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时还有不短时间，暂且不提，洛恩这段时间的精力要集中在自己的提升计划上。
他此刻正位于秘晶之地的地底，也是巫师文明的地脉腹地。
他的四周却不是土石墙壁，而是一重重的位面胎膜，令他感觉自己不是深入地底，而是向高空飞行到世界边缘穿越世界。
事实上巫师文明内包含着繁多的世界，不仅是围绕巫师位面胎膜外的附属世界，在巫师主位面也存在许多像层层地底位面之类的次位面。
不过这些早已被巫师文明统一，当前也不用于人族的生活，而是资源的可持续开发和物资的存储等等。
秘晶之地下方的，便是涉及到地脉空间的位面，而银龙带洛恩来到的地方，便是一个个位面的间隙，空间之力最浓郁，浅显的地方。
洛恩能看出来，这处奇异之地不是自然生成的，相反必然经历了十分繁琐的建造，维护，这是秘晶之地内一处转用于研究空间学的区域。
即使以他在秘晶之地的地位，之前也知道此处的情报，或许涉及到秘晶之地的最深层空间学奥秘。
但洛恩此刻不是很关心这点，他看着面前的银龙，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埋藏许久的疑问。
“巫师文明、精灵族、不死鸟族，既然你与这么多文明有交情，若是团结所有力量，想必推平那整个龙界与金龙王，并非难事吧？”
“就像那个不死鸟族，即使她们不愿意为此招惹金龙王这个大敌，你有她们的把柄在身，只要你能证明你还有巫师文明这等强大助力，攻伐龙界不是太过危险之事，想必不死鸟族也不会拒绝。”
“其他种族也是一样，即使交情并不深，但只要团结的力量足够大，这件事的风险就是可控的，任谁都能看出你的价值，很可能会为了你的人情帮你一把。”
洛恩对此很是不解，他本以为银龙的处境极其凶险，只是不想牵连巫师文明才想独自抗下复仇之事。
但现在看来，巫师文明、精灵族、不死鸟族，三种可团结的强大力量，有一就有二，甚至有三，谁敢说后面没有第四、第五支强大文明？
现在看来，银龙和金龙王之间分明不是敌强我弱，而是敌弱我强。
哪需要担心被金龙王追杀，金龙王只得死守龙界，希冀银龙不要为了仇恨推平龙界。
对于洛恩的问题，银龙沉默了半响，清冷绝丽的脸上浮现一丝黯然：
“这终究是龙族内部之事，败给金龙王，麾下族裔遭到金龙王的屠戮，这是我作为龙王的失败。”
“而身为龙王的尊严，也不允许我勾结外人损害龙族，即使仇恨深埋我心，但我也不能违逆更深的底线。
若复仇失败，那便遵循龙族的规则，让我这个败者淘汰吧。”
洛恩沉默不语，在他看来银龙过于软弱，或者说复仇之心不够坚定。
相比整个龙族的群体，对他而言自然是麾下朝夕相处的族裔更为重要，怎能轻易放下这份仇恨？
银龙微微低头，下意识地避开了洛恩的目光，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被他看出自己心中的软弱，令自己的心再次被仇恨与自己的弱小而刺痛。
但很快，她终于抬起头，直视了洛恩的双眸。
澄澈坚定的银眸，与璀璨深邃的金眸对视。
“龙族，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我是个失败者，是个软弱至极的失败者，仅仅因为一次失败就不敢站起来，失去直面的勇气，失去不惜一切代价复仇的勇气。”
银龙微微低头，但声音接着便愈发清亮。
“软弱的我，没有资格再执掌龙族，我没有把握做得比金龙王更好。”
“所以，我只能选择一位新的龙王，比金龙王更强大的龙王，只有你……才能名正言顺地战胜他，取代他。”
银龙说完后，洛恩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银龙。
面对洛恩的审视，银龙没有丝毫躲避。
两人的身份好似逆转了，银龙只是在承受洛恩的目光逼迫、审视，而无丝毫高阶强者的尊严。
她好似在向洛恩证明，她坚定自己的选择，这并非一味的软弱。
洛恩从她的银眸中，没有看出了丝毫迷茫与迟疑。
半响后，他收回了目光，轻声呢喃：
“龙族吗？”
他明白了，在银龙的心中，龙族是至高无上的，比起仇恨更加深沉。
这就是一名真正的龙王的责任。
洛恩想到了莉娜，这也是一位将铠龙族视作高于一切的存在。
银龙是天生的龙王，秉着龙族的命运而生。
而洛恩不具备相应的责任之心，他尚且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龙王，更遑论龙族真正的主宰——龙之主。
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
自己从银龙手中接过的，并非复仇的任务，而是龙族的责任。
所以银龙不可能逼迫她，这无关银龙的性格，他只是不可能强行接受一份责任。
对洛恩来说，只有身边的人，眼前的人才是重要的，不容忽视的，必须肩负的责任。
而对于整个龙族，要说他全盘接受一群陌生的，性格或许暴戾的生物，这自然有违他的人类之心。
所以，他或许无法满足银龙那过高的期望了。
“抱歉，如果你真的将龙族视作比一切都重要的责任，那你便该拼尽一切，打破心中梦魇，独自扛起这份责任——如果是莉娜的话，她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也一定会为了铠龙族奋斗在最后一刻。”
“如果只是战胜金龙王，或许我能做到，但我无法替你背负起整个龙族。”
“所以，比起由我接受这份责任，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依靠你自己塑就一份强者的信念，更为容易。”
洛恩并非逃避，他只是理智得描述客观事实，由他接受龙族责任的可能性，姑且可以认为他的死亡概率还要低。
这还不如期望银龙重塑自己的信念。
银龙不由愣住了，眼中浮现诧异之色：
“你是误会了什么吗？”
“嗯？”洛恩眉头皱起。
“或许你对龙族的定义产生了误区。”银龙轻声解释道。
“就如在凯洛世界之时，我对你的建议一样，你只需要留下小部分服从你，你也看得顺眼的存在，便可满足世界意志的考核要求。”
“龙之主，是同样的道理，你是龙族的主宰，而不是龙族的仆人。”
“龙族的将随你的意志前进，只有你认可的龙族，才是真正的龙族，而不遵从你的意志，令你反感的存在，便是龙族叛逆，哪怕你允许他们的存在便是宽容，又怎需为他们负责。”
银龙认真地看着洛恩：
“我很清楚，你心中有责任之心——泰恩世界内领地内的子民，我相信你那时已肩负了领主的责任。”
“龙族内，也一定会有许多像人族一样，能令你认可的族群，或者说像莉娜一样，竭力令整个族群像你期望的方向变化。”
“无论是龙王还是龙之主，你不仅有担任的资格，而且一定比我，比金龙王做得更好。”
“我……”银龙的眼神变得黯淡，“我并非如你所说更有机会站起来，我知道即使我能战胜金龙王，我也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
“在我诞生之初，我便接受了我只是一个辅助者的适时，我也只适应了做辅助者，无法真正作为一个王者，承担一族的责任。”
“所以当金龙王背叛我后，即使我能战胜他，也不可能取代他。”
“他虽然霸道、残酷，但这种性格却能驾驭一个族群，而你能做得比他更好，你既有更强的天赋，也有更适宜肩负此责的性格。”
在银龙眼中，洛恩是最佳的龙之主人选。
天赋，威严，宽容，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
第323章 空间之痕（上）
洛恩听到这里也明白了，龙之主竟无须承担所谓的“责任”？
仔细想想，倒也不足为奇。
龙之主是龙族当代的主宰，不仅自身摆脱了龙族血脉的桎梏，还将拥有重塑龙族血脉的权柄。
哪怕是龙族始祖，也无法再越过祂，对龙族施加影响力。
如果只是龙王，或者一族的王者，只是遵循某种规则，被种族意志选定，依托外力而存在。
而主宰，却是全然凭借自身的力量站到这个位置，是超脱种族，能够重新定义种族的存在，自然无须遭受种族观念的约束。
银龙真正没有踏上这条路的想法，仅仅是没有自信与底气。
在她无法抛弃责任的前提，她的软弱不足以统治整个龙族，至少她没信心做得比金龙王做得更好。
只有作为辅助者，她才是合格的，这也是为何最强龙界会在已有金龙王这位性格霸道强势的龙王前提下，依旧令第二位同等级的龙王蕴育。
自银龙诞生之初，便缺乏了背负一切，威震龙族的威严。
洛恩不由摇了摇头，他一直将银龙视作更高层面，需要仰望的高位者。
但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等天生强大的存在，遭受的血脉桎梏更加强大，只是不同于血脉下位者的力量桎梏，制约银龙的乃是性格。
龙族的阶级比他想象得更加森严，即使在龙王层面，也严格规定了金龙王的强势，银龙的责任，翡翠的慵懒。
银龙和金龙王身处同族，如果她在如此天赋的基础上，又拥有庞大的野心，那龙族将变得异常混乱。
一族强者们争权夺势而大打出手，在外族眼中漏洞百出，满是可乘之机。
这样的种族，时刻有着覆灭之危，又怎能踏上巅峰？
洛恩摇头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看向银龙：
“我可以接受你的计划，取代金龙王，并试着成为龙族的龙之主。”
银龙眼神一亮，脸上的低落之色瞬间扫清。
这张清冷忧郁的绝美面容，首次浮现激动的神色。
“但是，如果照你所说，如果你将龙族看得比一切都重要，那你又有什么理由无法走出失败，战胜金龙王。”
“如果你将我期望我成为龙之主，就遵循我下达的命令，战胜金龙王。”
“如若你能拥有这等实力，那么由我背负起整个龙族的责任，也毫无问题。”
银龙小口微张，眼神不由愕然。
“让我击败金龙王？我……”
她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混乱起来。
如果她认可洛恩为龙之主，便应该毫不犹豫地遵从洛恩的一切指令。
如果她战胜不了金龙王，也该拼死战至最后一刻，如果她有机会战胜金龙王，那么不惜一切代价都应该做到。
只有这么做，她才能证明自己，自己将龙族视作高于一切。
她对金龙王有恨，但抗拒与金龙王亲自一战，原因仅仅是考虑到龙族的统治问题。
如果洛恩能承担此责，那这便不是问题，而她只需要克服心中的梦魇……击败被她视作不可战胜的金龙王。
虽然这一套逻辑存在微乎其微的瑕疵——若洛恩战胜不了金龙王，又有什么资格成为龙之主。
但这不是不能变通的问题，如果银龙足够强大，拥有龙之主级别的实力，那么就像洛恩扶持莉娜一样，将洛恩硬生生推上龙之主之位，也不无不可。
到那时，能够威胁到洛恩统治的，只是她一个存在，只要她再抹除了自己的威胁，洛恩也能成为实质上的龙之主。
实现这一点的难度，可不比由她亲自战胜金龙王更高，毕竟金龙王的实力本就濒临龙之主的层次了。
银龙突然发现，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洛恩的要求，她再也不能再次逃避了。
洛恩就这么看着，银龙的神情从激动，变为惊愕，又转向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