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今天这趟试验田之行也算有所收获。
肥料和激素的效果虽然仍未可知，但至少验证了可行性，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配比。
他转头看向还在琢磨试验手册的温蒂，“晚上陪我用餐吧，我让人去极冰海那边空运了一批海鲜回来。”
“这次抓的多，吃法上可以好好整点花样了，清蒸龙虾、爆炒螃蟹、炸虾、蒜蓉扇贝，味道非常美味，你肯定没尝过。”
昨天让伊姆带着几个禁卫，骑着独角兽去了趟乱石林，在那布置上百个蟹笼，这会儿估计已经往回赶了。
温蒂从未吃过海产，听李察说得诱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好呀，我想喝点蜂蜜酒。”
“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名戚风禁卫疾驰而来。
“领主大人！安东尼军士长传讯，史莱姆监牢出事了！有民兵重伤！”
李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
“我先回去看看。”
来不及多解释，扭头对温蒂丢下一句话，腾空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南方向急速飞去。
前两天刚凿穿冰牢层，终于发现两座铱矿块，用煅烧出的铱锭和火晶打造了【史莱姆监牢】和【史莱姆压蛋器】。
孵化出的都是最低阶的绿色初级史莱姆，杀伤力有限，民兵队即将改组城防军，于是让他们用来实战训练。
可旁边应该有禁卫全程协助看管和保护，怎么会出事呢？
第221章 神赐之乐土
史莱姆监牢位于城南外，占地面积近五百平方。
只是材料不太够，所以只打造了一座，等将来再扩它个几十座出来慢慢刷战斗经验。
由于使用了铱锭这种顶级材料打造，墙体表面通体泛紫，也不知石砖是什么材料，远远望去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李察抵达时，监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安东尼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地上躺着一名男民兵，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捂着腹部，虽然皮甲上穿个了大洞，但裸露的皮肤已完好无损。
一名使命使徒刚收起泛着白光的手掌，【生命之光】的余韵还在民兵身上萦绕。
而在安东尼身后，一名女民兵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乌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颊。
──凯瑟琳娜。
她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污泥和淡绿色的黏液，不过看样子，人似乎没有受伤。
“领主大人！”安东尼见李察到来，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我监管不力，让民兵出了意外。”
李察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的刚被治愈好的民兵和跪着的凯瑟琳娜身上，沉声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安东尼不敢耽搁，开始汇报。
原来是今天轮到凯瑟琳娜和那个男民兵一组进行实战训练，负责教导她们的训练官去解手。
临走前，训练官特意嘱咐他们退出监牢，等他回来再说。
可两人刚退出来没多久，监牢里的孵化槽就新孵出了一只绿色史莱姆。
凯瑟琳娜似乎想证明一下，自己就算没有踏入超凡，也有能力单独击杀一只超凡魔物，以此让军团刮目相看。
于是她自己跑了进去，另一个男民兵不放心，怕她出事，就跟着一起进去。
凯瑟琳娜确实很厉害，用当初士兵们淘汰的精锻长刀，与史莱姆交战也不落下风。
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没有生命能量，对初级超凡魔物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
男民兵劝她别逞强，让她赶紧出来，结果这时监牢又孵化出一只新的史莱姆，而位置还恰好堵在大门口。
两只史莱姆前后夹击，结果可想而知，男民兵被一只史莱姆撞断半扇肋骨，多处内脏破裂。
要不是那名负责训练的禁卫回来得早，斩杀了怪物，两人估计都得死在里面。
最后，安东尼板着脸补充道：
“凯瑟琳娜违反多条军令，擅自行动，还致使战友重伤，甚至险些致死，按军规要抽三十鞭子，再逐出军队。”
李察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步走到凯瑟琳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抬起头来。”
凯瑟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得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悔恨。
李察看着她这副模样，深深吸了口气，却压不住那翻涌的失望与怅然。
“为什么？我给你的机会，就是这么让你浪费的？”
凯瑟琳娜的嘴唇哆嗦着，睁开泪眼，哽咽开口，声音沙哑。
“大人...我...”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然后早点加入军团，为您效力...”
她无时无刻都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荣耀戚风，守护领主，回报这片让她重获新生的土地，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李察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你把军队当成什么了？是不是觉得晋升为自由民，就可以肆意妄为，不听军令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凯瑟琳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缩。
“军队讲究的是纪律协作，你以为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打仗？这跟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流氓土匪有什么区别！？”
“上次的事情，军团长一直在为你求情，说你意志坚定，是一块上好的士兵料子，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说到这，他从凯瑟琳娜身上挪开目光，克制住心中愠怒，轻声说道：
“你太让我失望了，从现在开始，你被逐出民兵队，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吧。”
听到“逐出民兵队”，凯瑟琳娜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凄厉的哭声如同受伤野兽般呜咽。
...
李察心中虽然有不忍，但军规就是军规，犯了错就得挨着，否则人心散了，还谈什么未来？
“执行军规！”
得到领主明确批示，两名禁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凯瑟琳娜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架了起来。
安东尼则抽出马鞭，走到她身后三步处站定。
这一刻，凯瑟琳娜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身体僵硬地站着，眼神空洞得可怕。
啪──！
清脆的马鞭声响起，背上的皮甲瞬间被抽裂，一道深红血痕迅速肿胀显现出来，鲜血慢慢渗出。
生理上的疼痛让她身体陡然一颤，可脸上却死灰般的盯着前方地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
李察不忍再看，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领主府的方向走去。
临走时朝那名生命使徒递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明白了领主的意思。
还好问题不算太严重，先开革出去，等以后仆从军成立，再让她戴罪立功，慢慢爬起来吧。
他相信她的忠诚，这也是他能一再给她机会的原因，只是性子太急，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
夜色如墨。
李察什么胃口都没了，与温蒂吃了顿沉默的晚餐，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沉思。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莉娜来报，安东尼有急事求见。
“大人，凯瑟琳娜受完刑就待在房间不出来，连晚餐都没吃，我刚刚给她送饭...”
说到这，他有些难以置信，语气焦急道：
“可我过去时，发现她居然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李察一愣。
什么叫不见了？
他快速接过，并打开折叠的信封，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满是模糊的泪斑。
“李察领主与世间诸神在上：
我，凯瑟琳娜，曾是泥泞里任人践踏的农奴。
是您将我从地狱中拯救，给予我新生、尊严、自由、希望。
我本该以卑微渺小之躯，为您奉献骨血、灵魂、余生、信仰。
可我这个污秽的罪人，却因愚蠢的虚荣和鲁莽，亲手葬送了您恩赐的信任与荣光。
我不配再仰望您的身影，不配再被称作您的子民，更不配再立足这片名为戚风的神赐乐土之上。
恳求李察领主与世间诸神的怜悯，让我自逐于神土之外的混沌罪壤。
若遇死亡绝境，便以血肉偿还罪孽，若能侥幸苟活，便为戚风礼赞颂歌。
以我堕回地狱的灵魂起誓，向星辉与月光献上最虔诚的祈祷，请世间诸神庇佑李察大人。
佑您长寿安康，光芒万丈，愿戚风永世繁荣，福运绵长。
──罪人凯瑟琳娜。”
...
看完信，李察久久不语。
那字里行间浸透的绝望、自我厌弃和近乎狂信徒般的忠诚，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
他仿佛能看到倔强的姑娘，一边无声地恸哭，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或嘴唇，用血和泪写下这封诀别信。
她不是在辩解，而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审判自己，将自己彻底放逐。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怒其不争的余火，也有对她极端想法的不解和震惊。
...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凯瑟琳娜应该刚离开没多久，估计还在黑松林，要不要我带些人去把她找回来？”
李察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不用，既然她想走，那就让她走吧，通知所有暗哨，若是发现她的踪迹，不得阻拦。”
“可是大人...”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