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69节

  若是火上浇油,推动达奇与勃朗特的争斗,将加速范德林德帮沿着既定的命运线一路狂飙。

  若是置之不理,前两者仍会照既定的命运轨迹斗得你死我活,最多不过是暂缓几天时间而已。

  若是景佐强力介入并阻止双方冲突,那么发生冲突的双方就会变成范德林德帮与景佐;而作为真实因子的操控者,景佐直接介入世界的命运线变化,本身就是对世界的修改,将间接导致这个世界自然而然获得更多的真实因子,从而让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也获得更稳固的“合理性”。

  简单点来说,景佐作为来自现实维度的灵魂,只要他在这个世界进行了活动,那就是在间接确认这个世界的“存在”,稳固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与合理性——这是景佐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发现的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从一开始高帽男就急着催促景佐与范德林德帮深入交往;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景佐与安吉洛·勃朗特发生冲突后,圣丹尼斯附近的时空裂缝就开始缓慢消失的原因。高帽男并不需要亚瑟·摩根开启救赎之路,更不需要他成为世界中心,而只需要景佐与范德林德帮产生更多命运纠葛,从而介入这个帮派的“主线故事”,就能达成修改现实的目的。

  由此回想,高帽男从一开始就没对景佐说实话;他利用了景佐对这个维度运行逻辑认识不足的缺点,从第一次见面就故意引导景佐产生错误认识,以为必须通过“世界中心”才能修改现实。恰好,景佐在赛博朋克2077世界的经历也让他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从而加深了错误的认知。

  通过“世界中心”与真实因子产生共鸣,那是成就“至高神”权位的必要方式,却不是修改世界现实的必要方式。由此追溯,另一个曾被忽略的疑点也就有了答案:为什么高帽男从始至终都不担心景佐通过接触世界中心而篡夺这个世界的至高神权位?

  本来DC上帝是可以提醒景佐这些疑点的,可祂刚进入这个世界就被高帽男抓走控制了起来。现在想想,高帽男这么做的原因恐怕并不只是想掌握一个人质。

  如果不是景佐已经能看到命运之海,他就不会在今天与高帽男谈话中发现问题;如果不是发现了破绽,他就不会因此而留心这个世界的深层变化。

  幸好,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面对高帽男的“防守反击”和“急切催促”,景佐选择了顺水推舟。因此,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卡马萨河是兰纳黑谢河的一条支流,从俄克拉荷马州东南部的奥赤塔山地发源,离开山区后由西北向东南一路奔流;很长一段距离内它都与兰纳黑谢河保持着近乎平行的流向,最后在圣丹尼斯城西南角与兰纳黑谢河汇流,并在不远处的下游一起汇入密西西比河。

  地处两河交汇处的圣丹尼斯地势低洼平坦,导致卡马萨河在流经城市西北角时出现大范围的漫溢,形成了密西西比河流域常见的大片沼泽地。积水形成的一片片小湖泊广泛分布在圣丹尼斯城的西北方,其中一部分水面甚至延伸到城市边缘——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城市建设延伸到了沼泽地边缘。

  格拉格斯湖正是众多沼泽湖泊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尤其关键的,如果从这个湖泊登舟南行,经过一段曲折的河道后,将会直抵圣丹尼斯最大的豪宅区。

  谁叫临水别墅正是许多达官显贵所爱呢。安吉洛·勃朗特也是众多“达官显贵”中的一员,而且因为他独特的权势地位,又占据了湖畔视野最开阔、水面最宽广的好位置。而达奇·范德林德就准备抓住这个空档,向“教父”先生献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走水路直扑勃朗特别墅的后院——这是个天才般的想法,范德林德先生。”湖畔渔村的简易码头上,景佐发出由衷的称赞,“从城市街道是没法靠近勃朗特住所的;虽然在圣丹尼斯活动的时间不多,但我也知道勃朗特在城里的势力,哪怕在街边擦鞋的小童工都有不少是他的眼线。”

  “当然,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每一次行动,我都会尽力制定一个完善的计划。”达奇信誓旦旦,仿佛白天抢劫电车站的那个人不是他。

  景佐随口附和,实则有意提醒:“所以你已经猜到抢劫州立银行的计划泄露了?”

  “什么?”刚才还信心十足的达奇转眼就露出一丝惊慌;在场的范德林德帮成员也都听到了景佐的话,尽皆讶然失色。

  抢劫圣丹尼斯城里的州立银行分部是范德林德帮上下寄予厚望的一个计划,不仅仅是因为银行金库里的金钱,更重要的是能用这笔钱离开美国,彻底摆脱平克顿侦探和官方执法机构的追捕。现在景佐轻飘飘一句话,就告诉他们计划有失败的风险,大笔金钱——连同那个由金钱构筑起来的“希望”很有可能一起消失?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景佐哑然失笑,“前两天我一直待在圣丹尼斯城里,警察局附近的几个未成年擦鞋工聚在一起抽烟闲聊的时候,其中有人说起一件怪事;说是最近两天总有几个外地来的乡巴佬在银行附近鬼鬼祟祟地张望,还说起了那些人的相貌、打扮。那个擦鞋工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说那些人肯定是为抢银行在踩点。当时我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说的瘦老头、北方来的乡巴佬,不会是何西阿·马修斯先生吧?”

  在场的几个范德林德帮成员——包括达奇、亚瑟、约翰、比尔、兰尼——面面相觑。

  “这个事情我们回头再说,我会跟何西阿商量这个问题。”达奇到底是老大,不仅自己迅速回过神来,而且不忘出言稳定军心,“现在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让咱们去找勃朗特先生,把咱们跟他的旧账算清楚。来吧,让咱们登船。”

  一艘摇橹小木船停在码头边,船上撑杆的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头;黝黑的皮肤不仅仅因为岁月的侵蚀,还昭示他本人拥有一部分黑人血统。作为掌舵者,这个人事先必然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地,肯定也清楚自己将卷入怎样的风波,却不见丝毫退缩犹豫之意。

  只能说达奇·范德林德确实有其独特魅力,不管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他都能与之交上朋友。

  木船缓缓离开码头,平稳地顺水南下;平静的湖面上只有木橹划破水面的声响,几乎微不可闻。

第181章 I have a plan!(都知道这话谁说的吧?)

  安吉洛·勃朗特的庄园在装饰上有着浓郁的意大利风格;绿荫中矗立着仿古罗马风情的大理石亭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塑、当然还有遍布庭院各个角落、操意大利语聊天的枪手护卫。

  当景佐跟着范德林德帮一众人等翻过后院围墙,战斗迅速爆发,又迅速结束。

  1899年的时候,连美国总统身边都不存在真正的专业安保团队,就更不用说安吉洛·勃朗特这种人了;圣丹尼斯的地下皇帝终究不是真皇帝,不然也没必要拿钱去贿赂州法院的大法官。

  一群帮派分子,不过是一群拿枪的乌合之众,在街头逞强斗狠,吓唬吓唬平民百姓还行,面对范德林德帮这种习惯了枪林弹雨的西部帮派,很快就露出了软脚虾的底色,一败涂地。

  景佐给自己套了一层加强版的“昆恩法印”,而后完全无视身边乱飞的子弹,一边开火一边稳步突进;枪火的闪光掩盖了法印护盾的微弱流光,以至于兰尼不可置信地发出“子弹是不是都故意躲着他”的惊呼。景佐手中的牛仔左轮稳定而高效地收割着意大利人的生命,迅速打开了一条通往别墅后门的安全通道。

  和白天时圣丹尼斯的警察们差相仿佛,当领头那几个敢打敢拼的家伙被干掉后,剩下的意大利人纷纷溃散,用躲在掩体后边胡乱放空枪的方式来展现对勃朗特的忠心。

  从潜入后院到突入住宅,前后不到三分钟,安吉洛·勃朗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刚从床上醒过来,就发现已经被堵在了二楼卧室里;等亚瑟和约翰两人破门而入,将他从洗手间里扛出来的时候,“教父”先生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枪战爆发五分钟后,一行人就带着俘虏安全回到了摇橹船上,身后留下一大群姗姗来迟的警察,面对一片狼藉的庭院不知所措。

  无声无息地,小舟溯着来路逆流北上;沼泽湖泊的水流轻缓宁静,即便逆流也不耗费船工太多力气。

  达奇随手从船外捞回一捧冷水,当头浇在勃朗特脸上;意大利人先是打了个哆嗦,眼睛还未睁开就猛然恢复了记忆,身体如触电般挣扎着想从船板上爬起来,却被约翰和比尔两个从身后牢牢按住。

  勃朗特的正面坐着达奇和景佐,但意大利人只认得荷兰人,却不认识赏金猎人;先前与景佐的联络、雇佣协议都是吉多·马特利出面办理,以至于雇主和雇员直到今晚才第一次见面。

  “嘿,现在感觉怎么样,大人物?你觉得我们该拿你怎么办,是狠狠勒索你一把,还是做得更多一点?”达奇戏谑地看着意大利人,景佐从他嘴里听出了点得志猖狂的味道;只有一点,而且隐藏得很好,不是对心理学和行为学有专门研究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勃朗特轻蔑地摇了摇头说:“可悲的小人物。”他别过头去,仿佛不屑于同达奇对话;相比于刚刚苏醒那一刹那的紧张反应,这会儿看着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

  “可悲?小人物?”达奇的目光和声音同时转冷,如同胜利者俯瞰失败的俘虏一般,“在我看来,可悲的那个人是你;你有很多钱,有很多人,可你所有的人和钱都保护不了你,甚至解决不了我们这几个乡巴佬。”

  “哼,你什么都不是。你这样的人,无所作为,无足轻重,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整座城市的警察都听命于我,整个城市的黑帮都听命于我,他们会找到你;你会像狗一样被吊死,死得毫无意义……”

  勃朗特说到后面逐渐激动,开始了毫无意义的谩骂;这说明他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而达奇也发现了这一点,心态上重新占据了上风。

  “你对我一无所知,对我掌握的力量一无所知。”荷兰人不无自得地说道。

  “你掌握的力量?你连自己的手下都掌握不了。”勃朗特反唇相讥,而且对着达奇以外的人说出了一句自认为可以扭转乾坤,实则愚蠢透顶的话,“谁干掉这个荷兰人,我就给他一千美元。”

  范德林德帮的成员们固然面面相觑,只觉得荒唐透顶,景佐干脆就笑出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凝重的气氛,也打断了两个当惯老大的人谁都不服谁的“辩论”。

  “你是根据你手下人的道德标准来出价的吗,勃朗特先生?一千美元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恐怕不太够啊!”景佐已经收起了枪,这会儿手上正把玩着爪刀,“你光是欠我的钱就已经有五千美元了。”

  “你又是谁?”勃朗特从来没见过景佐。

  “逮捕科尔姆·奥德里斯科,拿回你那封要命信件的赏金猎人。吉多·马特利跟你说过没有?”

  勃朗特脸色霎时一僵,很是花了点力气才勉强重新挤出点笑容,结结巴巴解释道:“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其实是马特利误解了我的意思……”

  “这个时候再解释已经太晚了;就像老话说的,当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开始懂得害怕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

  “一万美元,我可以给你一万美元。五千美元是酬金,另外的钱都算是我的赔礼。”勃朗特当机立断,相比他对达奇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两个帮派老大之间必须争一个面子,但是面对一个能在伏击圈中瞬间反杀四个枪手的独狼赏金猎人,面子这种东西就显得虚无缥缈了。

  帮派老大或许还会顾虑一下形势,顾虑集体利益,懂得权衡利弊,赏金猎人这个群体却只要钱,或者要命,不要面子——勃朗特对此有深刻且清晰的认知。

  “你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和你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金额多少的问题,而是你的信誉问题,勃朗特先生。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五千美元都舍不得付,我怎么相信你愿意付一万美元呢?”景佐将爪刀圆环套在食指上,刀刃转得比风车还快,“欠我的钱我当然要拿回来;欠款本金,加上滞纳金、违约金、以及我的精神损失费,一万美金差不多。不过付钱的方式必须我说了算。”

  “什……什么方式?”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到时候记得配合我就好。”景佐抬手轻轻一拳,把人重新打晕了过去。

  “我还有话没跟他说呢!”达奇不满地嘟囔道。

  “没关系,勃朗特先生大概会跟我们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不管多少话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说;现在我们之间要商量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景佐理所当然地掌控着谈话的主导权,这让达奇很是不习惯。

  “更重要的,什么问题?”

  “有关你们针对州立银行的计划。”景佐压低了声音。

  “什么?”

  “就像来之前我说过的,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计划,甚至连圣丹尼斯城里的擦鞋小工都能猜到你们的计划;毫无疑问,到了眼下这一步,你们的计划正面临未知的巨大风险。”

  “所以呢?”不止达奇,船上所有范德林德帮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帮你们尽量降低计划中的风险。”景佐倚着船帮,神情笃定,信心十足,“I have a plan!”

第182章 打草惊蛇+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可能是鬼使神差,也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景佐说出了这个故事世界最著名的一句台词,引得达奇一时错愕,其余范德林德帮成员面面相觑,而景佐本人却恍若未觉。

  “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你的计划是什么?”达奇最先回过神来,语气平静,脸上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

  “详细说的话要浪费不少时间,还是让我们先靠岸,尽量远离警察和意大利人的视线吧!不过在我的计划当中,勃朗特先生确实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景佐并不想在这种环境下讲述计划,故意含糊其辞;毕竟人多耳杂,而且像比尔、约翰之类的,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说了也听不懂。

  撑船的黑人老头托马斯将一行人送到了一个叫“拉凯村”的废弃小渔村,这里和先前景佐他们登船出发的渔村隔湖相望。据托马斯说,这个村子曾经住着一些神神叨叨的家伙,每天除了在湖里打鱼、捕虾,就是聚在一起祈祷,举办一些不知道来历和意图的宗教仪式。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整个村子的人集体搬迁离开,只留下几座废弃的房屋,泡在水里日渐腐烂。

  这样的废弃渔村当然谈不上居住环境,但好处是人迹罕至,最适合用来藏身,当然也适合用来关押安吉洛·勃朗特这位大人物。

  第二天中午,范德林德帮的另一位领袖何西阿·马修斯得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来汇合。

  “兰尼回来的时候对我说,我去踩点的时候被几个小孩子给认了出来?”从雪山相识以来,可以说这是马修斯先生与景佐第一次正式谈话;他的声音有些单薄,带着老人常有的中气不足的症状,但语气从容,甚至还有几分“老江湖阴沟里翻船”的自嘲意味。

  景佐耸耸肩:“也许你可以再去一趟圣丹尼斯,我让那几个擦鞋小工过来认认,看他们说的那个干巴老头跟马修斯先生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还是算了,我身上背着六个州的悬赏,可不想冒险;万一他们当中哪个人见过其中的六分之一呢?”何西阿摆摆手,“还是说说你的计划吧!”

  “好吧。”景佐从善如流,玩笑话讲完,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陈述我的计划之前,首先我们明确一点:你们抢银行所面临的最大阻力来自哪里?”

  “银行保安、金库大门、保险柜?”亚瑟以自己的切身体验给出答案,却被景佐毫不迟疑地给否定了。

  “你说的应该是西部小镇的银行。”

  “不都是银行吗,不过是圣丹尼斯这个大一点。”亚瑟不以为然;自觉自己在抢银行这方面的经验肯定比对方更丰富一点。

  “大多数情况下,小镇银行的业务量都不大,因此金库里的钱也不会太多,而他们的利润也支付不起太多保安的薪水。”景佐侃侃而谈,有条有理,“其次,小镇的警局一般规模不大,大多数情况下可能不超过十个警员,还没有你们帮派的人多;所以,当抢劫小镇银行的时候,警察和保安都不能成为真正的阻力,最大阻力的确只有金库大门和保险柜。”

  “那么圣丹尼斯的银行有什么不一样?”何西阿插口提问,打断了亚瑟试图争辩的想法。

  “仅就银行本身而言,除了大一点、金库更结实一点,确实没有太大区别;最大的区别来自外界,准确的说,来自当地警察。大城市的警力规模不是小城镇可比的;你们应该调查过圣丹尼斯主要街道上分布的警员数量,银行周围那几片街区,光巡逻警察就不下二十个。一旦银行发出警报,他们会在三到五分钟内聚集到银行所在的街道。”

  何西阿点点头:“我们确实知道这一点,而且也已经想到办法引开这些警察的注意。”

  “问题是,这些巡逻警察只不过是圣丹尼斯警力的一小部分;其次,除非城市陷入战争状态,否则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银行更吸引警察的注意力。”景佐面带冷笑,“城市里的警察系统,其存在的最初意义就不是为了保护平民,而是为了保护资本家和他们的资产;银行,恰恰是最值钱的资产。只要银行出事,其他地方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挡警方支援银行的脚步。”

  “或许你说的没错,警察才是我们最大的阻力。”何西阿沉吟着,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景佐的说法。

  不过,景佐的提醒却不止于此:“警察还只是一部分阻力。考虑到你们的现状,可能造成的阻力当中,或许……不,应该说必须要加上一个平克顿侦探。范德林德先生告诉我说你们在罗兹镇泄露了身份?那里距离圣丹尼斯只有半天的路程,坐火车甚至用不上一个钟头;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猜平克顿侦探找过来了没有?”

  达奇、何西阿、亚瑟,参与商讨计划的三个范德林德帮元老沉默不语。

  在银行大盗们眼里,平克顿侦探就是一群嗜血的鬣狗;范德林德帮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帮恶犬要是没闻着味儿跟过来才怪了。

  “平克顿侦探一直以来都与各地的执法机构密切合作,而圣丹尼斯的警察局基本可以被认为是勃朗特的下属;当你们和勃朗特发生直接冲突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已经被平克顿侦探锁定了。问题只在于他们多快能反应过来,做出反应之后又能向圣丹尼斯投放多少力量?”

  从讨论开始以来,达奇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个时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还想在圣丹尼斯的州立银行获得点什么,就必须尽快行动,赶在平克顿调来更多人手之前?”

  “的确如此。你总不希望在圣丹尼斯的大街上跟成群结队的平克顿侦探来一场正面冲突吧?据我所知,要不是美西战争爆发,政府临时征召了大批士兵,平克顿侦探社的雇员甚至一度比美国陆军还多。”

  “说说你的计划,景佐先生;我有预感,既然你已经分析得这么细致,你的计划很可能会给我们一个惊喜。”达奇向景佐发出邀请。

  “我的计划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把警察、意大利黑帮和平克顿侦探全部引出城,然后你们趁虚而入,趁他们在城外兜圈子的时候,搬空银行的金库。”

  何西阿大惑不解:“你刚才还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银行更引人关注。”

  “你没记错,我也没说错;问题是,那些事情里不包括安吉洛·勃朗特。”景佐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那里有一堵四下漏风的破门,从门缝里能看到一个穿着睡服被捆得死死的身影,“换成路易斯安那的其他任何一座城市,勃朗特先生都无关紧要,可唯独在圣丹尼斯不一样;正如勃朗特先生平时自夸的那样,他是这座城市的‘皇帝’。‘皇帝’有难,当地黑帮和警察作为‘臣民’,是必然要赶来救驾的。”

  “哈,看来咱们还得好好招待勃朗特先生;至少在完成我们的计划之前,不能让‘皇帝陛下’出任何闪失。”达奇满怀恶意,发出不加掩饰的讥笑。

  “光一个勃朗特还不够。”景佐继续补充道,“当地黑帮和警察会关心勃朗特,平克顿侦探却未必;他们的目标只有你和你的同伴。所以,要想最大限度发挥勃朗特先生的诱饵作用,还得把他和范德林德帮联系起来,主动引起平克顿的关注。必须让平克顿侦探们相信这样一个事实:找到安吉洛·勃朗特,就等于找到了范德林德帮;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跟着警察和黑帮一起,将注意力转移到城外。”

  话说到这里,整个计划的主基调就已经定下。

  如果要做个简单总结,景佐的计划就是“打草惊蛇”+“调虎离山”+“暗度陈仓”的西部简易混合版。

  “这是一个大计划!”达奇发出由衷的赞叹,“一个他妈的、真正的、大计划!不得不说,你确实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景佐先生。”

第183章 你不了解达奇·范德林德

  傍晚时分,逐渐入秋的圣丹尼斯一如既往地闷热,而在许多人心里,又比平时多了几分燥热——比如被公认为勃朗特最信任的副手之一的吉多·马特利,在过去整整一天时间里都显得焦躁不安。

  安吉洛·勃朗特先生失踪了,生死不明;像黑帮这种完全倚赖上位者威信统合起来的组织,一旦失去首领,必然会陷入混乱。随着勃朗特庄园枪战的消息逐渐传开,下面各个街区的管理者也好,警察局的警长也罢,纷纷来找马特利打听消息。

  家族中下层的大部分蠢人都显得茫然无措,而另外一小部分更蠢的人甚至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种时候,吉多·马特利还不得不分心接待警局方面引荐过来的客人,这让他的心情愈发糟糕。他看着沙发上刚刚做了自我介绍、现在正坐得笔直的两个中年男人,一边猜测着对方的来意,一边套路式地寒暄:“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二位,你们说来这里是为了追捕范德林德?但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沙发上坐着的当然是达奇、亚瑟和景佐都认识的老熟人,平克顿侦探社的米尔顿和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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