。
圣焰与意志之龙,这是他基于艾黛拉的力量特征,对她这具躯体的称呼。
第337章 转变
艾黛拉的血脉虽未能彻底迈过八阶的门坎,但不意味她比其他八阶高位血脉者差。
这根本原因是涅槃池的本源,不足以支持真正的八阶高位者诞生。
这也不是涅槃池的能力差,其效果本就侧重于赋予生灵涅槃的能力,而非提升其血脉强度。
艾黛拉曾经的不死鸟印记是血脉侧的涅槃之力,是由不死鸟族的强者赋予的,而此刻被涅槃池赋予的涅槃之力是一种本源能力。
并非后天掌握的超凡力量,也非先天具备的血脉力量,而是深入自身本质的本源特质。
涅槃池能用作血脉蜕变的工具,能做到濒临八阶的层次已经相当出色了。
同时结合这全新的涅槃本源,八阶的瓶颈对她而言,几乎恍若无物。
可以说,她的未来潜力,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八阶血脉者。
另一方面,她没能拥有八阶血脉的原因,是洛恩对她的支持力度不足。
洛恩体内的血脉引子只能引导艾黛拉融入自己的龙系,不能给她提供太多帮助。
艾黛拉当前的血脉等级已经很高了,洛恩可以轻易帮助弱小的血脉者将其血脉提升到顶级,对天资卓越的血脉者助其增添跨过高位门槛的几率,甚至更进一步。
但对于天资极高的血脉者,他难道能助其血脉提升到八阶顶尖吗?就凭他一个不到七阶的超凡者自然做不到。
哪怕是顶尖的八阶血脉者,同样不可能硬生生另一造就位八阶血脉者。
洛恩和银龙这对例子非常特殊,银龙的手段确实独一无二,洛恩的天赋更是绝世难寻。
正常来说,八阶高位血脉者的诞生除非自身突破血脉桎梏,便本源之力的支撑——一族的血脉本源底蕴,只有顶尖龙界才有资格倾尽底蕴做到这种程度。
严格来说洛恩也不是一定不可能做到。
只要现有一个顶尖的龙界认可他,由他入主成为掌控一切的龙王,然后消耗龙界底蕴便可尝试塑造高位血脉者。
塑造八阶高位血脉者需要消耗的代价更大,对他自身掌控的权柄要求更高。
说到底,艾黛拉的起点太高,洛恩已经帮不上她太多忙了,哪怕艾黛拉加入他的龙系,他能为艾黛拉提供的单方面帮助也很有限,二者充其量是互惠互利。
这也不意味艾黛拉已经站到与他相当的层次,他和艾黛拉的差距依然十分明显,但这只限于他们的实力差距、族系内的地位差距。
他只是不能站在更高层次帮扶艾黛拉更进一步。
除非他入主顶尖龙界掌握权柄后,才能消耗底蕴帮艾黛拉更进一步,又或者他自身的血脉更进一步,跨过八阶巅峰的界限,成为真正的龙之主,也可助艾黛拉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再举一个例子,翡翠和银龙的差距也颇大,但除非悖逆其心性,银龙也没办法帮翡翠成长起来,
作为上位者,他们能做的,唯有庇护与引导。
洛恩能给予她的,也是如此,他很难助翡翠和艾黛拉更进一步。
实在要说他与艾黛拉的差距,他的顶尖血脉拥有入主顶尖龙界的可能,艾黛拉就远远没这份资格了,除非先掌握一个弱小龙界渐渐发展起来。
又或者,他有成为龙之主的可能,而艾黛拉的潜力虽然不低,但还没到能凌驾于一切龙族的程度——比如时间、空间权柄的顶尖龙族。
……
艾黛拉的见识也算不俗,很快对自己的力量和血脉强度做出了判断。
她同时也感受到涅槃池赋予她的充沛本源之力,涅槃池虽然不能助她跨过八阶血脉的界限,但支持了她相当庞大的涅槃本源供她将来于涅槃中进一步蜕变。
她将来,无论是成长的速度还是突破瓶颈的速度,都会快得超乎想象。
“现在的我,应该可以跟上他的步伐了吧。”
她对自己做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判断。以她如今的血脉与本源底蕴,百年之内,晋升七阶,成为真正的高位强者,并非难事。
至于这速度是否太过仓促?她无此等顾虑。
在超凡世界,超凡道路中最重要的两点,分别是适合自己的超凡传承,或者说机缘,以及承载某种力量的掌控力。
前者对于巫师文明出身的她来说自不会缺,而后者,亦是艾黛拉的长处。
她的本体是一道意志,只要她能掌控自己的意志,那她在现实中的力量化身无论有多庞大都不会失控。
人可以关停一件工具,但很难强行关停自身,旁人想要控制自己的意志或许更加困难,但对走上意志之路的艾黛拉来说就简单多了。
她有十足的把握,在百年内能成功踏入七阶。
要知道按照洛恩的计划,他需要近千年才可能走到这一步。
当然,洛恩若只想单纯突破境界,自然可以更快。
而艾黛拉追求的,也不是境界上的超越。
她很清楚,若一味依赖血脉,迫切追求等级提升,百年七阶固然可以让她成为星界一方强者,但未来的潜力也将就此断绝。
她如今引以为傲的血脉与本源,在七阶强者中,也只能算“不错”,与那些根基完美的真正天骄相比,尚有差距。
若凭着涅槃本源的优势强行冲破八阶瓶颈,那她的未来,也将永远止步于此。
这一路太过顺畅,根本无法发挥出涅槃之力最核心的特性,那于绝境中爆发、于灰烬中超越自我的潜力。
星界中,能助人突破瓶颈的宝物不知凡几,但能真正提升“潜能”的,却凤毛麟角。
她看重的,永远只是“能够跟上洛恩的步伐”,而非单纯的实力增长。
至少现阶段,无论洛恩的境界提升多么“逊色”,她都能从容跟上。
但她看得更远。当洛恩真正踏入七阶,未来他将一路高歌,奔向八阶巅峰、九阶、乃至无法想象的更高境界。
如果自己为了眼前的强大,仓促突破到八阶,即便能超越不死鸟族现有的所有先辈,也绝无可能成为星界的顶尖存在,更遑论永远追随他前行。
说到底,艾黛拉明白,自己的天资并非绝顶。
不说洛恩,即便是面对露雅、银龙,乃至巫师文明和星界那些最顶尖的天才,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连那些对根基重视到极致的妖孽都可能被瓶颈所困,又遑论贪功冒进的自己?
涅槃池固然是伟大机缘,却也远非星界最顶尖的那一撮。
天资、机缘,她都不占绝对优势。未来的路,依然要谨小慎微,砥砺前行。
拼尽全力,能够一直看见他的背影,不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这,便是她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无论如何,压在艾黛拉心头数十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做到了,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终于在今日得到了回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洛恩的差距,那是一道随着时间流逝只会愈发宽阔的鸿沟。
因此,她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
在无数个日夜里,她以磐石般的坚持对抗着空寂,用奋进的烈火淬炼着精神,才最终将那濒临熄灭的意志火花,锻造成了此刻这道蕴含着极致光辉的龙之血脉。
她的目光,终于从内省转向现实,落在了洛恩身上,那眼神中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坚定情感。
下一刻,她庞大的龙躯开始消解。
洛恩看到,那条如绶带般缠绕的圣焰长河,温顺地融入了涅槃池。
池中的光焰不再沸腾,而是如融化的星辰般,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柔和的漩涡。
在漩涡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近乎赤裸的少女,她澄澈的目光中再无他物,只是坚定地注视着他。
她的身形依旧是那般修长矫健,兼具少女的柔美与女武神的英挺。肌肤已非凡人血肉,而是呈现出一种顶级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质感,仿佛光芒本身拥有了实体,圣洁而无瑕。
在洛恩所见的人形躯体中,至美者当属银龙与翡翠。那是一种超越了人间、令人不敢生出一丝亵玩之念的美。
两人虽化身为人,其本质却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神灵层次。
要比较二者的优劣,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等超凡脱俗的躯体,凡俗的审美早已无意义,唯有以超凡者的视角,去判断其气质、其背后力量的层次与完整度。
翡翠的位阶虽低,气质却已臻化境。
她即是“自然”最真切的化身,要形容她的美,只取决于一个人对“自然”这一概念的最高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