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分身般，甲板上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一时间，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誓仇之刃号顶过这场风暴好像真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随着头顶乌云的快速蔓延，木船逐渐深入风暴核心。
那些海面之下的阴影，也终于游到了船边。
哗啦——
一条通体灰褐的焦颈旋齿鲛从海浪中冲出，一口紧紧咬在了誓仇之刃号的船身之上，留下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缺口。
以誓仇之刃号庞大船身为基准，这么一下连轻伤都算不上，相当于在皮肤上留下些白痕。
可如果是几百条、几千条呢？
当成千上万个小缺口汇集起来，对船身所能够造成的损伤，便将达到致命的程度。
到时候，哪怕众人好不容易撑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如若木船沉没，落入这片辽阔无边的大海，和团灭也没有什么区别。
“咻！咻！咻！”
知道孰轻孰重，在察觉到鱼群靠近之后，早就在洛琳的吩咐下提前守在甲板上，手持弓弩的船员们，纷纷朝着水面射击。
平日里也有过训练，准头绝算不上差。
但站在摇曳不停的甲板上，在眼下如黑夜般恶劣的能见度，面对水下快速游动的敌人，又怎么可能射得准。
几乎完全是靠着运气，一轮下来造成的杀伤寥寥。
直到第二轮，队伍中的冒险者们补上之后才稍微好转。
得益于全面的身体素质，纵使平日里并不擅长远程攻击，夏南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准头。
不说百发百中，五中三、三中二却也基本上能保证。
双手各持着一把手弩，左右开弓，射完了往旁边一递，便有水手将已经上好了弦的手弩送上。
效率极高！
但纵使如此，夏南内心却止不住的下沉，愈发觉得局势糟糕。
敏锐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够清楚地察觉到水面之下的动静。
自己或许能够解决他这一侧啃咬船身的旋齿鲛，那其他地方呢，船底呢？
此刻怕是已经有上千条旋齿鲛正在船身各处留下一个个缺口。
誓仇之刃号，还能支撑多久？
夏南不清楚。
受限于本身战斗特点，他似乎也再做不了更多。
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他【牙狩】的被动专长【夜母凝睇】对于这种个体实力较弱的群体类敌人，应该能有不错的效果。
但是以眼下海面上那般波林如峦的夸张场面，他根本无法复刻之前在梭鱼湾的踏浪操作。
而倘若一个不小心没能在水面上维持住速度，掉进海里。
本就不擅长水中作战，面对从周围扑来发狂般的鱼群，他又应该如何应对？
怕是连时间有限的【余烬残响】都没用。
眼下，仅剩的破局点，怕是只有……
“嗡！”
眼角余光处，明亮温暖的翠绿光芒仿若灯塔将黑暗照亮。
空气中紊乱的魔法粒子快速汇聚，发出能量躁动的嗡鸣。
夏南转身朝着动静来源望去。
只见方才还闭目凝神的德鲁伊海茵，此刻竟然已是不顾风浪，径直站到了船首像之上。
连带着拥抱海洋的女妖木像，充斥着生命气息的翠绿光芒笼罩在她的身上。
第459章 船只受损与临时计划
“嗡隆！”
充斥着生命气息的浓郁翠光在空气中骤然炸开，让笼罩在船首像周围的雨幕刹那紊乱。
终于完成了施法前的最后准备，海茵蓦地翻转手腕，将原本托在掌心的微小种子轻轻洒落。
氤氲周身的翠光好似在无形间与某种事物形成了共鸣，夏南忽地感觉耳边仿若响起了一道尖锐而悠扬的古怪啼鸣。
感知起效，他下意识望向船头。
只见那尊自始至终沐浴在风暴与冰冷雨水当中，面朝海洋呈拥抱姿态，面容模糊的女妖船首像，此刻体表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却又切实存在的模糊光芒，让周围雨水随之扭曲。
明灭闪烁间与海茵身上的翠芒交相呼应。
滋啦——
细微的声响自脚底迸发。
【速生藤壳】
来自珊瑚结社的特殊二环法术，在经过漫长时间的准备过后，终于在誓仇之刃号面对风暴和鱼群最危险的时刻，发挥了它的功效。
被海茵洒在甲板上的那几颗种子，在生命能量的滋润下，瞬间破壳发芽，化作一株株海草、水藻类型的植物。
辅以船灵共鸣，深绿色的水草就像是某种正快速增殖的真菌，枝叶根茎仿若一根根朝周围摸索的肢触，顺着船板间的纹理向外扩张延伸。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将整个船头染成一片青绿，并朝着正受到鱼群猛烈噬咬攻击的船底迅速蔓延。
夏南并不清楚这道法术具体起了多少作用，也不知道有没有完整包裹住誓仇之刃号的整个外侧船身。
但他能够感受到的是。
自法术起效十几秒钟之后，他感知之下，那些从水面之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锋锐利齿穿透船板所发出的滞涩声响，突然变得硬脆起来。
“叮叮当当”，就像是在啃咬某种硬物。
这道法术的维持应该需要保证专注状态，施法结束之后的德鲁伊海茵便再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手持着她的那根法杖，和夏南一样守在甲板边缘，不时用纯粹的能量飞弹将萨视线范围内可见的旋齿鲛轰成碎肉。
当注意力高度集中之时，好似连时间的流速都随之加快。
夏南依旧如方才那般，利用自己在风暴摇曳甲板上的平衡性，履行着自身作为“自由人”的职责，哪边需要人手就赶紧过去支援，稍微有空便从水手们的手中接过弓弩，朝水下的旋齿鲛射击。
也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多久。
他只知道以自己这8点体质下的体力都被耗去三分之一的时候，一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灿烂辉煌的阳光骤然自云层深处迸现。
就像是某种风暴即将过去的预兆。
伴随着这抹阳光的悄然扩散，海面下传来啃噬声的频率逐渐降低，游曳的鲛鱼愈发稀疏，再没有那般如山峦般高耸巍峨的海浪，连空气中呼啸着几乎能把人卷飞的狂风都逐渐平息。
风暴退去的速度，比来要更快的多。
和煦温柔的阳光一如既往，带着些湿润的清凉海风悠悠拂过脸颊；碧空晴朗只隐约能看到几团懒洋洋的白云，波光粼粼的海面平坦辽阔而宁静。
唯有狼藉一片的甲板，显示着方才如末日降临般的狂暴画面。
【海洋女神】安博里“泼妇女王”别称的含义，在此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噗通。”
水手们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雨珠、海水和汗液的结合物给浸湿。
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因为筋疲力尽的身体都变得恍惚，或倚着栏杆扶手脸色苍白地坐下，或连腰间的安全绳都没力气解开，整个人躺倒在甲板之上。
双胞胎战士雷恩与戈登同样成为了落汤鸡，作为职业者体力方面自不用多说，此刻正与少数几个还留有余力的船员收拾甲板内舱，统计损伤。
光头壮汉阿肯原本因为野蛮人职业而无从发泄的精力，经过这么一场风暴也差不多被宣泄了大半，此刻竟表现得出奇平静，沉默着安安静静眺望大海，仿若进入了某种“贤者时刻”。
斑猫人萨沙从桅杆之上轻盈落下，脚掌上的肉垫让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当危机过去，身体本能重新压过了理性，被浸湿的毛皮让他感到万分不适，整个人好似一只不小心落水的野猫，左右抖动皮毛猛力甩水。
船长洛琳松开船舵，纤长手指从嘴边取下那根已经被雨水打蔫的卷烟，下意识往腰间火焰弯刀的方向一蹭，想要将其重新点燃，而后才又反应过来，随手把烟头扔进大海，从大腿间的绑带中取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新的，两颊凹陷狠嘬了一口，烟雾缭绕的同时，把沾在脸颊上的发丝挑开。
夏南的衣服同样已经湿透，穿在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一身装备被雨滴、海水浸了一遍，后续更需要仔细保养。
在某种程度上，这么长时间对【引力掌控】的深入研究，他其实已经可以做到在身体周围撑起引力场，将雨水隔绝在外。
但方才他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精神力确实有限，几乎是一心三用，既要时刻注意船上有没有需要人手的地方，还得观察船身可见处在旋齿鲛攻击下的受损情况，为手持弓弩的船员们缓解压力，偶尔碰见水手即将被海浪卷下船的危机时刻，更得出手支援。
根本没有那个心力去同时维持引力护罩。
另一方面，也算是人情世故。
自己才刚刚加入团队不久，本就是临时船员，如此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共同应对之下有利于自己的融入。
但这么一场风暴下来，船上其他人包括船长自己都被雨水打湿，就他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或许船上绝大部分人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会惊讶于他的特殊能力，但既然能省去许多麻烦，也让自己在这场危机中做出的贡献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夏南愿意有这个眼力见。
另一边，反倒是站在船头，顶在最前面的德鲁伊海茵，只那头披在肩膀上的棕色长发稍微湿润。
周身氤氲的魔法粒子，那充斥着生命气息的翠绿光芒，在施法间将落在她身上的雨水被动化作了纯粹的元素能量，让衣物保持着干爽。
团队中是否有这样一位施法者，之间的差别难以想象。
在绝大部分时候，面对冒险途中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一位施法者在战斗中的表现可能并不如队伍里的战士、游侠。
她的作用体现在职业所赋予的全面性之上。
以方才的海茵举例，面对风暴，连身体站稳都要依靠魔法力量，真把她放到甲板上的其他位置，不管是维护桅杆帆缆，还是射击水中的旋齿鲛，她的效率都远不如其他职业者。
但与此同时，面对水中鱼群的围攻，在整艘誓仇之刃号岌岌可危之时，她又能使用出最适合眼下情况的【速生藤壳】来保护船身，在最大程度减少船只的受损程度。
作用不可谓不大。
而要知道，她甚至还只是一名lv3的德鲁伊，法表受限的同时，最高能使用的法术环位也不超过二环。
相比起她们在战斗中的作用，功能性与全面性，是施法者们被这个世界冒险者所看重的原因。
只是眼下，刚刚帮助团队从危机中脱身的海茵，心情看上去却并不是如何美妙。
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她本就冷白的面孔皮肤更失去了唯一的血色，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身朝夏南等人的方向走来。
“不太对劲。”海茵神情严肃，“焦颈旋齿鲛不是群体行动的类型，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规模的鱼群。”
一旁，可能是被海浪卷了上来，一条小臂长短的旋齿鲛正在甲板上挣扎，布满利齿，吸盘般狰狞的口器在空气中张合收缩，尾鳍摆动间露出其浅色的腹部。
“而且也很少对来往船只发起如此疯狂的围攻，最多只是借着船底进行迁移罢了，对船身造成的损伤往往要在船只返港检修时才会被发现。”
在这片大海上风暴常有，所有人都已经习惯。
但这么多旋齿鲛同时出现，哪怕是船上航海经验最丰富的船长洛琳，也是第一次见。
绝对有问题！
再加上焦颈旋齿鲛在附近海域只有双生洋这唯一的栖息地，那问题出处便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双生洋”，怕是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从而让生活在那里的焦颈旋齿鲛受到影响。
“都做好准备吧。”
洛琳随手将指间的烟头弹到海里，意有所指道。
尖头皮靴在那条被浪林冲上甲板的鱼身上猛地一落，将鱼头踩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