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断臂男子以一根骨刃，刺入了他的胸口，接着手在心口一搅，鱼骨骨刃的倒刺，将他的心切碎，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凯特……你……”被偷袭的中年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断臂男子。
凯特缓缓抬起头，只见他眸中的灰光愈发浓郁，有向瞳孔蔓延的趋势，他深深地与中年人对上了双眼。
“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修林尔！”
“我的记忆中，保存着和你一同长大的画面，甚至我还清晰记着，三年前是如何从灰齿鲨中将我救回来。”
“你是比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父母，更加重要的人。”
凯特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用骨刃将修林尔压到墙角，接着狰狞地前扑，一口咬在了修林尔的脖颈上，咬断了他的咽喉，撕咬着血肉，痛饮着鲜血。
他在周围众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来，整只瞳孔被灰色填满，脸上浮现褶皱似的黑色细纹，中年的面容却好似年轻到了三十岁。
他看着面前以青年为主的众人，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对我来说比一切都重要的挚友，已经让我获得足以猎杀灰齿鲨的力量。”
“你们明白了吗？所谓的族群秩序，实则是在提醒我们，背弃族群才是投身混乱的捷径。”
“舍弃一切吧，我们代表珊瑚岛活下去，甚至代表人类获得最终的胜利，就是我们被选为混乱神使的时候。”
想要成为混乱眷属，首先的要求便是抹除自己的一切人类之心，抛弃一切人性与情感。
从此彻底与混乱为伴，生命中唯有对诸神的信仰可以留存。
凯特在遭遇灰齿鲨的生死危机后，被修林尔拼命拯救，陷入的三天昏迷之中，好似得到了神启般，洞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火山祭之前，他享受了最后三年的感情，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定彻底舍弃一切，遵循神的指引，踏上混乱之路。
他的灰眸注视着身前众人，沾染好友之血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是追随我走上混乱之路，将来等我晋升神使后，你们可以代我执掌人类族群，成为人类的主宰。”
“或者……现在就死在我的手中。”
众人都知道，所有人的死亡都是注定的，与其被海族残忍地虐杀，不如由自己亲自动手，将珊瑚岛人化作自己的力量源泉。
没有人表示拒绝，凯特的笑容越发浓郁：
“那么接下来，最初的祭祀就从我家开始吧，最后一餐就留给我最重要的挚友一家。”
说着，他看向众人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希望你们中途不要退缩，只要记得一点，即使你们对自己的亲人动手，他们也会死在我的手中，不要让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地方。”
“如果有恨就倾泻在我身上，来试着毁灭我吧。”凯特笑了起来，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忌惮，反而是疯狂的兴致。
踏上混乱之路的基础，便是彻底扭曲自己的心智。
常理上来说，身边有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盯着自己，应该主动出手抹除。
但若还依照常理，说明他根本不够混乱。
而只有真正混乱的心智才能在混乱祭祀中得到最大好处，获得那些心中存着人性的人，无法企及的成长速度。
每一位混乱眷属的诞生，都将伴随无数的尸骨与惨剧。
……
“啊——”
少年修索尔和母亲躲在一处地窖中，两人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狰狞的咆哮声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鸣声，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外界正发生着一幕幕难以想象的惨剧。
“父亲！”修索尔眼眶泛红，紧紧咬着牙，攥起拳头，青筋暴露，“凯特大叔竟然……”
他压制着自己的怒意，可那愤怒却如同烈火般在心中燃烧，让他忍不住想要失去理智，冲出去找凯特报仇。
然而，他又想起了父亲对自己的一声声告诫，永远都要保持理智，在混乱面前绝不能慌乱。
他感受到母亲将自己紧紧护在身前，她的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修索尔带着怒意的面庞骤然柔和下来，他轻轻将手抚在母亲肩头，柔声中带着坚定地说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到您的。”
他的母亲虽然挡在他面前，却颤抖得像一个陷入恐惧中的孩子，满是无助。
听到他的话，她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不，是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这个世界有许多超出常理之事，比如她便对修索尔的父亲修林尔认知不多。
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对死亡、对火山祭的恐惧，但最多的还是想要保护修索尔的决心。
修索尔收敛着怒意，勉强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只是听到地窖外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父亲准备的这道地窖，能躲过凯特的搜寻吗？”
就在这时，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让地窖下的两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紧接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地窖入口处。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窖的入口被踏碎，崩塌出一个洞口。
一个个身上散发着混乱与杀戮气息的人，如同恶鬼般跳了下来。
“修林尔倒是会藏，竟然能布置得这么隐秘，可惜他没想到我的嗅觉已经进化到这种层次。”
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响起，修索尔看到凯特的面容，心不由沉了下来。
此刻的凯特，身形比曾经高大了许多。
曾经的断手上也生长出一支漆黑的粗壮手臂，肌肉虬结，手臂根上还有一根根触手在微微蠕动，诡异而恐怖。
凯特的目光落在修索尔的母亲艾琳身上，他不由舔舐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为了你这个最后的大餐，我可是一直在克制着欲望，即使是我的妻子我都没碰一下，任由别人处置，将我的欲望积蓄到极致。”
艾琳忍不住又颤抖起来。
修索尔脸上也显露出怒意，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鱼叉，青筋暴露，眼睛赤红地盯着凯特。
“整个珊瑚岛已经毁灭在我手中，可惜除了修林尔之外，我的家人，珊瑚岛，这一场场混乱祭祀的效果越来越差。”凯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最后一餐，你们能帮我彻底踏上混乱之路。”
混乱祭祀的关键，要看内心是否足够扭曲，以及所作所为是否足够疯狂混乱。
自三年前开始，凯特就发觉自己对世事的一切变得愈发淡漠，唯有对修林尔能生出情绪。
在这三年来，他在梦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以这一家人祭祀献祭的画面。
修林尔的尸身被他珍藏了起来，此刻他带着充满欲望的目光，看向修索尔的母亲，那张只有三十岁的相貌，身段美好，在整个珊瑚岛都是最美的女子。
“混乱之路，就在我的眼前了。”凯特的目光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又看向那被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身后遮挡着的少年身上。
这最重要的混乱祭祀仪式，他将利用这对母子进行，接下来就将发生在常人眼中惨无人道之事了。
修索尔紧握着手中的鱼叉，受伤青筋暴露，眼睛赤红地盯着凯特。
他知道，自己无法战胜被混乱之力强化的凯特，可意识到母亲即将遭受侵犯，令他的怒意便忍不住地翻腾。
“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修索尔！”他身前的母亲颤抖着身体，竟忍不住对凯特恳求起来。
凯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缓缓向躲在角落的两人走去：“放心，你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随着他的漆黑手臂摆动，肩头的触手也舞动起来，张牙舞爪地将角落的两人笼罩。
在这最后一刻，修索尔终于无法抑制，连母亲都要被伤害，父亲的告诫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瞳孔忽然泛起了灰雾。
不惜一切，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母亲。
在这混乱的世界，他不会容许任何存在伤到母亲。
“嗯？”凯特注意到他的异状，脚步不由一顿，“混乱为什么会轻易接纳你。”
他可是将最重要的挚友弑杀，其他青年更是将自己的全部家人凌辱一通，才走上了混乱之路。
可修索尔这小子做了什么，又舍弃了什么？
“毁灭，一切都该毁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该毁灭。”修索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除了母亲，所有人都该死。”
修索尔缓缓地起身，从母亲身后走出来，只见他身上的气息在每一个呼吸都在蜕变般壮大。
他覆盖着灰雾的眼睛中，一只赤红如血，如野兽般嗜血，一只又漆黑如墨，充满毁灭气息。
随着他的一步步走出，他整个人的意识在混乱中迷失，身体在混乱中蜕变，转瞬间气息就将反超凯特。
凯特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至今无法理解，为何修索尔会这么容易被混乱接纳，和他得到的神启不同。
就在这时，几人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接着，众人的视线变得明亮，整个房顶的地面竟然被掀起，外界的光线才射入地窖之中。
几人不由抬头望去，就见到地面之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巨船。
船头上站着一男二女三道身影。
洛恩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啪”，手腕上的心灵之冠微微闪烁，龙威由精神转化为实质，猝然压到了凯特身上。
凯特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倒在地，手指都动不了丝毫，面上满是惊骇之色：“什么人！”
洛恩的目光落到修索尔的母亲艾琳身上，轻轻说道：“这座岛，只剩你这一个‘人类’了。”
艾琳看着修索尔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留下一道泪痕，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听到任何话。
洛恩便又将目光放到修索尔身上，微微皱眉说道：
“又是魔人化？混乱程度的耐受度倒是高，程度比这个混乱生物更高，还只是半魔人化的程度。”
魔人不仅限于深渊魔人，“魔”的真正含义是指心灵向某方面的扭曲，魔人化便是借助心灵扭曲获得力量的过程。
不仅是深渊的力量能令人魔人化，黑暗的力量、混乱的力量，乃至极端的光明力量，都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深渊在向外投影力量的时候，会身边传下深渊魔人的路径，让人接受力量者，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就能转化为魔人。
倒是其他形式转化的魔人，往往都是比较特殊，比如意志格外强大的人遭遇了极端情况。
洛恩沉吟了一会儿，便将手腕上的心灵手环摘了下来，丢向修索尔。
心灵手环化作王冠，落在修索尔的头上。
修索尔本陷入为了力量，而付出一切的程度，突然发觉自己的心灵之力变得异常强大，好似能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样一来，他积蓄追求力量而付出意识的代价就没了意义。
在他内心的收束下，他的混乱化竟有了遏制，逆转的趋势，眼眸中的赤红和墨色，渐渐淡去，只有眼眶中带着淡淡的灰雾。
他不由抬头望向洛恩，轻声说道：“谢谢……你们是？”
第189章 火山祭
洛恩的目光落在修索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对心灵的控制力竟如此之强。
原本他只是打算借助心灵之冠停止修索尔混乱化的过程，再想办法令其恢复意识，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逆转混乱化。
不过，与这个少年的沟通难度，明显要比一旁那呆滞的妇人强得多。
“我们自世界之外而来，想要了解你们世界的情报。”洛恩的声音平静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