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丝神色忧虑:“那些逃回来的将士们有没有说清楚,南部究竟为何会遭遇如此惨败?”
她派去协助军队的十五名术士学徒,也只幸存了不到一半,且还都被他们口中呓语的血腥场面给吓破了胆。
“那些逃回来的士兵们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据他们所言,进攻巴尔迪姆西南的亡灵非常可怕。
联军士兵们讨伐亡灵至今,跟随军队深入阴云的,无一不是历战的勇士,可他们遭遇的这股亡灵,却前所未见的强大.
大军在夜袭中败亡,一群诡异的怪物趁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入了军队驻扎的城镇,几乎杀光了尚在休息的将领。
它们不知如何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守夜的明哨暗哨,巴尔夫的军队毫无防备在偷袭中陷入混乱,最终,又在混乱中被全面进攻的亡灵屠戮殆尽.”
听着厄利弗所描述的溃军士兵所见,伊妮丝皱起了眉头:
“那这支亡灵军队很可能会迅速向基尔默顿隘口逼近,我们得吸取教训,日夜保持要塞各处的照明,全军增加轮值人数,无死角的戒备夜晚,我会让哈维带领术士们,尽可能在要塞周围维持预警魔法。”
厄利弗点点头,突如其来的惨烈大败,让联军不得不收缩防线,据守要塞。
“我已派人立刻召集周边军队撤回隘口,鲁纳夫伯爵的援军也正从后方调来,敌人如此防不胜防,就算要将刚拿下的土地还回去,我们也不能给它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伊妮丝不禁问道:“莱昂阁下那里有消息吗?”
厄利弗答道:“泰格爵士回来了,他说莱昂已经消灭了东南郡领边境的所有亡灵据点,正在率军返程的路上。”
说完,他有些无奈:“但其他方向派出去探察那支亡灵部队的斥候,两天来依旧没有消息传回。
我担心敌人恐怕会来得比我们预料中更快”
两人加快了脚步,匆匆前去集结将领们商议防御对策。
基尔默顿隘口以南。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静谧的伊瑟林谷地,仿若银纱。
莱昂麾下的军队早已停止前进,在谷地路口临时露宿。
点点篝火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
虽然联军已经摧毁了伊瑟林谷地中的亡灵据点,但莱昂现在却不敢盲目冒险,这条谷地的林荫大道看似平静无波,如今却也可能暗藏杀机。
在不清楚返回隘口要塞的归途是否还有更多危险,他不愿贸然连夜急行,只想等天明后再继续赶路。
静静地坐在军中的篝火前,莱昂眉头紧锁。
在与亡灵的交锋中,已经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怪异尸鬼,然而,泰格爵士带来的军情中,提及的能自主施展夜袭斩首战术的未知敌人,让莱昂心中充满忧虑。
那具备高度灵智的诡异怪物,显然远比只靠本能的普通亡灵更加棘手,尤其是它们神出鬼没的夜袭手段,更是让需要休息的活人军队无从应对。
对方既然能够无视黑暗在夜间发动袭击,显然是抓住了活人军队的弱点,莱昂越想越觉得,除了被动应对外几乎无解。
没有士气,无需补给,能够全天候作战,无视黑暗的亡灵,实在可称之为完美的军队,它们唯一缺的,似乎仅仅只是能够有效指挥军队的真正“军官”,而现在,一支能主动实施战术的亡灵军队.这难道意味着,联军碰上了灾祸幕后之人所操纵的主力部队?
是不是自己这一个多月来,对巴尔迪姆郡无数亡灵祭坛的毁灭,终于干扰到了敌人的大魔法仪式,从而惊动了他们?
听着篝火噼啪作响,思索间,莱昂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侧躺于行军毯的奥莉薇娅身上。
少女脑袋轻枕着他的腿甲,双手抱剑,眼眸闭着似在假寐。
莱昂不自觉泛起一抹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抚摸那可爱的编发盘髻和耳垂,心想这丫头也不嫌腿甲硌她脑袋。
当然,他心里明白,恋人并未睡着。
由于自觉体力充沛,一天一夜不合眼也无妨,他便不打算睡觉,要同守夜将士一同防备可能的夜袭。
而拗不过奥莉薇娅想陪着,考虑到这小狮子体力比自己强得多,他也就由着她一起值夜班了。
有女孩安静的陪伴,至少在寂寥无声的夜晚里,也少了几分枯燥。
忽然。
阵阵尖锐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啸,像一把利刃划破夜晚的寂静。
布置在军队多个方位的警戒术式被同时触发,那闪烁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莱昂本能地手按佩剑,神色瞬间紧绷,这绝非误触术式的野兽所致。
在巴尔迪姆郡人类道路附近区域存活的野兽数量,早已在亡灵魂钟的影响下大幅减少,何况还是四面八方如此一致的警报,毫无疑问,这是敌袭。
靠在他大腿上休憩的奥莉薇娅即刻起身,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剑,莱昂动身和她奔向外围,调度军队。
士兵和骑士们在警报声中迅速惊醒,经验老到的游侠骑士们反应最为敏捷,率先进入备战状态,训练有素的圣湖骑士们有条不紊地展开队伍,阿瓦隆的老兵也不似当初的稚嫩,从地上爬起,集结成整齐的阵型。
全军严阵以待。
然而,黑暗中却没有任何亡灵如预期般杀出。
莱昂奔马穿行在军阵外围,一众将领也纷纷迅速赶来,聚集在他身旁。
伊瑞姆团长眉头紧皱,目光忧虑地望着远处幽深的密林,沉声道:“我们恐怕遇上有脑子的敌人了,莱昂大人。”
考维斯因多日奔波而一脸疲惫,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他看着莱昂,请示道:“吾主,需要我升空在周围侦察吗?”
格林索恩策马上前,主动请缨:“这任务交给我们更为合适,大晚上的,考维斯爵士在天上,恐怕难以看清周围的状况。”
莱昂果断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太危险了,若伊瑞姆团长的推测无误,顺着敌人的思路行动,今晚怕是没完没了,不说夜色下在林中寻找敌人风险巨大,这可能还是个陷阱,且即便敌人退走,不主动进攻,但只要每隔一阵间歇性地骚扰大军,全军也会被拖得疲惫不堪、人心惶惶。”
亡灵不需要睡觉,武勋骑士们也能硬撑,但军中的普通战士却不可能拖着疲惫之身与亡灵大军厮杀。
“.火焰会助你找到阴影中的敌人,我听得到元素之灵的呼声,今晚的风向不会吹向南方.”
先知小姐轻柔的声音在莱昂脑海中响起。
微微点头,莱昂心中已有计较。他转身,传令全军:
“放火,烧林!”
军中携带了用来对付亡灵的油脂鱼膏,而周边大片树木还有凋零的枯木,无疑是烧山的绝佳燃料。
如此,敌人要么撤退,要么被困在林中化为炭烤排骨,要么.就只能现身,与他麾下的骑士们正面一决高下。
至于被毁灭的谷地林木,眼下大局为重,牺牲一些环境资源,总比牺牲战士们的生命强,想必鲁纳夫伯爵也能理解。
随着莱昂一声令下。
两千多名将士手持火把,搬运燃料,即刻开始行动。
冲天的熊熊山火,便在伊瑟林谷地南部燃起。
人为纵火引发的烈焰呈燎原之势,南风呼啸着将火势肆意推送,迅速蔓延,没过多久,漆黑如墨的夜幕被烧得亮如夕昏。
将士们以辎重车马为基,结成御敌阵型,以待敌军。
营地西北方,那片尚未被火势侵袭的高地上,游荡的先锋骑兵们不多时,敏锐的捕捉到了从森林中涌出的大片黑影。
莱昂见火攻之策起效,立刻号令全军准备迎战。
军号声划破夜空,马鞍架上斜支火把的骑士们,驾驭战马穿梭在各自指挥的连队之间,遵照统帅的指示,命令军阵缓缓调整布局,应对尸鬼大军的来袭。
黑暗深处,无数闪烁幽冷光芒的鬼目,汇聚成阴森的海洋。
亡灵们竟迈着同样整肃的方阵脚步,走向开阔坡地中火把林立的生者军阵。
在战场北方森林大火的映照下,两军越来越近,莱昂不由看向了,那一面面依旧被竖立在死者大军当中破损旗帜。
“.不,不!!!该死!!!不!!!”
洛哈克愤怒至极的咆哮起来,如骇人的虎啸,魁梧的骑士两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尸鬼军阵
莱昂瞳孔微缩。
只见那面军旗上.赫然是原主记忆中熟悉的徽章。
洁白的日轮利刃图案,已被血污染得深红。
一排排手持圣阳纹章大盾与长矛的尸鬼战士,昭示了他们曾经的生前身份。
罗兰纳尔城卫军。
记忆下,隐隐牵动的愤怒也随之一同袭上脑海。
他最不愿看到的景象,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既然先前面对的亡灵中,不乏入侵瑟瑞安的堪塔达尔东征大军,那么早已在圣地城大战前后死去的瑟瑞安人,又怎会幸免。
暴怒的洛哈克胸中升起怒火,攥紧戟斧的双手咔咔作响:“.无论是谁,无论是谁亵渎我家人的灵魂,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第280章 血月之夜
第280章 血月之夜
夜幕笼罩的基尔默顿要塞,轮廓如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守军们神色凝重,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起,高度戒备着未知的威胁,南方突然的惨败,让士兵不敢重蹈覆辙。
无数火把与火盆喷,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士兵脚步稳健的穿梭在城墙、通道、塔楼悬桥之间,夜色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四处可见的战友,让群居性生物心中本能的安全感,渐渐消解了人们心中的担忧。
僻静的堡垒走廊拐角.阴影像是有生命一般,诡谲地摇曳着。
凛冽的寒风,顺着外墙那小小的窗口,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掠入走廊。
离窗口最近的壁灯烛火,在这冬夜的冷风侵袭下,“噗”的一声熄灭。
一小片黑暗笼罩了这里。
几名西湾郡卫兵的目光,投向了这突然被风刮灭灯光的黯淡走廊。
一名士兵低声咒骂一句后,抱怨着走入阴影,试图去拿熄灭的烛灯,到其他壁灯处重新引火点燃。
在昏暗中眯了眯眼,端起了壁灯凹口上的烛台,他忽然发现从身后传来的光线陡然一暗。
几乎同时,另一侧走廊,壁灯一盏盏的依次熄灭,黑暗如浪涛汹涌着骤然袭来。
卫兵只觉全身寒毛直立,直觉让一股惊惧从脚底板窜入心头。
慌乱地扔下蜡烛,他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正要发出慌乱的粗口和呼喊时,却骇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叫出声来。
口鼻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死死扼住,甚至来不及后悔没有放下面甲,士兵的头颅便随那难以抵抗的力量,一百八十度转向了后方.
刹那间,整条走廊陷入了死寂。
黑暗继续悄然朝通道深处蔓延,很快,一扇本应反锁得严严实实的门扉,在无声无息中缓缓开启。
房间的烛光摇曳不定,满是芳香的卧室中影影绰绰,坚硬的床榻上,披散着如瀑金发的少女静静躺着,眉头微蹙,似乎正深陷于梦魇。
抖动的烛光洒在桌上铠甲的光滑表面,奇怪地是,却映不出那缓缓逼近的阴影。
无形的冰冷,终于伸向那熟睡中的娇小身躯。
就在危险靠近少女的瞬间,一声利落的嗡鸣陡然响起!
寒芒如闪电般横劈而过,剑风凌厉,几乎将房中的蜡烛吹灭。
模糊无形的矫健身躯反应神速,擦着长剑纵跃而起,避过了这凶狠的横斩。
那模糊的影子如没有重力般跳上天花板,一个借力翻身,挥动利爪,迅猛地抓向后方杀意滔天的女骑士。
滋啦一声,刺耳如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利爪与长剑的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
阿加莎怒喝一声,凭战斗经验和敏锐的本能,挑剑挡住了无形之敌的反击。
利刃与那迅捷的“刺客”碰撞时,忽然巧妙地错开分毫,以精密的角度滑入敌人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