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夏洛蒂的神情也逐渐转向震惊。
看到莫里安沉默不语，加文回忆着过去，继续补充道:
“而且，我在服役期间发现过一个奇怪的现象，不知道这值不值得提起。”
“你请说。”莫里安毫不介意地点头。
“关于上一任的王子，也就是当今国王陛下，几位亲兄弟的其中一位。”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在因病导致卧床不起，缠绵病榻数月后才离世去世的，这事当时传得很广。”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但大概五年前，我和几个骑士团成员聊到这件事时，他们却都坚称那位王子是因意外去世的，一致认为他是因狩猎事故才离世。”
“后来我去查阅相关资料，结果发现所有记录都写着意外离世，哪怕去问更高职位的军官，或者普通民众，他们也都说是狩猎事故。”
同样是重病在身……属实太过蹊跷了……莫里安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加文露出复杂的神情，吐露道:
“我当时以为自己记错了，但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可能出错，怎么可能所有人的记忆都错得这么一致？而且错的内容完全一样呢？”
“所以，你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对吗？”莫里安缓缓问道。
“是的，我非常确信那位前任王子，是因病而离世的。”加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从对方的态度来看，对自己所见之事，无疑是深信不疑的。
但这也与莫里安心中最大的疑问，恰恰相同。
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其中的违和感呢？就算皇室的人在伪装，难道普通民众也记错了吗？
究竟又为什么，只有眼前这名退役骑士，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呢？
第88章 真相
记忆出现不同之处，而且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记忆完全一致……
莫里安回味着骑士加文的话语，尝试从其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一两个人记错倒还可以理解，但整个骑士团乃至普通民众都持有相同的记忆，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性了。
要么加文本人的记忆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所有人的记忆都有问题。
按照正常发展来看，肯定是少数的那方记错了。
那假设加文是对的呢？那就只能说明，所有人的记忆都出了差错。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如此笃定，不像凭空捏造的事实，虽然记忆混淆之类的事并不罕见，但皇室方面的疑点实在太多。
所以他在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并不认为是加文疯了。
因为真相往往就藏在，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很多时候只有用逆向的思维，才能反推出那个正确结果。
可是，理由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加文记得这件事……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之处……莫里安眼眸中思绪翻涌。
身体上的残缺？……不，不对。
……来自南大陆？
想到这里，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血统！是血统上的不同！加文并非纯正的希兰人，他拥有一半的普恩血统，还是唯一一位外籍的退役骑士！
是的，这才是最大的不同。
此刻莫里安的内心怦怦地直跳，只觉好像捕捉到了正确答案，这个发现，瞬间让加文话语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那么再合理推测，加文因为自身的特殊，才记得当初那个正确的历史，而其他民众记忆里的历史都是错误的。
难道希兰王国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某种力量修改过，只有流着不同血统的人，才能规避影响？！
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个希兰王国所知的历史，其真实性简直脆弱不堪，根本无从辨别哪些事情真实发生过，哪些事情是虚假的记忆。
就在他因这个猜想不寒而栗时，视野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文字。
【警告——持有“国王”以太者，可通过能力修改全体国民的记忆】
看到提示的刹那，莫里安所有的思绪宛如被一道闪电劈中，在脑海里骤然炸响，仅存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为何一个疑点重重的“奉献仪式”会被认定是“皇室传统”？
为何加文记忆中的历史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为何整个王国都无人察觉这其中的矛盾？
因为那个所谓的“传统”，根本就是人为编造的虚构历史！
全体国民的记忆，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拥有“国王”以太的力量修改过，因此才没人质疑仪式的真实性。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所有的线索就都能串联起来了。
雷蒙德找来南大陆巫师的原因，不仅是为了让艾瑞克的身体愈发虚弱，更是根据南大陆的祭祀仪式，编造了一个虚假的“奉献仪式”，顺理成章地让艾瑞克自愿走向祭坛。
至于他的真实目的，恐怕是在仪式进行时，通过某种手段，将艾瑞克体内“公主”的力量嫁接，或者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雷蒙德既能除掉最大的竞争对手，又能继承“公主”以太，成为国王之位的优先继承人。
先前莫里安不敢妄自猜测，是因为缺少了那块关键的“拼图”，而现在随着金手指的提示，这块最重要的“拼图”，也得到了补全。
而国王陛下为何对此视而不见，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
要么他也因上任国王的力量影响，失去了相关记忆，后受到二王子及其亲信们的蒙骗。
要么现任国王自己，就是上一轮类似操作的受益者。
没准他的父亲，或许也曾为了权力能平稳交接到他的手里，动用过修改记忆的能力，让某一位王子成为了牺牲品。
比起性格过于温和的艾瑞克，更具野心的雷蒙德可能更适合担任君主。
在国王的眼中，也许这只是某种“必要的牺牲”，是皇室传承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才选择了保持沉默，也可以说是默许。
既不做阻拦，也不对此干涉。
退役骑士加文，就像是系统里一个被疏漏的“bug”，那一半的普恩血统使他未受到“国王”的影响，清楚地记下了正确的历史。
结束思索后，莫里安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对面的加文，表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有个猜想，但这只是一个未经验证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希兰王国全体国民的记忆，都曾受到某种力量的修改呢？”
夏洛蒂闻言的瞬间，不禁用手捂向了微微张开的嘴部，眼神里满是精疑:
“您是说……某种位格极高的能力，覆盖了所有人的认知。”
听到这句话，坐在对面的加文愣住了，脸部表情不断变化着，先是从震惊转向惊恐，最后再是疑惑。
“……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这怎么可能？！究竟是怎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难以置信的加文举起酒杯，仿佛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猛喝了一大口，接着继续问道:
“按照您说的，那为什么我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呢？”
“这只是一种基于现有线索的推测。”莫里安声音沙哑地回答。
“但它或许能解释你遇到的情况。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你的记忆，恰恰是因为你的特殊血统，才得以保留。”
“别忘了，你不是纯正的希兰人。”
“希兰人……”加文低语一句，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可是先生，即便真的如此，究竟又有谁会……”
夏洛蒂的话只说到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了，她想到了某个可能。
能影响全体国民的力量，也唯有“国王”以太能够做到。
“很抱歉，我们可能得先行离开了。”得知事情的真相，莫里安果断起身，打算前去结清食物的费用。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知白蔷薇宫内的艾瑞克。
“加文先生，今日之事还请你务必保密。”
第89章 所谓命运
加文迅速回神，随即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毕竟受到了您的恩惠，如果还需要了解其他什么信息，可以随时来找我。”
随着莫里安走向前台，夏洛蒂也站起身，向加文微微颔首致意。
没有过多停留，莫里安与夏洛蒂迅速离开了餐馆，来到邮局附近的驿站旁边。
两人登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车轮很快碾过不平整的泥路，朝着贝特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开始随着路面颠簸微微摇晃，刚才在餐馆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洛蒂，终于忍不住低声音问道：
“莫里安先生，如果您的推测是真的，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莫里安低垂着脑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回去后会先找到艾瑞克殿下，向他说明今天的见闻，也包括我个人的一些猜测，看看计划是否应该做出调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后续有需要的话，我会通过书信跟你进行联系。”
“我明白了。”夏洛蒂轻轻点头。
大半个小时后，马车驶入贝特城，在白蔷薇宫西侧附近停下。两人简短告别，莫里安迅速下车，匆忙前往宫殿入口。
他没有直接去寻找艾瑞克，因为面见王子需要提前申请，所以选择手持蔷薇令牌，转而来到了管家保罗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时，保罗正坐在桌后，对着一叠文件进行审批，紧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保罗先生，我需要求见殿下。”莫里安的声音不太平稳，比平时更加急促。
那双沧桑的灰眸端详着他，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保罗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急躁的年轻人，眯起眼睛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关于殿下的事情，我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莫里安语气凝重。
“这些信息涉及仪式相关的方面，以及殿下身体状况虚弱的可能原因。”
闻言，保罗微微皱眉，斟酌着语言开口：
“虽然我也想帮您请示，但艾瑞克殿下今日，不太方便见任何人。”
“请您相信我，我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莫里安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注视着他坚持的神情，保罗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慎重考虑。
终于，轻轻叹息一声后，他站起身来：
“请跟我来吧。”
这次他们没有前往书房，而是走向白蔷薇宫深处，那片属于皇室成员的私人寝区，长廊沿途都能看到有重兵把守着，很快便抵达一间寝室。
房间内光线柔和，所有窗帘被拉上了，家具装饰呈现得精致华贵，空间宽敞得惊人，面积接近有三个书房那么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