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只剩下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死灰。
“……给我水。”她嘶哑地说。
李嗣朝屋子外喊了一声，很快，那个帝国法师端着一碗清水进来。
李嗣接过，递到女人嘴边。她艰难地抬起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
喝完，她重新躺下，看着棚顶，不再看李嗣。
“我们没有在森林里安排军队，只有一些斥候，在我们这一批全军覆没之后，后面还会有一批，他们……”
她开始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声音很低，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
李嗣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女人一一回答，不再保留。
“很好。”听完所有的情报之后，李嗣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之后可以选择来我们铁牙部落做事。当然，我指的不是在我们铁牙当战士，你并不够格。”
女人没有动。
“铁牙部落外面有一个村子，”李嗣继续说，“里面生活着一些人类，和那些异界旅者。你可以去那里工作，我会给你提供不错的报酬，吃穿不用担心。”
女人闭上了眼，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你需要，”李嗣没在意，继续道，“我也可以让你成为塞尼亚帝国的公民，我会向尤莉娅将军汇报这件事情。她是一位仁慈的将军，大概率会同意。”
女人仍旧闭着眼，她的脸很白，绷带上的红色在加深。
说完，李嗣不再继续停留，他转身走了出去。
拿到情报之后，李嗣准备再去一趟指挥部，他走了大约五十步，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
他停下，转过身。
那个年轻的帝国法师跑过来，他在李嗣面前停下，擦了擦额头。
“酋长。”法师说。
“怎么？”
“那个女人，”法师说，“她自杀了。”
李嗣看着他，法师的眼睛里面有些东西在闪动，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别的什么。李嗣看不清楚，也不在意。
“知道了。”李嗣点点头，他转回身，继续朝指挥部走去。
法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他大概知道这女人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让那个连她名字都不知道的将军，听到她的名字。
哪怕那是恶名。
他撇了撇嘴。
苦情嘛，这种东西，哪个世界都有，不分年龄，部分性别。
这甚至连舔狗都算不上，因为她都没有舔的资格。搭上一条命进去，就为了……
哈哈，李嗣甚至有点想笑。
蠢，太蠢了。
不过，那是她的选择，而李嗣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选了，她负责了，事情就这样。
他内心没有任何波动，这种事情并不值得他内心有什么波动，死人而已，这个世界上每天死的人有一堆呢。
他走到指挥部，掀开帘子进去。
钢骨和卡比拉还在里面，萨鲁当然也在，他们正在那儿讨论着战术和战略方面的安排。
无非就是这么些事情，总不可能三个兽人聚在一起是在拉家常。
他们抬起头看李嗣。
“问出来了？”卡比拉说。
“问出来了。”李嗣走到桌边。
“他们说了什么？”钢骨问。
李嗣没废话，开门见山，告诉了他们自己从巴尔萨斥候那里拿到的消息，说得很简单：森林里没有军队，只有斥候。他们这一批斥候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
巴尔萨人把主力都压在了两个隘口，他们打算砸开门，然后涌进来，就这么些。
没有选择分兵，他们的战术很简单，集中在一起，正面击破，然后攻入巴萨尼亚。
以这些巴尔萨人的军团精锐程度来说，这战术的确没什么毛病。
分兵的话，是很容易被逐个击破的。
而他们拧成一团，那么巴萨尼亚的帝国军队想要击败他们的话，就只能同样使用大规模军团与他们正面对战。
“就这些？”卡比拉问。
“就这些。”李嗣说。
“真实度方面，”钢骨问，“酋长你觉得如何？”
“她自杀了。”李嗣说，“手段不清楚，但或许可以使用尸体对话再核实一下，不过不好说尸体对话对她这种斥候有没有用。”
“根据她自杀和背叛的理由来说，我觉得大概率是真的。”李嗣点点头，又把这女人背叛的原因说了一遍。
26点魅力的强度不是盖的，那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同样一句话，6点魅力和26点魅力说出来的效果可完全不一样。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钢骨盯着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隘口移到另一个隘口，再移到托尼亚森林的边缘。
“我觉得真的。”过了一会儿，钢骨说。
卡比拉看向他。
“消息是真的。”钢骨继续道，“按照酋长的说法，她想要让阿尔布雷希特听到她的名字。那消息就必须是真的，而且得有用。假消息没有价值，也不会对巴尔萨人的军队造成什么损失，这传不到将军耳朵里。”
“所以巴尔萨人没有分兵。”卡比拉说，“他们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关口，他们要硬生生地砸开，然后攻进来。”
“对。”钢骨说。
“那我们……”卡比拉看着地图，沉吟起来，他的手指也开始在地图上游走。
钢骨同样不再说话，他看着地图，眼睛眯起。
李嗣喝了口水，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也应该……额，也应该表现一下他身为领袖的智力水平。
“我们可以派一支精锐，在平原上游走。”他说。
钢骨和卡比拉看向他。
“派一支部队，”李嗣说，“不用多，几百骑就行，在巴尔萨人突破隘口之后，在他们行军的路上骚扰。”
“不打正面，不接战。就是咬一口，跑，再咬一口，再跑。尽可能地拖慢速度。”
“因为部队足够精锐，所以他们想要处理的话，就必须派遣同样的精锐过来。而我会作为部队的带头人，如果他们真派过来了，那我们就可以削弱他们精锐的数量。”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你知道的，钢骨，我有死之月。”
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萨鲁不再看地图，他他抬起头，这哥们儿一直都在，他只是没有开口说话。
钢骨盯着李嗣，他的表情很严肃，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不错的想法。”他点点头。
李嗣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把嘴角压下去。
作为领袖，作为皇帝，首先要学的当然是喜怒不形于色，不然随随便便就能被下面的人揣摩心意，那还当什么领导？
李嗣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儿就有什么反应。
钢骨低下头，继续看着地图，“使用精锐游骑骚扰，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给尤莉娅那边将军争取时间。她那边平叛需要时间，每多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我们的大部队停留在这里，他们如果想要过去，直取首府，就会被我们从后方夹击。如果想要把我们这边也打下来。”
他咧开嘴，“那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确实是不错的战术，兄弟。”卡比拉说，他看着李嗣，脸上露出笑容，“兄弟，你的这个想法很棒，你以后可以多参与一下我们的讨论，这应该会对你的战略水平很有帮助。”
“正好，我们的铁牙骑兵也是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部队。”钢骨说，“他们擅长这个，弓马娴熟，可以远程骚扰，重装冲锋也能撕开小股部队的防线。而且打不过就跑，还能跑得掉。”
“而且由兄弟你来带队，你的实力足够碾压任何传奇以下的战士。”卡比拉在一旁补充，“再加上那柄神造之器。”
他再次笑起来，“你的确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啊，兄弟。”
钢骨看向李嗣。
李嗣站在那里，他感觉到钢骨的目光，感觉到卡比拉的目光，也感觉到萨鲁的目光，胸膛微微鼓起。
“当然。”他的脸快压不住了。
钢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再次点头。
“很好，酋长。”他说。
李嗣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有能压下去。
他让嘴角翘起来，翘得很高很高，高到都有些抽象。
他看向萨鲁，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睥睨，一种在智商上居高临下的睥睨。
萨鲁也在看他，眼睛平静无波。
过了一会儿后，萨鲁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继续去看地图，顺便用爪子掏了掏鼻孔。
他的反应很平淡，但却让李嗣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盯着萨鲁，盯着那颗低下去的狮子头。
他等着萨鲁说点什么，嘲讽也好，反驳也好，哪怕哼一声也行。
但这个畜生显然直到该如何折磨李嗣，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又低头，好像李嗣根本不存在。
一阵烦躁从胃里升起来，升到胸口，升到喉咙，他额头的青筋开始暴起，握成拳头的手有点发抖。
钢骨和卡比拉对视了一眼，卡比拉耸了耸肩。
钢骨摇摇头，重新看向地图。
李嗣站在那里，他站了大约十秒钟。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爆发。
真爆发的话，那不就落了下乘吗？他是很聪明的，不会落入狮子的圈套。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帐篷出口。
“我去挑人。”他闷声说。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帐篷里，萨鲁抬起头，看着晃动的门帘。
他眼睛眯起来，嘴角慢慢向上弯，弯成一个巨大的笑容。
钢骨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