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质疑，既不会显得冒犯，也能试探出对方真实的处境与决心。
那位王子听到这个问题后，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极为苦涩的笑意，没有刻意回避质问，缓缓说出了答案:
“蒂亚斯先生，我是无法离开的……身为王子我还有必须履行的使命。”
“可是据我所知，在您的前面还有三位更加年长的王子殿下，即便按顺位来继承，王位的重担也应该很难落在您的肩上。”莫里安认真地说出疑惑。
“不是这样的。”艾瑞克摇头，神情透露出疲惫，“你对皇室，对‘荣耀职阶’真正承载的重量，或许了解的不够多。”
第65章 无法抗争的宿命
他抛出了一个看似宏大且遥远的问题。
“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国家明明人口和资源都不算多数，占地面积也并非最广阔，但却是当今西方世界的最强大国吗？”
这……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莫里安的思维短暂一滞。
这类关乎世界格局的问题，对他一个混迹于城市阴影与零碎事件的侦探而言，确实有些超纲。
是因为工业革命更早，科技相对发达？圣克伦汀港的巨舰与火炮传闻似乎印证了这点又或者是希兰王国的历史更为悠久，积累了更深厚的底蕴？
片刻后，他选择了一个看似最为稳妥的答案：
“因为王国的地理位置优越，成为了贸易来往的中心？”
然而，房间内短暂的安静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猜错了。
“不，希兰王国能长久屹立不倒，国运旺盛的很大原因，便在于‘国王’以太那独一无二的，能够维护国家整体稳定与繁荣的特殊性。”
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艾瑞克郑重地说着:
“但近些年来，我的父王，也就是当今国王陛下所持有的‘国王’以太，其力量正在无可挽回地衰退。”
“除此之外，想必你应该也有听闻，波兹帝国已然在积极备战了，不用多久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争不可避免。”
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无比清晰，在这场战争来临前，希兰王国绝不能失去“国王”以太这张核心底牌。
不详的预感逐渐在心头凝聚，莫里安沉默不语，就像是等待对方揭开某个残酷的答案。
“而我，作为‘公主’以太的唯一持有者，作为王子，有着无法逃避的责任。”艾瑞克的声音放轻。
“在必要的时刻，‘公主’以太将通过某个仪式归于‘国王’，用于重燃那份维系整个国家的力量，这是责任，是传统，更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公主”将归于“国王”？！听完对方的讲述，莫里安想到了夏洛蒂带来的信息，不禁感动一股寒意蔓延而上。
“公主”象征着纯洁与奉献！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也难怪在整个“荣耀职阶”的序列里，“公主”的地位会比“王后”都还要更高，仅次于“国王”。
因为“公主”的持有者，本身就相当于王国的第二张底牌，一件关键时刻用以“奉献”的祭品！
牺牲子嗣来维持王权和国运？就是皇室自古以来隐秘的残酷事实？！那纵观整个历史又有多少次，像这样到了危难关头需要“公主”做出牺牲的？
莫里安凝视着王子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那么，在举行完仪式之后，殿下您会怎么样？”
面对这个问题，艾瑞克微微垂眸，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当重新抬眼时，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我不知道。”
“没准以太剥离以后，人还能正常存活，只是失去力量呢？但也或许……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以某种特殊的形态延续。”
沉重的氛围弥漫在房间，艾瑞克停顿了下，嘴角勾勒出一抹近乎绝对的平静、温和的笑容。
“这并不重要，是我身为王子的使命，但戴安娜不应该被涉及到这件事内，成为另一个陪伴我走向终点的‘骑士’。”
陪伴着走向终点的骑士……莫里安突然想起了刚才那本《艾米莉之爱》，一切的走向仿佛都那么的相似，故事的走向竟然映照进了现实。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明白了为何身为“骑士”，信念理应坚如磐石的戴安娜会崩溃，原因很可能就在于此。
那位骑士小姐无法接受皇室的残酷真相，也无法接受自己用生命守护的王子，将不得已进行一场命运未知的仪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护对象走向“奉献”的道路，却无能为力。
“难道陛下他……就不在乎自己的亲生子嗣吗？”莫里安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寒意。
“在关乎国家命运的面前，他身为国王，也是无可奈何。”艾瑞克轻轻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怨恨，只有疲惫与理解，“所以我想，父王……应该是默许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莫里安心中瞬间了然。
在艾瑞克前面，还有三位更为年长，或许也更加优秀的王子能够继承王位。
而这位性格温和，不擅争斗的四王子，在王国需要之时，便成了那个“理所应当”的选择。想到这里，莫里安不禁在心底骂了句粗口。
“当天的仪式会由我的哥哥，如今的二王子殿下在白蔷薇宫主持，并不需要前往圣克伦汀，在父王的面前举行。”
“而且，”艾瑞克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用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语气说道，“守护对象一旦出现‘差错’，附属骑士也会因‘誓言’的反噬，被王国的力量所牵连甚至清除。这是规则。”
“所以蒂亚斯先生，我请求你请帮戴安娜离开，带她去往阿坎狄亚王国，那是一个远离大陆纷争，以香料和宁静田园著称的美丽小国。”
“我希望他远离战争，远离我将面对的仪式，重新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阳光依旧静静地铺满地毯，但在此刻的莫里安看来，眼下的平和不知道又是以谁的牺牲所换来的。
对面这位希兰王国的王子殿下，平静叙述着自己命运的年轻人，坦然选择了直面责任，却正尝试用自己的办法，将他在乎之人的命运改写。
见莫里安沉默不语，艾瑞克才想起来什么，短暂愣了下，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当然，事情结束以后，保罗会替我给予你相应的报酬，但这可能需要等过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之后才能……”
“好。”莫里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关于报酬的说明，“我答应帮您。”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而这个决定并非出于那尚未兑现的报酬，更多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莫里安在心里重复确认了这一点。
第66章 “三选一”
艾瑞克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以至于后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那天蓝色的双眸里，倒映出莫里安平静却坚定的面容，让他不由得停顿了几秒。
艾瑞克回以微笑，最终所有感谢的词汇，都化作了简短的两个字。
“……谢谢。”
“殿下您不必客气。”莫里安微微颔首，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我只是希望这一次，那位骑士不必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艾瑞克无声地重复了遍，迅速明白了他所指的，正是《艾米莉之爱》中的年轻骑士。
“不过，”莫里安接着开口，讨论起可行性，“要安排洛朗女士安全离开，并且是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得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
“我明白。”艾瑞克沉稳地说道，“虽然因精神方面出现的问题，戴安娜无法回到白蔷薇宫，但实际上依旧有人，负责监视着她的住宅。”
“恐怕直到仪式结束前，皇室这边也不会允许她再次返回宫内，因此你们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带她悄然离开。”
一边说着，艾瑞克一边思考道:
“整个过程保罗都会提供协助，离开王国的路线，新身份的安排，还有抵达后的事项，这些他都会提前准备好。”
“你需要做的，便是在合适的时机里，护送她隐蔽地离开。”
听完这位王子殿下的话语，莫里安当即陷入思考。
自己应该做出什么伪装，用什么样的名义正当地带着戴安娜，在皇室的注视下离开先不谈。
最大的问题在于，该如何说服对方愿意离开希兰王国，愿意离开自己守护的对象呢？
已知仪式的内幕她肯定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动摇了心中的信念，寻常的借口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如果直接跟戴安娜说明，以对方的性格，几乎是必然会拒绝离开，甚至可能不顾一切也要用武力阻止，而不是独自逃脱。
思绪纷呈间，莫里安听到了王子变得轻松了些的声音:
“那些具体的安排，你可以稍后再跟保罗商量。”
艾瑞克突然转变了话题，微笑道:
“上次的委托我还没有支付完报酬，除了约定的金镑外，还有一件神奇物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几名穿着皇室侍服饰的侍从，推着三张铺有绒布的台案走了进来，停在了二人的身旁。
每张台案上都摆放着一件物品，散发出不同光泽和微弱的灵性波动。
不仅以神奇物品作为报酬，还同时提供三个选项，真是大手笔呀……莫里安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吸了口气。
艾瑞克将目光投至台案上，抬起左手，姿态随意且优雅地介绍起来:
“这里有三种不同的神奇物品，有些来自我的个人收藏，也有来源于皇室所得的，作为报酬你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一件。”
他首先指向最左边的物品，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暗银色手环，手环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件神奇物品名为‘低语者的誓言’，总共拥有两个效果。”艾瑞克从容地介绍道，“使用以后，你可以打断一次目标正在施展的非凡能力，除此之外，它还能降低佩戴者受到三次攻击伤害，但降低效果会根据双方层次而决定。”
“需要注意的是，这件物品一天只能激活一次，如果次数多了，或许会对其本身造成损坏。”
接着艾瑞克将目光移至中间，上面摆放的是一柄由柔和光芒构成的“短剑”，剑身大约只有半米长度，也可能连半米长都没有。
“它的名字叫‘辉光’，对黑暗和亡灵等属性的存在，会有显著的克制与净化效果。”
“物品的效果是，每当你手持它命中一次敌人时，都会积累一次无声的‘计数’，命中达到一定次数时，敌人便会遭受到一次可观的爆发性伤害。”
“具体的次数效果还需要发掘，使用时需要随时记下命中的次数。”
最后，他看向最右方的物品。
这里放置的是一只暗红色的露指拳套，表面布满细微的倒刺，隐隐有暗红流光游走。
它不像传统拳套，为了降低对手受伤风险而设计的臃肿，反而非常小巧，穿戴以后刚好紧贴整个拳头。
“而这件物品，则叫作‘荆棘之握’。”艾瑞克自顾自地说着，“当佩戴者受到攻击时，它能将部分伤害返还给攻击者，但返还比例不会太高。”
“同时拳套本身的每一次击中，都会为敌人附加持续的‘灼烧’效果，造成缓慢但稳定的伤害和痛楚。”
介绍完毕以后，艾瑞克嘴角微翘，对这些物品做了个“请”的手势：
“它们各有长处和优势，请按照你的需要选择其中一件吧，这是你应得的。”
听起来都蛮不错的……莫里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件物品。
如果从最直接的角度看，那件“低语者的誓言”应该是最实用的，兼顾控制和防御。
但莫里安审视自身，防御和控制手段他都并不算特别稀缺，甚至拥有不少能灵活规避攻击的能力。
眼下最急缺的，应该是攻击性的神奇物品。
而那件“荆棘之握”，效果是反伤加持续灼烧，固然是持久战和消耗战的利器。
但这就意味着需要与敌人近身缠斗，且伤害输出不够直接快速，面对强敌时还是会缺乏破开防御的能力。
考虑到不久前与戴安娜战斗时，面对“守护骑士”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力，莫里安由衷觉得自己还是缺乏爆发性的攻击手段。
“炽白长矛”在面对防御力强大的敌人时会显得非常吃力，而无论是炼金子弹还是彩虹短刀，输出效果都依赖于创造条件的前提。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中间那柄短剑上方，无疑这正是目前战术体系最缺乏的一环。
这柄“辉光”在爆发方面应该有着不弱的效果，尤其是面对一些不够灵活的敌人，叠加命中次数会迅速很多。
再加上有净化方面的效果作为“添头”，搭配上教会赠予的徽章，某些特定场合或许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