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神灵虽然好似棋盘外的棋手,高坐神国之上,但本身性格各异,有着各自的喜好与偏爱,也拥有着自己的理念甚至欲望,很多都和底下信徒保持着相当密切的沟通。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有人味”。
沙华鱼人违背以往习惯的特别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它们的上层,乃至更往上的信仰神明有所异动。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洛琳微微颔首,眼神稍微失焦,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真要这么说的话,我在酒馆里休息那几天,确实听到了一些有关沙华鱼人的字眼。”
“按照以往,可不会有这么高的频率出现。”
沙华鱼人所信仰的神明名为“瑟寇拉”,外号是“巨鲨”、“深海呼唤者”。
执掌领域涉及【劫掠】、【暴政】、【狩猎】等。
在夏南的知识库中,有关于这位神明性格与行为处事方面的介绍。
简单概括,一个极端而残暴的种族主义者。
祂将海洋中的其他生物视作需要清理的敌人,鼓励沙华鱼人们四处掠夺杀戮,以彰显自身的力量与理念。
就像是这位神明的圣徽一样,祂就像是一条游曳于水面之下的可怖鲨鱼,以贪婪暴虐的目光搜寻着海洋中的一切猎物。
如果真的是这位存在突发奇想,要求鱼人们通过仪式来展现自己的虔诚,以其他种族的尸体作为祭品……倒也算能称得上合理。
线索有限,就这么站在原地干聊自然不可能讨论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几人稍微收拾战场后,挖了些土把堆着村民尸体的坑洞埋上,算是给这些受了无妄之灾的平民一个还算体面的收场,不至于暴尸荒野,这才原路返回。
方才结束战斗,身上沾染的鲜血和碎肉并没有来得及仔细清理。
隔着很远,码头上的船队便在几位冒险者的提醒下警惕了起来。
当夏南他们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能看到众人甚至已经调整好了准备战斗的阵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望见几人身影,又和洛琳对了几个不同的暗号,才终于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岛上有问题?”
光头壮汉阿肯扛着他那柄酷似船锚的异形巨斧,快步上前问道。
语气关切不假,但同时也能够发现其中潜藏的跃跃欲试。
风暴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来自野蛮人职业,原本被狂风和暴雨消磨殆尽的心火早已升起,正灼烧着他的内心,为情绪升温。
他渴望着战斗。
“一伙正在举行某种献祭仪式的鱼人,已经全部解决了,具体的过会再聊。”
了解自己这位船员的性格,洛琳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而后转过身,对着负责检修船只的船匠们催促道:
“情况有变,都抓紧时间,最好在日落前完成工作。”
“我们需要尽快赶到目的地。”
发狂的旋齿鲛鱼群、沙华鱼人的神秘仪式……在双生洋那边很有可能正发生着什么。
为了任务委托,也为了她希望能找到的线索,进度必须要加快。
洛琳作为誓仇之刃核心中的核心,整艘船的船长,在队伍里有着相当的威信。
特别是对于那些享受着放在整个梭鱼湾也属于相当高规格福利的水手们,面对船长的命令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当即便投入到工作当中。
所幸因为海茵【速生藤壳】的及时释放,风暴中面对旋齿鲛鱼群的围攻,誓仇之刃号并没有受到如何严重的损伤,让原本预计的修理时间大幅缩减。
下午时分,船员们便提前完成了检修的工作,一行人顺利地离开了野兔岛,继续旅程。
……
……
海上的生活一如既往的无趣。
转眼便又是三个日升日落。
距离他们目的地“双生洋”已经不远,船上众人各自做着准备。
水手们听从舵手的指令,爬上桅杆紧张地调整风帆,更加精确地控制船只航行的方向;被存放在船舱里的弓弩和剑斧被取出分发,淡水食物之类的补给也都一一经过检查,确认存量。
连带着船上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们,都比平常要更加认真许多。
海茵坐在船头冥想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三分之一;雷恩戈登兄弟装备不离身,指挥船员干活的时候都背着他们的剑盾;阿肯训练的时间愈发减少,在内心积攒着作为野蛮人力量源泉的怒火;斑猫人萨沙也从它那根好似沙发般舒适,悬吊在桅杆之间的麻绳上下来,姿态轻盈地在甲板船舷活动身体。
被船上的气氛感染,连夏南都久违地对自己身上穿着的护甲进行了一次深度保养。
来自梭鱼湾,赫拉介绍的铁匠铺。
这件板链复合甲的质量还算不错,虽然在野兔岛上和沙华鱼人的战斗中被鱼叉刺出了两道深深的划痕,但毕竟不是那种前后贯透的严重损伤,对整体防御性能并没有太多影响。
还能穿。
让夏南不禁觉得自己明智。
还好没有听赫拉的“租聘”建议,而是直接花钱当场把这件护甲买下。
否则单是这两道伤痕,自己的押金就已经没了,还要再额外支付这段时间的租金。
算是夏南对自身爆甲率的自知之明。
眼下,整艘船上唯一没什么变化,和往日里一样轻松的,便只有半身人阿尔顿。
性格使然,小个子从来都表现得非常悠闲而洒脱。
任何烦恼对他而言好像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会在体内多停留。
笑嘻嘻地,对一切都充斥着热情与好奇。
眼下,正晃荡着双脚坐在栏杆上,一脸兴致地钓着鱼。
正常来讲,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阿尔顿身高才到夏南腰间,身材本就矮小,不以力量见长,坐在船边栏杆上的姿势更让他失去了甲板边缘的最后一层防护。
怕是只水里的海鱼咬着鱼钩稍微发力,小个子就要被拽下船去。
包括几位冒险者在内,船员们起初也有过担心。
直到阿尔顿身旁的鱼桶被装满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知道这位半身人和那个黑发青年一样,也是一位常规之外的人物。
夏南此刻就靠在阿尔顿一旁的栏杆边上,手里却并没有拿着鱼竿,而是单纯看着对方钓鱼。
至于原因……咳咳,当然不是因为他此前就已经握着鱼竿钓了一整个上午,而唯一的收获是两根纠缠在一起的水草。
运气起起伏伏很正常,有些时候没必要强求。
既然今天鱼运一般,那也就顺势休息半天,养一养手气,等明天再狠狠操作一番。
夏南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同时也希望能够从阿尔顿身上沾些好运。
不同于前些日子那种几乎刚落杆下一秒就有鱼上钩的夸张表现,最近这段时间阿尔顿上鱼的间隔越来越长。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运气耗尽。
而是小个子想要钓到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相比起鱼儿上钩再被钓起的那种收获成就感,半身人阿尔顿更加享受的,是每一杆都能钓上不同鱼类的新奇感。
而随着一天天过去,他钓到的鱼类越来越多,小个子的阈值也逐渐提高。
昨天晚上,夏南甚至看到对方直接钓了一条通常只出现在深海,浑身发亮而没有眼睛的古怪鱼类上来,连甲板上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都没有见过。
“滋嗡!”
原本自然垂落的鱼竿骤然弯曲,鱼线被拉得笔直。
又有鱼上钩了!
夏南注意力随之集中,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阿尔顿。
吟游诗人职业所赋予的敏捷能力,让对方即使手臂发力,坐在栏杆上的身体也没有任何重心不稳的迹象。
不需要如何遛鱼,也不用怎样复杂的垂钓技巧,小个子只是坐在原地,以一种固定的规律,非常公式化地往上抬两下鱼竿,而后自然收两秒钟线。
海面下咬钩的鱼儿便也看似配合实则巧合地顺从着对方的节奏,进行着没有任何作用的挣扎,被非常顺利地钓了上来。
“啪嗒!”
晶莹水花飞溅,一条长臂长短的修长带鱼落到甲板,瞪着它那对懵懂的鱼眼,蹦跃挣扎。
守在一旁的夏南找准时机,指骨在其脑后轻轻一敲,这条体型修长的带鱼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想着过会午饭又有加餐了,他把手指插入鱼鳃,将甲板上的带鱼提拎而起,正打算将其扔进旁边的木桶。
但下一秒,当夏南望见手中带鱼的具体外观之后,他心中却不由愣了一下。
只见印象中本应该通体银白的海带鱼,眼下却好似被某种沾满了颜料的毛刷给粗糙地刷了一下。
其身体右半侧的鳞片,呈现出一种少见而古怪的棕红色。
以背鳍为分界线,左边银白,右边棕红,就像是将两种不同颜色的带鱼给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这些天洛琳他们对此行任务目的地的介绍。
望着手中这条古怪的异色带鱼,夏南心中已然明了:
“双生洋,到了。”
第465章 双生峡谷
双生洋,一片位于大陆南方群岛之间的特殊海域。
就像是其“双生”的名字那样,这片海域中的海水就像是一对孪生双胞胎,颜色不同却又泾渭分明地共存着。
一边是倒映着蔚蓝天穹的清澈透明,另一边却呈现出一种好似铁锈、黏土般的棕红色。
两种颜色的海水并不相容,甚至连颜色混杂的缓冲区都不存在,而是被一条切实存在的分界线,仿若“油”和“水”般,无比清晰地分成两块。
从高空望过去,就像是存在有某种无形的事物将两片截然不同的海域强行缝合在了一起,古怪而奇特。
没有人知道如此自然景象诞生的原因,从第一位来自梭鱼湾的冒险者踏足此地之时,这片海域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有人向世代居住在附近海域的岛民打听过相关的情况,说法各不相同。
有人说是远古时代【海洋女神】安博里和【水手之神】维尔寇在争斗时留下的痕迹;也有人说是这里的海底埋葬了一头来自天穹最深处的强大魔物,从它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将附近的海域染红。
这么多年来,也有许多地质学者、海洋学家聘请冒险者船队亲自过来考察,判断那片棕红色海域的形成原因是因为其底部的红色黏土和特殊铁质的岩层。
但有关这两种颜色完全不同的海水为什么能够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彼此分隔,却没有人给出一个可信的结论,最后只能解释为魔法粒子作用下的奇特自然现象。
出于对当地人文环境的兴趣,以及即将进行任务的谨慎,在从梭鱼湾到这里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夏南很是向船上的队友们打听了许多有关这片海域的情报。
双生洋本身,不只是同时有着两种海水颜色这么简单。
它的生态环境、物种系统乃至自然现象都和寻常海域有非常大的区别。
首先,由于分界线两侧海水密度和物质成分的不同,来自天穹的阳光在分界线处会发生剧烈的折射作用。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道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半透明的隆起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