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真的就是见了鬼了。
最后,月光开始暗淡。
天快亮了。
塞涅勒站起身,有些遗憾地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时间要到了。虽然我很想在你的身边再多停留一会儿,但是很可惜,我想,我还是得走了。”
“塞涅勒。”李嗣突然喊住了她。
女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怎么了,孩子?”
李嗣张了张嘴,要说出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
他看着她,这位强大,不朽。执掌生死与月相的女神。
她此刻站在祭坛边缘,头顶是明亮的月亮。
“我……”他顿了顿,“我有点好奇。”
塞涅勒静静等待,脸上带着温柔的耐心。
“你是神。”李嗣说,“永生,不朽,俯瞰着无数世界和纪元。你见过无数英雄陨落,无数王朝更迭,无数星辰的诞生和熄灭。”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而我。我只是一个兽人,顶多只是活得比普通人长点。但放在漫长的时间尺度里,我大概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为什么是我?”他问,“为什么你会选中我?花费这么多注意力,这么多的……情感,在一个终将老去,终将死去的凡人身上?”
这个问题,其实李嗣自己就知道答案,一部分的。
他并没有那么普通,因为他是月亮的孩子。他的力量随着月相涨落,他因月亮本身的意志所诞生,尽管那意志可能并没有自我意识。
但他还是想问,因为另一部分他不知道的答案。
不过其实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毕竟神灵之间谈恋爱是很正常的,西洋人的神大都人性浓郁,这边还算好的了,要是换成老家希腊神话中的那些……咳咳。
塞涅勒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李嗣,目光沉静而深邃,风拂过她的长发,发丝间有细碎的银光飘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就在李嗣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诸如“母爱不需要理由”之类让他更无力的答案时,塞涅勒轻轻开口了。
“你说得对。”她说道。
“我看过太多,我看过英雄的鲜血染红大地,智者的低语沉入历史,美人的容颜化作枯骨。连神祇都会因信仰凋零而沉睡,连星辰都有燃尽之日。”
她向前走了一步。
“永恒,是一种很独特的状态,李嗣。”她第一次没有用“我的孩子”这个称呼。
“你看着一切变化,而你自己不变。你记得所有被遗忘的名字,而你的名字被众生反复念诵,却无人真正理解你是什么。”
“时间长了,或许,你会开始渴望一些东西,一些有限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李嗣脸上。
“有限的生命,会拼命燃烧。有限的时光,才会被珍惜。有限的爱恨,才显得那么浓烈,那么真实。”
“或许,无意识的神,没有自我意志的神,才是神所应该有的形态。”
她又走近一步,几乎与李嗣面对面。
她的身高让李嗣必须仰头看她,不过那并不会给李嗣带来压迫感。
“而你,”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李嗣脸颊边,没有触碰,“你站在那条线上,你有凡人的身体,凡人的欲望,凡人的生老病死。”
“但你不一样,不是么?”她笑着说。
李嗣沉默。
注意到李嗣的反应,塞涅勒笑了笑。
“你是月亮在人间的眼睛,是亘古不变的星体投下的一缕倒影。”
“你是一枚被星辰选中的种子。”
“但这些都无所谓。”她话头突然一转。
“你不普通,李嗣。即便没有我,即使没有月亮,你也注定不会淹没在尘世里。”
她的身影开始化作光点,从边缘开始消散。
“而就算你真的普通,”声音随风飘来,“我也会让你变得不普通。因为……”
光点升腾,融入渐亮的天色。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特别的。”
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天亮了。
李嗣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晨风吹过祭坛,带着凉意。玩家们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带着兴奋和震撼。
萨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感动了没?”
李嗣没回答。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复杂的情绪搓掉。
“烦死了。”他嘟囔道,转身走下祭坛,“回去睡觉。”
这月之女神有点魔怔了,真有点魔怔了。
但有一说一,他还是有点感动。
如果这女人不整天玩那什么角色扮演游戏,想要扮演他的……
算了。
李嗣搓了搓脸,将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祭坛,又看向天空还未完全沉下去的月亮。
“谢了。”
他看着月亮,说道。
既是对月亮说的,也是……额,算了。
第5章 年终会议
矿场的问题解决,李嗣便又能够躺在床上挣钱了。
不得不说,现在手握三座矿场,外加一座人类城市,这天下间,还有哪个势力……
好吧,他手上的玩家数量其实还挺少的。
至少和巴尔萨人还有帝国人他们是没法比,这一年的时间里,这两边对于玩家们的使唤手段也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
大家都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这个神灵游戏中一员的这个现实。
毕竟,不接受也没有用,不是么。
凡人和神灵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条鸿沟。
纵使是神灵在凡间诞下的子嗣,身体之中拥有着部分神性。但他们终究也只不过是凡人,对于神灵而言,和那茫茫众生没有任何区别。
只需一句话,神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便是生杀予夺。
因为部落规模的扩大,李嗣现在基本每个月都得至少开一次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每年总结一次了。
当然,年终总结仍旧存在,而且变得更加重要。
要处理的东西也变得更多了些。
在塞涅勒离开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今年的年终总结也正式开始。
“粮食储备充足,渔业收成不错,今年的农田产量也大幅度增加,比预期高两成。”卡比拉汇报着今年的情况,“玩家们带来的那些新技术很有用,而且他们当中有好几个农业方面的人才。”
“另外,他们还培育出了新的菜钟,一种巨型马铃薯,产量相当不错。”
李嗣点点头:“玩家那边呢?”
“铁牙城常住玩家五千一百二十七人,”娜克莎摊开手掌,她手上的光幕显现出大量数据,“上个月发生玩家间恶行冲突四十七起,有几个公会之间茅盾积得很深。”
“不过,在通过市民大会得仲裁调节之后,情况好了不少。他们自洽能力很强,我们只需要收税和提供基础保护。”
“税收比上月增长12%。”维尔娜接口,她看了李嗣一眼,随后又快速移开目光。
虽然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她性格就是如此。
她在战场上要远比在这个时候勇敢得多,“主要增长点是玩家工坊的产品销售,魔法卷轴、炼金药剂、附魔装备。他们甚至开始向巴尔萨边境走私,咳,贸易。”
在钢骨加入之后,部落的管理阶层便多了一个,是李嗣、萨鲁、卡比拉还有钢骨。
不过现在的话,又多了两个,一个是娜克莎,一个是维尔娜。
这俩在这方面的能力也挺不错的,而且,她们现在也已经完全融入到了部落当中来。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多了这些卓尔,才让李嗣的部落玩家数量暴涨了一波,毕竟那可是卓尔啊,在地面上可不常见到。
就目前来说,玩家们所能够选择的所有出生地里,就只有李嗣的铁牙部落是能够见到卓尔的,其他地方都没有。
倒不是没有,只是非常罕见,很难被玩家们遇到。
而且重要的是,李嗣部落的卓尔还不是那种常规卓尔,是守序阵营的。不管邪恶不邪恶吧,但至少能守序,这一块就已经很不错了。
玩这游戏的大部分玩家讲究的还是一个沉浸感,扮演的都是自己心目中的角色。
这些角色自然大部分都是秩序系的,混乱系的当然也有,但只是少数。
人本来就是偏向于秩序的生物,这个世界的人类是这样,玩家们所在的世界也是这样。因此,天生偏向于混乱的自然不可能是多数。
但问题往往也出在这里,这儿的卓尔们对于玩家们普遍没有那么高的兴趣。
李嗣不会去强求自己手底下的卓尔们这么做,他从来都不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别人就不会这么做了。
其他的势力显然都很清楚该如何拉拢玩家,无非就是友情、爱情。
这个世界的风气本来就开放,可能巴尔萨人那边相对保守一点。
是的,巴尔萨人是偏保守的,帝国人是偏开放的。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帝国人更开放的人类大国了。暂且先限定大国,毕竟小国太多,仔细找的话总能找到几个。
和玩家们开趴这种事情,几乎已经是帝国人对玩家们的固定奖励了。组织一群玩家去做某个任务,完成某个目标。
一旦完成,那么除了基础的物质奖励之外,所有玩家还可以被邀请到一个巨大的狂欢庆典之中。在这个庆典上,任何的雌雄或者是雄性都不会拒绝玩家们的要求。
任何要求。
当然,太变态的,涉及到血腥的除外。
这就是罗……咳,这就是塞尼亚人的手段。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经常举办这种庆典,塞尼亚传统这一块呢。
但李嗣不干,兽人大多只追求战斗爽,而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