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身材肥硕的老妇人,对方穿着碎花长裙,右手还挽着一个盖上绒布的小篮子。
愕然的视线中,来者正是伊莲娜太太。
“早上好啊,小莫里安。”伊莲娜露出慈祥的笑容,打招呼道。
伊莲娜太太?莫里安只觉一头雾水,内心隐约升起了一丝不安。
话说,这一幕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伊莲娜太太,您是有什么事吗?”他试探着问道。
伊莲娜举了举手中的篮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依然感激说道:
“昨天你帮我找回了美人,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所以今天我特意烤了些饼干,作为一点心意。”
“既然你不肯收钱,那至少试试我做的饼干吧,我的孩子们都很爱吃,虽然他们现在都外出工作了,但我的手艺可没有落下。”
“……”莫里安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足足好几秒没有反应。
明明两天前对方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且为自己送来饼干,可现在又重复拜访了?
他停顿了下,缓慢追问道:
“伊莲娜太太,您不是前两天已经为我送过饼干了吗?”
考虑到对方记性方面的问题,他必须当场确认下,出声提醒看她能否及时想起来。
可伊莲娜只是轻轻摆手,掩嘴笑道:
“怎么会呢,我整整有一个月没烤过饼干了,今天是个特例,因为美人能平安回来,哦我实在太高兴了。”
闻言,莫里安的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那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期吗?”
“七月二十一日呀。”伊莲娜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小莫里安,你该不会是工作太忙,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吧?”
“距离提灯节庆典,才刚过去没几天呢。”
七月二十一日。
又是七月二十一日……莫里安的脸色瞬间一变,比得知城市被屏障覆盖时还要难看。
他看着伊莲娜那张慈祥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然而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真实。
难道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都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预知梦?
如果真的是预知梦,怎么可能这么真实?而且自己是什么时候觉醒预知梦的能力的?现在身处的该不会还是一场虚假的梦吧……
此刻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涌现,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小莫里安?”见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愣住,伊莲娜像上次一样轻声呼唤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我只是昨晚有点没睡好。”莫里安勉强笑道。
“那就好,你一定不知道美人回来后有多么乖巧,昨晚还趴在我的怀里睡觉,怎么捉弄都不愿醒……”伊莲娜感慨说道。
很显然,她又要倾诉起那只黑猫的事了。
“谢谢您的饼干,伊莲娜太太。”莫里安不想像上次那样听上半天,于是连忙打断,并伸手接过篮子,“这些饼干肯定会为我带来一整天好心情的。”
“……”伊莲娜满脸困惑,似乎没想到他会打断自己,无奈只好摆了摆手道: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享受美味的饼干了。”
说完,她转身走下台阶,缓缓返回自己的房屋里。
莫里安呼出一口气,关门提着篮子走回客厅,将篮子放在茶几上。
但这次已经无心慢悠悠地享用饼干了。
他并非不想听伊莲娜倾诉,而是思绪实在太混乱了,满脑子都是困惑和慌乱。
自从在晚宴当晚目睹那道光升起后,他就有些分不清虚假和真实了,而现在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谁也不知道眼下身处的,是否另一个深层的梦境,或者是梦中梦。
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又到底那段记忆才是真实可信的?
停下杂乱无比的思绪,莫里安起身锁上事务所的门,踏出到外面的街道。
他想要验证,接下来看到的发展会不会和两天前的一样,比如通过重复当天的行程来确认猜想。
直到现在,他心里也还留有一丝侥幸,说不定只是伊莲娜太太记错了,毕竟她总是记错某件事,虽然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但真重复给自己送饼干也不奇怪。
不过我的身体完好无缺,这点仍旧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想到这里,莫里安内心一沉。
斯兰街的早晨一如既往地舒适宜人,花园的凉亭里围满了祷告的居民,和之前看到的基本相同。
当然,就连天空的异象也是。
莫里安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来到上次与报童相遇的位置。
果然没多久,报童的叫卖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身穿棕色格纹外套,头戴贝雷帽的男孩小跑经过,手里攥着一叠报纸。
“号外!号外!贝特城今日的最新报道!”
第215章 关键节点
“我要一份贝城日报。”莫里安取出两枚便士,购买男孩手中的报纸。
“好的先生。”
报童接过硬币,抽出一份报纸礼貌地递了过来。
展开报纸后,莫里安目标明确地看向左上角的日期。
上面显示的小字,赫然是七月二十一日。
再看今日头条,毫无疑问是熏风街的道路维修汇报,和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伊莲娜太太没有骗我……真的是七月二十一日……
莫里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茫然地望着报童离开,叫卖声远去。
难道脑海里的画面,真的只是一场预知梦,自己梦到了未来必将发生的事情?
除了预知梦以外,他能想到比较合理的解释,就唯有时间倒流了。
如果排除掉时间倒流这种猜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莫里安凝视上方的屏障,突然想起了加帕斯说过的话。
对方曾说所有人都将永远被困在囚笼里,而现在那道屏障已经证实了这点。
但如果加帕斯想表达的,并非这个意思呢?
自己下意识认为屏障就是一座“囚笼”,却忽略了时间本身也可能成为“囚笼”,而且不止是肉体被困住,就连精神和灵魂也永远被囚禁在这座城市中。
这个假设也符合对方提及的“永远”。
也就是说,贝特城不仅被屏障覆盖,无法进出,还陷入了某种时间上的循环?
每当某个条件达成,整座城市就会自动触发“重启”,进入下一轮新的循环?莫里安内心想道,觉得这个推测拥有一定的道理。
想要触发循环,那个关键节点是什么……他回忆着脑海的画面,被终末教派追杀的整个过程。
因为当时梅莉还未遭受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莫里安合理推测,是自己被杀死才导致的城市开启新的循环。
“假设这个推测是真的,那我身上又有什么特殊,能成为整个循环的关键节点?”莫里安忍不住自嘲一笑,摇头否定道。
旋即他神情微变,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探向外套的口袋,摸到了个有些发硬的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项链末端的宝石分为了六个棱角,呈现出奇异的七彩光芒,与屏障表面流淌的气息几乎一致。
难道是因为这件物品,才使死亡成为了触发循环的条件?
屏障本身就象征着循环的范围,而终末教派想要带走梅莉,说明她本身就足够重要……
这名失去记忆的小女孩,身上隐藏的秘密,或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各种杂乱的念头闪过,莫里安决定不再停留,跳过中间的所有步骤,直接去找西耶娜。
在下定正式的结论前,还得验证时间倒流,自由者的记忆是否会受影响。
从伊莲娜太太和报童的表现来看,普通人显然是无法意识到异常的。
要是西耶娜这名自由者,都不记得两天前见过他,那就说明只有他能借助本身的“特殊”,保留上次循环的记忆。
为了节省时间,莫里安没有选择步行,而是找了一辆公共马车,迅速抵达位于福克街的“繁星占卜屋”。
还是像上次那样,通过前台接待员传递信息,跟随指引来到二楼左手边第八扇房门。
他推门而入,看见西耶娜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长袍,棕发垂落在肩头,慵懒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倦意。
“蒂亚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她微笑开口道。
没有寒暄,莫里安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斟酌着问道:
“西耶娜女士,你还记得两天前,我来找你占卜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西耶娜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刚想坏笑揶揄两句,却看见对面年轻人的表情异常认真。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她摇了摇头,坦然道,“蒂亚斯先生,您前段时间来过一次,但两天前的确没有来寻求占卜。”
她没有上一次的记忆……莫里安无声叹息,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些。
西耶娜是自由者,能够在屏障内保持清醒,意识到身处异常,对方没有上次的记忆,说明其他自由者也很可能同样如此。
得到这个结果,他迅速在心中总结出几点。
自由者能够在循环中保持清醒,不受屏障影响意志,却会在重启时失去记忆,回到循环第一天的状态。
而普通人无法保持清醒,且外出城市的念头会受屏障影响,重启时同样会失去记忆,回到最初的状态。
当然,这些结论的前提是,城市真的陷入了循环,而不是单纯的预知梦或时间倒流。
望着莫里安低沉的表情,西耶娜也若有所思,仿佛觉得事有蹊跷。
作为一名占卜领域的自由者,她的灵感和直觉天生就比其他人要高出许多,此时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蒂亚斯先生。”她想了想,缓缓询问道,“您说两天前来找我占卜过,那您还记得占卜的问题和结果是什么吗?”
莫里安颇为意外地抬起头,接着回答道:
“我占卜的是当下的处境,而结果是一张逆位的命运之轮。”
逆位的命运之轮?
西耶娜微微皱眉,思索着开口道:
“这张牌的含义是‘重复’,‘停滞’和同样的‘困境’,但并非没有转折点……您确定这是占卜的结果?”
“是的。”他认真点头。
“那蒂亚斯先生,您觉得这张牌的含义,能在某些层面上说明城市陷入的异常吗?我是指现状。”西耶娜眼眸深沉,表情凝重地问道。
城市的现状?莫里安听得一愣,怀疑对方已经从刚才的话语里,察觉到了其他要素。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