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悲伤,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伊凡德,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
“说完了吗?”克劳德开口,声音冰冷,“如果你只是想用这些无聊的言语来刺激我,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哦?”伊凡德挑眉,“看来,克劳德大人对同伴的牺牲,并不是很在意啊。”
“他们不是我的同伴。”克劳德纠正道,“他们只是我的......工具。既然是工具,那就有损坏的一天。为了更大的目标而损坏,是他们的荣幸。”
“听起来很宏大。”伊凡德笑了,“不过,在谈论宏大目标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聊聊......”
他指了指克劳德身上还没完全消散的暗影气息。
“......你这个小秘密?”
克劳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暗影血脉。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一旦暴露,他不仅会被教会视为异端,被圣王国除名,甚至会成为所有圣光信徒追杀的目标。
“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克劳德问。
“威胁?”伊凡德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从不威胁人。我只喜欢......做交易。”
他走到克劳德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克劳德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硫磺的、属于暗影能量的特殊气味。
“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合作吗?”伊凡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我有点兴趣了。说说看,你想怎么合作?”
克劳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评估。
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评估他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评估......这次合作的风险与收益。
最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剑的手。
“好。”他说,“既然大主教阁下有兴趣,那我就直说了。”
他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旁,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然后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伊凡德也不客气,拉过另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菲奥娜和瑟薇娅的身影,也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站在伊凡德的身后。
克劳德看到菲奥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的目标,很简单。”克劳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要成为圣光教会的下一任教皇。”
“教皇?”
这个词,让伊凡德和瑟薇娅都有些意外。
他们以为克劳德的目标,最多也就是个红衣大主教。
没想到,他的野心这么大。
“没错。”克劳德点头,“雷纳德那个老东西死了,红衣大主教的位置空了出来。这是一个机会,但还不够。我要的,是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跟你和我们合作,有什么关系?”伊凡德问。
“关系很大。”克劳德说,“想要往上爬,需要什么?需要功绩。”
“而现在,整个王都,最大的功绩是什么?”
他看着伊凡德,一字一句地说:
“净化噩梦瘟疫,以及......剿灭魔女残党。”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们,悦己教派,继续存在下去。”克劳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需要你们,继续在王都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比如,发展一些无关紧要的信徒,或者,和一些堕落的贵族勾结。而我,会带领审判庭,一次又一次地,将你们这些麻烦给解决掉。”
“每一次解决,都是一次功绩。每一次功绩,都会让我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
“简单来说,我需要你们......当我的陪练,当我的......”
“垫脚石?”伊凡德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可以这么理解。”克劳德点头。
“这胆子也太大了。”伊凡德在心里对瑟薇娅说,“他不知道你前不久才干掉了他的顶头上司吗?”
“所以说他有野心啊。”瑟薇娅的声音充满了玩味,“雷纳德死了,他才有机会上位。他现在巴不得王都再乱一点,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机会往上爬。”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伊凡德看着克劳德,开口问道。
“好处很多。”克劳德说,“第一,我会成为你们悦己教派在审判庭,甚至在整个教会内部的......保护伞。”
“我会帮你们处理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提供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放你们一马。只要你们的行动,不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
“第二,你们的安神面包,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销路。不仅仅是骑士团,还有王宫里的那些大人物。我可以保证,你们会赚到足够多的钱,去发展你们的教派。”
“第三......”
克劳德的目光,转向了菲奥娜。
“我可以让圣王国那边,放弃对菲奥娜小姐,还有你们的追捕。让你们......以一种新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菲奥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克劳德,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克劳德点头,“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修改一个人的身份档案,又或者赦免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无论是对伊凡德,还是对菲奥娜。
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一个巨大的销售网络,一个能让菲奥娜摆脱过去的承诺。
这几乎解决了他们目前所有的难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伊凡德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一个连自己同伴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牺牲的人,我很难相信你的信誉。”
“就凭这个。”
克劳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个黑色的太阳图案,虽然已经隐去,但伊凡德能感觉到,那股邪恶的暗影之力,还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我们身上,都有着不容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克劳德说,“你是魔女的信徒,我是暗影的后裔。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因为一旦我们其中一个暴露,另一个也活不了。”
“这是一个......用秘密交换来的信任。”
“而且......”
克劳德的目光再次转向伊凡德,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我很清楚圣女菲奥娜的性格。她固执,单纯,对圣光的信仰近乎盲目。但她居然会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这说明,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邪恶,但本质上,可能比这个王国99%的人,都更可靠。”
“这算是在夸我吗?”伊凡德笑了。
“算是吧。”克劳德也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再次伸出手。
“那么,大主教阁下。现在,我们可以合作愉快了吗?”
伊凡德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沾满了鲜血的手。
“合作愉快,未来可能的......教皇陛下。”
克劳德和伊凡徳主动握手。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合作的开始。”伊凡德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送你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什么?”
“你手下的尸体。”伊凡德指了指满地的残骸,“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会很麻烦。不如......”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怪物尸体,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渗入了地下的石缝里,消失不见。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面包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整洁。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过。
克劳德看着这一幕,瞳孔再次收缩。
这种对噩梦能量的精准操控......
这个悦己教派的大主教,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现在,你可以从那条路离开了。”伊凡德指了指瑟薇娅之前打开的那个密道,“放心,出口很安全,不会有人发现。”
“至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克劳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骑士服,脸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今晚,我带领审判庭的骑士,在北区下水道,发现了一处魔女残党的据点。经过一番激战,成功将大部分异端净化。但狡猾的魔女引爆了预先埋设的魔法陷阱,导致我军损失惨重。只有我,拼死杀出重围。”
他说这番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完美的剧本。”伊凡德鼓了鼓掌,“那我就不送了,未来可能的教皇陛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能在一个......更体面的地方。”
“会的。”
克劳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黑暗密道。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看一眼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现在却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同伴。
......
三天后。
审判庭临时总部,也就是王都的旧监狱。
克劳德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慢慢地品着一杯来自东方的红茶。
茶是上好的,但他的心情,却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