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已久的魔物终于被清除,村民们的喜悦与兴奋几乎溢出到空气之中,连向来沉稳的村长史蒂文都一反常态,很是大笑着同旁边的格雷戈里喝了几杯。
阿尔顿用回来路上采到的,生长于海边礁岩缝隙间的特殊菇类为夏南煮了一碗海鲜蘑菇汤。
卖相乱七八糟,难看得很,味道却也仍然美味,一口接着一口,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舀完了最后一勺。
距离梭鱼湾五天航程,船上也没有保存的条件,带回去肯定已经腐烂,三位冒险者的尸体被村民们埋葬到了北部地势较高的山崖方向,刻有各自姓名的墓碑朝向大海,能看到每一次日出。
鲨兽魔物的庞大尸体在夏南同村民们咨询过后已经有了大致的处理方案,此刻正静静躺在村子中心的小广场上,几个好奇心浓重的小孩儿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每每指尖轻触鲨兽皮肤,其粗糙厚韧的质感便能在孩童中引起一阵惊呼,蹦跳嬉笑着散开又聚拢。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消融在阳光深处。
海浪起伏,停靠在码头上的黑鸥号微微摇晃。
峭岩屿坐落在那,和来时一样。
第424章 历史性突破!
清晨,梭鱼湾。
天刚蒙蒙亮,绚烂朝霞氤氲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之下,晨雾中辉光折射洒落,在海面上映出粼粼金光。
相比起白崖区里那些还沉浸在梦乡深处的贵族老爷,咸水区的平民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而作为梭鱼湾真正的核心,此刻的破浪码头更几乎是一天中最为繁忙热闹的时刻。
港口区域所特有的咸腥气味弥漫在空气当中,水手的粗话、搬运工的号子声、摊贩的吆喝,还有盘旋头顶,好似永不停歇的海鸥啼鸣,让此处显出一种独特而旺盛的生机活力。
靛蓝羊毛长裙随风轻轻摇曳,颜色深邃,足够掩盖来自酒馆和港口难免沾染的污渍;
长裙并非拖地的款式,在膝盖下方六寸左右的位置利落结束,露出底下精致白皙的脚踝和一双深棕色的平跟牛皮短靴。
脚步称不上有多轻快,却像是对港口环境非常了解,裙摆荡漾间,那双小巧的牛皮短靴已是绕过了两滩意义不明的污水,娴熟而自如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最终在一处撑着褪色油布的帆棚前停下。
“瞧瞧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才拖上来的鲜货!”
手背上还沾着鳞片,鱼贩托姆从身前的木桶里随手提起一条海鲈鱼,任由其挣扎摆动的鱼尾将咸水溅到自己的面孔之上,招呼道:
“是潮水为像您这样勤劳而慷慨的好人送来的礼物,看看吧,尊敬的赫拉女士。”
墨绿色的长卷发依旧和以往那样被用皮绳干练而简单地束在脑后,赫拉微微蹲下,伸出食指按了按那条海鲈鱼的身侧,留下一个迅速回弹的浅浅凹痕。
与此同时,碧绿眼眸在鱼摊的其他海货上扫过。
和眼前的鱼贩有过多次合作,知道对方是一个还算老实的生意人,虽然偶尔会显露咸水区小市民所特有的精明计较,但至少没在货品上出过漏子。
而在港口混迹多年所积累下的经验,也正告诉赫拉,眼前摊子上的这批海货都是好东西,没什么问题。
“只要……五枚银币,这些就都归您,美丽而善良的赫拉女士!”
似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位“三足海狗”老板的心动,托姆果断开出了一个相对于市场平均稍高一些的报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特意给对方留下了一个用于砍价的空间。
换做往常,听到眼前鱼贩如此报价,赫拉肯定会皱起眉头,与对方进行一场关于价格、品相和长期合作优惠的“友好”拉锯战,直到托姆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假装怨念地嘟囔着“您这是在刮我的骨头”,然后双方才能达成一个令彼此都满意的价钱。
但今天,这位同样精明的女士,似乎却少见地失去了砍价的兴致。
“都要了。”赫拉的声音显得格外干脆,“老规矩,挑最好的收拾干净,中午之前送到‘三足海狗’的后厨,帐记着,月底一并结。”
托姆抬脑袋望着眼前的女人,一双眼睛眨了眨,原本准备一肚子的夸赞与讨价还价突然没有了用武之地,让他感到不适应。
愣了片刻,才又反应过来,在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当然!当然!我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保管给您把这些海货都弄得妥妥帖帖,比送给国王陛下的贡品还干净!”
赫拉微微颔首,当作回应。
视线却已是越过了眼前鱼贩的小摊与前方拥挤的人群,飘向远处码头上那片被桅杆和绳索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面。
带着抹海边所特有的咸味,湿润海风拂过脸颊,扬起耳边几缕卷曲的墨绿发丝。
海港里大小船只进进出出,或高耸、或笨重、或轻盈……却唯独没有那艘熟悉的“黑鸥号”。
按照预定计划,它最迟也应该在昨天落日之前,就挤进前面第三码头的位置。
“黑鸥号”并不算大,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船,但本身结实可靠,船长格雷戈里和自己也已经合作了很多年,是一位沉稳而经验丰富的掌舵人,从没误过事。
这次不过是去距离梭鱼湾不远,来回加起来也就十天航程的一座名为“峭岩屿”的小岛送货,并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
赫拉脑中不由回想起,十多天前,黑鸥号才刚刚离开港口没多久,她便通过自己在协会中的渠道,所打探到的情报。
一个名为“飞鱼油桶”的冒险者船队,在协会里接取了峭岩屿上的狩猎任务。
和黑鸥号有着相同的目的地,甚至连出发时间也相差不久。
这意味着什么,赫拉心中非常清楚。
这意味着两艘海船,在航行途中将有很大概率碰上。
甚至于,哪怕黑鸥号在峭岩屿多休整两天,也很有可能与上岛进行任务的“飞鱼油桶”正面相遇。
而“飞鱼油桶”冒险队……
对于赫拉来讲,这个名字可不算陌生。
或许不是什么纵横群岛的知名人物,但其船队队长“油手”伯恩,在南方群岛却颇有些名气,哪怕放在许多职业级别的冒险者圈子里,也能经常听到他的名字。
当然,其中关于对方的“恶名”要更多一些。
作为梭鱼湾内主要情报汇集地之一的掌控者,赫拉清楚地知道这些知名冒险者背地里的勾当。
毕竟即使是她自己,也经常光顾黑市中那些贱卖的赃物。
如此一伙海盗般的冒险者船队,在空阔无人的大海上遇到了像黑鸥号这样的“肥羊”,赫拉不相信他们不心动。
而面对“飞鱼油桶”这样人员齐整、战力强大,甚至还有一位稀有施法者坐镇的职业冒险者小队……
仅黑鸥号上“银爪鱼鹰”队伍里几名冒险者,怕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唯一的变数,那两位在自己要求下临时加入队伍的冒险者,即使心中有所看重,其中一名更疑似和多年前那位传奇人物有点关系,她也仍旧觉着心中没底。
只希望不要出太多变数,都能够平安归来。
脑中思绪纠结,耳边鱼贩托姆还在絮叨着关于近日附近有鱼人出没影响渔获的传闻,赫拉却已听不进去。
回过脑袋,最后望了一眼港口远方,凝视着那天海连接处的朝雾与晨光。
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微微提起裙子,刚想转身离开。
也就在这时,忽地,在海雾深邃之处,一道熟悉的船影随海浪起伏,隐隐绰绰间映入了她的眼帘。
整个人不由一顿。
瞳孔收缩,脚尖微微踮起,她眺望着下意识想要看清那艘熟悉船只的具体外形。
但毕竟没有那么强的视力,只匆匆忙和旁边的鱼贩打了声招呼,让对方抓紧时间把海货送到酒馆里,便窜进了人堆,朝着码头方向挤去。
当赫拉穿过人群,来到靠近海边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的时候,远处那艘海船也靠的更近了些,让她能够清楚地望见船只外形上用于辨认身份的特征。
三桅帆船、通体灰棕色,以及海鸥振翅的木制船首像……
是黑鸥号!
赫拉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和‘飞鱼油桶’没碰上?”
“还是说碰到了,但双方没有交手?”
她心中如此思忖道。
但还没等赫拉琢磨出来为什么黑鸥号迟了这么几天,只是下一秒,那艘好似影子般静静跟随在黑鸥号身后的木船,便让她的表情再次凝固。
“飞鱼油桶?”
为什么?这两艘船为什么会靠的如此接近,一起返航?
难道说……
这位三足海狗酒馆的老板,内心不禁浮现出一种最为恶劣而糟糕的可能。
或许,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航行途中的黑鸥号与飞鱼油桶号正面遭遇。
而飞鱼油桶船队面对“肥羊”,理所应当地干起了海盗的勾当。
黑鸥号的船员,连同其上护卫被屠戮一空。
运输的货物被抢走,而黑鸥号本身也成为了飞鱼油桶船队的战利品。
“但如果真和我想得一样,他们怎么敢像现在这样正大光明地返回梭鱼湾?”
“还是说,他们并不清楚黑鸥号上运送的是我的货物?”
赫拉脑中想法好似雪花般片片闪过。
她甚至开始思忖起,当飞鱼油桶小队的队长“油手”伯恩下船之后,自己是否应该就黑鸥号的遭遇同对方进行交涉。
考虑到她作为梭鱼湾主要情报商人之一,伯恩肯定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真要让赫拉以此作为借口向对方复仇,这批货物的利益和彻底将“飞鱼油桶”拉到对立面的结果相比,似乎还是后者影响更大一些。
但另一方面,从声誉角度出发,她的货物就这么被劫了,而罪魁祸首一点事没有,镇子里其他冒险者又会怎么看她,如果……
也就在赫拉深陷头脑风暴之时。
两艘海船,已是一前一后静静停在了码头边上。
高耸甲板人影攒动,舷梯被从上方缓缓放下。
赫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情绪波动。
身后,方才收拾好小摊的鱼贩托姆脚步急促地消失在人群当中,已是被指挥着回酒馆里传递消息,她需要一些帮手。
低头稍微整理衣领和袖口,确认足够体面而不显轻视。
在心中组织着语言,裙下短靴轻轻迈动,整个人已是朝着舷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忽地,赫拉觉着有些奇怪。
在正常情况下,海盗船上那些经历了漫长海上生活的冒险者,在靠岸之后往往会表现得异常亢奋。
很多时候连船都还没停稳,便就一个个好似挣脱了某种枷锁般,嚎叫着从甲板跳下。
可如今,不管是黑鸥号,还是自己正走向的飞鱼油桶号,甲板之上都显得异常克制,完全没有那些冒险者应该表现出的模样。
“呼啦……”
海风吹过,将赫拉的意识唤回现实。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是站在了飞鱼油桶号接往码头地面的舷梯之上。
她整个人顿时一凛。
当站在船底码头上的赫拉,昂着脑袋,望清前方头顶那道身影的时候。
脑中所有思绪在刹那间凝结。
那两柄标志性的长剑交叠着从身后探出,上身未着护甲,只穿着一件暗色衬衣,此刻正被海风吹压着紧贴皮肤,显露出其下方肌肉的线条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