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斯特拉托斯是一座军事化小镇，其方位力量也仍旧无法和文德克斯相比。
墙头上，守军在混乱中重新集结。人影晃动，动作依旧有序。
此时，队伍中的号角声变调，从悠长转为急促。
帝国的重装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他们将手中的大盾牌举起，沉默地踏过土地，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攻城塔在步兵阵列的间隙中行进，吱呀作响。
这些移动的堡垒在行进的同时也会展开无形的护罩，将附近的士兵全部笼罩于其中，使其免受远程攻击的伤害。
至少，它能够削弱一部分。
墙头传来命令的呼喊，用的是巴尔萨语。随后，弓弦振动的声音汇成一片，箭雨升空，落向推进的方阵。
它们大多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偶尔有箭矢从缝隙钻入，但也无法刺穿士兵们身上坚硬的盔甲。
方阵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推进。
而这时，法师的反击也来了。
这些法师大多穿着深色或沾满尘土的袍子，站在垛口后或临时搭起的木台上。
年轻的学徒脸色发白，手指因用力而颤抖，他们抬起手，最简单的奥术飞弹拖着微光尾迹射出，噼啪撞在下方举起的盾牌上。
但除了让持盾者手臂微麻，效果寥寥。
当然，其中也有老手，几个袍子边缘绣着银线的法师，他们让空气中水分骤然凝结，化作尖锐的冰凌风暴，呼嚎着卷向一片正在推进的步兵方阵。
冰粒敲打在盔甲上当当作响，刺骨寒意让士兵们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但很快，一阵红光从他们身上浮现，士兵们便再度恢复如初。
这些法术能起到的效果终究还是比较有限，正规军不是一般的散兵游勇，他们往往都有着反制这些法术的手段。
像这种油腻术、冰冻地表，亦或是别的什么，不能说没用，但在对方有准备的时候，其效果的确会比较一般。
不过，在守城战的时候，守城方想要使用魔法攻击，其大多数时候依靠的都是城墙上的魔法炮塔。
它们安置在城墙加固的突出塔楼上，其内部镶嵌的魔晶嗡嗡作响，让其顶部的法球亮起危险的光芒。
嗡鸣声间，炮台已经完成了充能。
但就在这时，天空被陡然撕裂。
是从极远的的远处，从地平线后方射出的光线，其细长、笔直、耀眼到几乎无法直视。
它贯穿了整个天空，它们留下的轨迹在蓝色天幕上狠狠划出的伤痕，久久不散。
李嗣当然认得那玩意儿，这东西叫日耀穿刺者。
第98章 冲击！冲击！冲击！
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嗣记得，这玩意儿是等效八环法术的攻城兵器。
之前尤利娅说的，等待攻城器械就位等的其实就是这玩意儿，当然不是这些弩炮和云梯。
它发射的是高度浓缩的魔力洪流，专门用于实施远距离精确打击。
城墙上的叛军们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光，因为他们便是那一束束光的打击对象。
那东西，带着无可置疑的毁灭意志而来。
炮塔外围的魔法护盾无声湮灭。紧接着，光柱直接命中了其核心魔晶和操控法师所在的位置。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炮塔，从内部膨胀开来。
是的，膨胀。
纯粹的能量猛地膨胀，而后爆开。
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之下，一切都化为了齑粉。
炮塔，包括炮塔的周围，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
光芒熄灭，嗡鸣声停止，只剩一个巨大的缺口，突兀地出现在城墙上。
它边缘的石头呈现出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这里的空气也变得粘稠，偶尔可见蓝色的电光闪耀。
在这一轮打击之后，城墙上死寂了片刻。然后，惊恐的呼喊和更杂乱的跑动声才爆发出来。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巨大的攻城塔撞上城墙，梯板被放下，在塔内等待多时的先登军士们，也在此时拔出了他们的宝剑。
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帝国札甲，头戴装饰着冠羽的重盔，脸上覆盖着雕刻成面无表情人脸的银色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手中的双手大剑又长又宽，刃口闪烁着寒芒。
他们在硝烟和火光中发起冲锋，身上的甲胄泛着暗沉的光泽。
第一个先登剑士跃上墙头，一个守军立刻便怒吼着挺矛刺来。
剑士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矛尖擦着胸甲划过，火花四溅。同时，他的大剑撩出，斩出一道模糊的弧光。
瞬间，这位守军身上的链甲和札甲像纸一样被撕开，连同下面的躯体。
鲜血泼洒出来，溅在剑士银色的面甲上，顺着那雕刻出的冷漠脸颊线条流淌而下，显得更加古怪而狰狞。
守军踉跄后退，倒下，他眼睛还睁着，脸上仍带着愤怒。
更多的先登剑士登上了城墙，他们三人一组，向着敌军冲击，大剑在军阵中舞动，挥出死亡的扇形。
守军的武器砍在他们的重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迸出火星，而他们的大剑每一次挥击，都必然带起残肢断臂和凄厉的惨叫。
鲜血很快浸湿了墙头的石板，变得湿滑粘腻。
杀戮终究还是降临在了这里。
这一面的城墙已经开始被帝国的黑色潮水渗入，李嗣则带着他的一千二百名铁牙骑兵，绕到了城墙的另一面。
这里没有帝国的步兵在攻城，是四个方向里唯一没有被主力进攻的地方。但这里并不平静。
十几架重型弩炮被布置在射程边缘，由帝国的士兵操作着。
它们持续不断地向城墙倾泻着巨箭。大地在颤抖，城墙也在颤抖，它被火光和浓烟笼罩，发出痛苦的哀鸣。
城墙上的守军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他们蜷缩在垛口后面，听着巨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撞击爆炸的轰鸣，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阵阵颤抖。
李嗣勒住羽暴龙，停在弩炮阵地后方。
他静静看着那座在炮火中喘息、颤抖的城市，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嗜血的兴奋，也无怜悯和犹豫。
他只是在看着，在等待。
爆炸声渐渐稀疏下去，弩炮的射击进入了短暂的冷却和重新装填阶段。
城墙上的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破损的垛口和零星晃动的惊恐身影。
随后，李嗣抬起了右手，手臂伸直，手掌张开。
所有铁牙骑兵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手上，他们早已调整好了阵型，排成了紧密的楔形冲锋阵列。
牙蜥们喷着灼热的白气，爪子在焦黑的地面上刨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骑士们伏低身体，握紧了骑矛，他们的矛尖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城墙下方，此刻正紧闭着，由厚重金属打造的城门。
城门在之前的炮击中也承受了打击，表面坑坑洼洼，但它依然紧闭，也依旧坚固。
李嗣的手停留在空中，他的双眼依旧在盯着那边的城墙。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直到第五十秒的时候。
他将手猛地向下一挥。
“冲锋。”
命令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但伴随着那声音的出现，雷鸣也随之到来。
一千二百名铁牙骑兵，在同一瞬间启动。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牙蜥强健后肢蹬地发出的沉闷巨响汇成一片，在平阔的大地上踏出惊雷。
它们开始加速，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恐怖的程度，一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一百八十公里。
沉重的身躯践踏大地，扬起滚滚烟尘，黑色的钢铁连成一片，在移动中变成一道模糊的阴影。
不再是分散的个体，他们汇聚成了一支箭。
一支黑色、巨大，携着无匹动能的箭。
而这支箭没有射向高耸的城墙。
它笔直，一往无前，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射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那正是李嗣的目标。
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的力量，一千二百人的勇气，一千二百人的锋锐。
在此刻，他们汇于了一点，他们融为了一体。
而这，便是军阵之威。
他让一人如千，千人如一。
在这个世界，军阵的力量从来不可小觑。
不过，即便军阵威力无匹，但对于大多数部队来说，这种使用骑兵正面冲击城墙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
甚至都不用冲击城墙，只是正面冲击敌阵，那都只会造成惨烈的后果。
但李嗣不一样，铁牙部落的骑兵不一样。
他所带领的部队，继承了来自帝国第三奥古斯都军团卡塔符拉科依重骑兵的全部特性。
冲击、冲击，还是冲击。
从正面冲破一切。
洪流撞击在城门上，想象中的震耳欲聋并未出现。
而城门破了。
第99章 卡塔弗拉科依
李嗣作为前第三奥古斯都军团的卡塔弗拉科依重骑兵，尽管没有能够在帝国的军队体系中爬到多高的位置，但却学到了这支重骑兵的精髓。
虽然如果他想发展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爬到相当的高度的，比如……额，这个不重要。
但总而言之，从帝国的军队里出来之后，李嗣便也将这项技法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托尼亚平原上。这也铸造了铁牙骑兵在邻近人类社会当中的威名。
那强大、冷硬，无坚不摧的威名。
当然，这个技法和李嗣基本是高度绑定的，只有他率领的铁牙骑兵才能够将这种技法完全发挥。尽管卡比拉和萨鲁同样有被李嗣传授这种技法，而且这种技法在很多重骑兵部队当中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