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质并排坐在一起,背对着驾驶室,景佐坐在对面,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跑不了的。”总监女士突然开口,“浮空车的航程非常有限,飞不出太远。荒坂的快速反应部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景佐冷笑:“跑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不跑却一定会死。还有……你说那些话是打算提醒我赶紧杀掉你们,在死前拉两个垫背的吗?”
“……”威瑟斯不说话了。
景佐的笑容变得轻蔑,揶揄道:“你瞧,华莱士先生虽然粗鲁、野蛮、行事暴躁,但毫无疑问比你聪明得多;他就很清楚,现在把嘴巴闭上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拖累了他,威瑟斯女士。”
总监女士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吐不出来,不是很有规模的胸膛一鼓一鼓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浮空车完美呈现了“富人新玩具”的优越特性,飞行过程平稳而安静,四个引擎喷射口的气流声被车门隔绝在外,丝毫影响不到车厢内的乘客。不到十分钟,下方就再也看不到城市建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黄褐色丘陵。那是一片干燥的荒漠无人区,即便在环境恶劣的恶土当中,也属于无人问津的偏僻之地。
“真奇怪。在我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在夜之城活动过,可偏偏对夜之城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你们究竟对我的记忆动了什么手脚?”景佐以陆仁的语气喃喃自语,随后“理所当然”地开始质问威瑟斯;那个神秘声音留下的信息太少,他不得不想办法打探消息,而最合理的角度就是从自己这具身体开始。
奇怪的是,回应他的并不是威瑟斯这个实验基地总监,而是华莱士;他操着粗豪的声音反问道:“你能够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有错漏?”
“当然,我可是特种兵,最注重细节。我脑子里完全没有在夜之城活动过的印象,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形地貌、街区特点乃至每个暴力帮派的详细情报。这还不够可疑吗?”
华莱士呆愣着听完,旋即将怒火倾斜到威瑟斯身上:“这就是你们保证过的完美无缺的实验品?他的记忆里到处都是漏洞。”
因为牵扯到伤口的疼痛,黑胖子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又因为锁骨和肩胛骨上的枪伤,他的胳膊只能耷拉在两旁,但狂暴的气势依然压得威瑟斯惶然失色。
惊惶之下,总监女士急于辩解,顾不得保密条例便脱口而出:“人格编辑是荒坂公司负责的内容,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
“你不知道,你是试验基地的总监,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威瑟斯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拼命将身体往椅子深处挤去,只想尽量远离眼前暴躁的黑胖子;天可怜见,总监女士的体型可能还不到黑胖子的一半。幸运的是华莱士身上的枪伤让他只能动嘴,而没有动手的能力。
“冷静一点,华莱士先生。”黑洞洞的枪口有着极显著的说服效果,狂躁的声音迅速从车厢里消失。
景佐看向了另一边,“威瑟斯女士,你刚才说的人格编辑是怎么回事?你们果然对我的记忆动过手脚?”
已经吓成鹌鹑的总监女士并不敢在枪口前面硬气,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些她认为保密等级不高的信息:“你的大脑里有一块生物芯片,有关夜之城的情报都是通过芯片植入大脑的。”
“为什么是夜之城的?”
“因为……这是我们选定的实战检验场地。城市里的黑帮,暴力犯罪,正好可以用来验证实验品进行城市特种作战的能力。恶土的流浪者、乱刀会又可以用来验证荒漠地区的野外作战。”威瑟斯想一句说一句,掩盖了克隆人的事实,剩下那些半真半假的内容很像那么回事,而且脸上惊惶的表情也很好地掩饰了异常。
景佐阴沉着脸追问:“生物芯片可以被远程操控吗?”
“当然……当然可以。”威瑟斯本能地想撒谎,但旋即又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撒谎是一种愚蠢的举动;脑子都剖开了却不设置控制措施,三岁小孩都不信。
“为什么刚才在实验室没有人试图控制我?”
“不知道,本来应该有的。”威瑟斯连假话都说得一板一眼,说真话的时候自然越说越流利,“我只能认为,控制程序失效了。”
景佐的脸色稍稍好了点,他想起了神秘声音说的,帮自己解除了精神控制的那些话——看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嘿,司机先生,我觉得向东开得已经够远了。”片刻后景佐对着驾驶室大喊道,“现在,转向正东南方向,也是一直开。”
司机不敢不照做,浮空车在空中灵巧地拐了四十五度。大约十分钟后,景佐突然发现了问题:浮空车正在渐渐偏离既定方向,不断向南转向。
“我的要求是正东南方向一直开,没有让你拐弯!”景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让他能够越过黑胖子头顶看到驾驶室。
“我没有拐弯,先生,不是我操作的。”面对枪口的威胁,司机双手高举,完全松开了方向舵,而浮空车依然在稳定匀速地向南偏转,“它被远程操控了。”
“那就夺回控制权!”
“不行,先生,每辆浮空车都有内置的安全程序,最高控制权限在保险公司手里。一定是公司董事会联系了保险公司。”司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想把我们带回去。”
“法克!”景佐怒骂一声,“华莱士先生,威瑟斯女士,看来你们的公司高层已经不在乎你们的生命安全了。”说完,他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第12章 坠落
看到景佐举起手枪,威瑟斯惊恐中发出了尖叫;但很快尖叫声就变成了惨叫。在车厢这种几乎密闭环境中开枪,枪声的剧烈回响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车厢里的两个人质——包括司机在内——除了耳膜外没有受到更多伤害,两发子弹全都射入浮空车的控制台,精准切断了内部的液压管线,并破坏了电子系统。
“我要对你和你的项目组表示感谢,威瑟斯女士;你们居然给我植入了所有常见车辆的技术数据,也包括了浮空车。你也应该感谢你自己,否则我真的只能和你们同归于尽了。现在,至少我还有点办法——系好安全带!”
景佐是所有人里受枪声影响最小的,说话时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并用安全带将自己牢牢固定住,而后伸手打开了车门的强制开启阀;百米高空的强风灌进车厢,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让景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分布在车身四角的四个推进器摆向相同的角度,推动浮空车以固定角度转弯。景佐稳了稳心神,抬手又是一枪;虽然风力强劲,但这么近的距离影响不大,子弹准确钻进了右前方推进器的喷射口。只听管壁里传来连串反弹折射的脆响,推进器就像人吃坏了肚子一样发出不受控制的“噗噗”声,紧接着就爆炸开来,冒着黑烟停止了工作。
三缺一,浮空车的升力和推进力立刻失去了平衡,车身先是在空中猛然一顿,随即就开始胡乱打转,而且沿着一条不规则的曲线不断下坠;更糟糕的是控制系统已经提前一步遭到破坏,无法重新计算调整推进器的角度和推力,于是再没有哪种力量能够阻止浮空车的坠落。
两吨重的车身,加上下坠的速度,形成的巨大冲击力令厚重黄沙也无法承受。轰然巨震后,车厢内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与实验室里差相仿佛;各种仪器损坏的蜂鸣报警音交织一片,将晕晕沉沉的景佐唤醒过来。
对面的威瑟斯和华莱士都陷入了昏迷,驾驶室里的司机也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景佐艰难移动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褐色的沙土,同时有零星几株仙人掌穿过车门伸进了车厢。
从景佐打开车门破坏推进器开始,整个下坠过程中车门都保持着开启状态;因为地形的缘故,车子坠落时车身朝车门所在一侧倾斜了几度,不是平稳着地。幸运的是他们落地时撞上的是一片空地,而不是石头或溪流,不然浮空车不是在石头上砸个稀碎,就是车厢里的人在昏迷中被积水淹死。
景佐没有急着乱动,而是按照特种部队训练课程所教的那样,先原地检查了一遍全身,很幸运只有少许擦伤和淤青,骨骼和内脏都没有受伤的迹象。这时,就听对面的黑胖子发出无知觉的呢喃声,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景佐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随后也帮黑胖子解开,将对方生拖硬拽地拖出了车厢。
或许是动作太大,那胖子睁眼醒了过来。
“我需要你的衣服、裤子、还有鞋。我知道尺码不太对,衣服上还有弹孔和血迹,但没关系,我可以将就。”至今仍光着身子只穿一条四角裤的景佐表现得非常宽容,“咱们俩身高差不多,宽点就宽点;内衣内裤我就不要了。”
“法克!”黑胖子唯一表达反对的举动就是骂了这一声,结果就是他那副奇迹般保存完好的墨镜也被顺手拿走了。
毕竟恶土风沙大,太阳也大,对于眼睛里没装义体的人来说,墨镜确实属于刚需——想必华莱士先生能够理解。
景佐急匆匆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浮空车的最高权限都在保险公司,要说没有定位救援装置那才是怪事。结果刚一抬头,就见远处黄沙滚滚,一道土黄色的“长龙”不断向浮空车靠近,显然是有车辆越野而来。
“不是吧,救援这么快?”景佐心里一咯噔,再看“土龙”的来向,又稍稍放心;夜之城在正西方向,而那辆车是从东边过来的,属于公司援兵的可能性不大。紧握着手中的“自由式”,景佐四下观望一番,找了片灌木丛钻了进去,匍匐在地。
恶土荒原几乎等同于法外之地,来人身份不明,对景佐来说并不比遇到公司援兵更安全。
不一会儿,一辆改装过的霆威Galena越野车开到“坠车”地点。景佐悄悄抬头观察,只见红绿涂装的车身前后左右覆满尘土,显然是常在野外行驶;前座两个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分别下来了一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类似汽修工的工装,光着接近地中海的脑袋没戴帽子;另一个穿着黄色无袖夹克,头上戴着黑色兜帽看不清脸。两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能看到机械义体关节,或者整条手臂都换成义体。
景佐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衣襟和袖子上,上面各有一个醒目的徽章,即便沾满了灰尘也没能掩盖其鲜艳的颜色。
“一个搅动烟尘的车轮上架着一个恐龙头骨?”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徽章上的字母,但光是图案就足以做出判断,“流浪者,阿德卡多部族的人?”
景佐将徽章图案与“记忆”中的资料相印证,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来意;而对面的两人已经发现了车里的伤者。
“嘿,蝎子,快过来,这儿有个胖子,好像被人剥了衣服?”穿着工装的人在车门一侧搜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车门外的华莱士,“我觉得可能有人比我们先来了。”
“不可能!我们看着它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来了;如果有人先到,我不会看不见。”带兜帽那人的声音从浮空车另一侧传来,“那个胖子死的活的?”
“还活着,而且还有力气骂‘法克’,应该死不了。”
“那就别管他,这边司机的情况不大好,我感觉他应该是断了肋骨;不知道骨头渣会不会刺到内脏。”
“车厢里还有个女人!”
“那就赶紧弄出来,我听到发动机还在转,声音不大对。”
景佐在灌木丛里静静趴着,冷眼旁观两个流浪者忙碌救人,并没有出来的打算。
第13章 越“来”越多
两个流浪者在浮空车畔忙活,终于抢在引擎冒出火光之前把车里的伤者全都卸了下来。受伤最重的司机做了简单包扎,固定好了折断的肋骨。然后,戴着兜帽的流浪者从自己车上取来一个灭火器,照着冒火光的地方一阵乱喷,把火势压了下去。
景佐静静蹲伏在灌木丛中看着两个流浪者的背影,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杀掉这两个流浪者,抢走他们的车;有了车,逃出荒漠的机会就更大;只要上了公路,就不怕公司的人循着车辙找到自己。最多半天,就能离开夜之城的领土范围,偷渡去北加州或南加州……一个又一个“有利条件”和“美好前景”也在诱惑着他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对方分散开救人,全然没有发现附近潜伏着一个人,突袭的成功率很高,而且也是最有利于自己逃亡的办法。
景佐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他的大脑依然保持着清醒,知道那些可怕念头都是陆仁的“记忆”和“思维方式”在作祟。
特战士兵的行事逻辑就是如此暴力和直接,但是一个野外探险主播不能遵循这种逻辑。陆仁是假的,景佐才是真的;应该是陆仁的“记忆”、经验和技能为景佐所用,而不是反过来。
当景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两个流浪者也有了新动作;他们把救出来的人放到一边后就不再理睬,紧接着迅速从自己车上拿出各色工具,在浮空车残骸上敲敲打打。
“嘿,这还有个喷射口保持完好,我觉得能派上用场;把切割枪给我。”
“别说废话,动作快点;能坐浮空车的都是有钱人,创伤小组估计就快到了,咱们时间不多……妈的,车厢里怎么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哪来的暴发户?”
“你为什么要看车厢?”
“我以为能找到点好东西;有钱人总喜欢在冰箱里放几瓶酒什么的,实在没有的话咖啡也行。浮空车的广告不都是这么打的吗,几个脑壳上镶金边的有钱人坐在车里沙发椅上,喝酒聊天什么的。”
“你他妈有时间说废话,为什么不赶紧去看看引擎,没准还能找着几个有用的零件。”
“我早看过了,过了一遍火,到处都是黑的,根本看不出哪个能用,没必要浪费时间去一个个检查。倒是防弹玻璃还有几块是完好的,可以卸下来……”
两个流浪者之间互相笑骂,手上的动作却都不慢,十分默契地各自负责一块,很快就把浮空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并动手拆卸有用的零件;动作之娴熟,一如他们先前救人的时候。
救人危难与趁火打劫,这两种本该互相矛盾的行径同时出现在他们身上,却显得如此地理所当然。
景佐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往那辆霆威Galena越野车挪动。虽然不愿意杀人,但是在两个趁火打劫的家伙身上来一出顺手牵羊,他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可还没挪动多远,景佐就停了脚步,看着远处飞速接近的大股烟尘蹙起了眉头。
浮空车坠落的位置是一片向南的缓坡,坡上遍布灌木、仙人掌和大大小小的乱石;从坡上向南看去视野开阔,大片平坦荒野尽收眼底。东南方向扬起的尘土根本躲不过坡上的视线。
看尘头数量,来的绝不止一辆车,偏那两个阿德卡多流浪者仍围着浮空车忙碌,并未发现又有车辆靠近。
景佐回头看了看西面;今天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远远看去隐约可见夜之城高楼大厦的顶端,室外投影广告在阳光下一幕幕上升,浮动于天际。因为两个流浪者的到来,他已经意外在坠落现场滞留了近十分钟,不知道公司的追兵还有多久能到。
“啪、啪啪!”连续清脆的枪声传来,终于惊动了正在忙碌的流浪者,车辆带起的烟尘也已逼近缓坡下方。
穿着汽修工工装的流浪者远远打量一眼,突然大叫:“快去拿枪,蝎子,我好像看到帕南的车。”
“废话,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她的车在冒烟,加速加不上去。”带兜帽的流浪者扔下切割枪就往自己的越野车跑,打开后备箱就往外掏家伙,同时急切地连声追问,“后面追她的那些人是谁?”
“要么是乱刀会,或者干脆就是夜游鬼,还能有谁?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跟我们会合。”
“妈的,早知道就开那辆麦基诺出来,还能多一门炮。这丫头怎么尽能惹事儿。”
两个流浪者各行其是,很快拉拴上膛,依托着越野车为掩体做好了射击准备。一辆车身覆满装甲的霆威麦基诺越野车调转车头往坡上开来,车头引擎盖上的装甲被掀掉了一大块,裸露出来的引擎“突突突”冒着黑烟,还没开到Galena越野车旁就炸出一声闷响,彻底趴窝不动了。
一条长腿踹开车门,随即一道红黑相间的矫健身影从车里跳下,反手又从车座上拖出一杆狙击枪,端在手里也不瞄准,对着坡下追上来的那六、七辆越野车“啪啪”就是几发速射。
“快过来!”穿工装的流浪者急得跳脚,手中的突击步枪飞快地朝坡下倾泻火力,掩护着那道红黑人影朝自己这边撤退。
“快上车,我们走!”带兜帽的流浪者一边倾泻火力,一边招呼人上车准备突围。
“不,他们有……趴下!”红黑人影是个女人的声音,话说到一半就紧急拉着同伴往地上一扑。只听连续几道尖锐刺耳的“咻咻”声响传来,七八枚小型火箭弹拖着青黑色的尾焰划过天际,落向Galena越野车附近。
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尘土被冲天而起,越野车面朝来袭者的那一侧瞬间千疮百孔,两个轮胎飞快瘪了下去。
幸好,两个流浪者连同后来那个身穿红黑两色衣服的女人都没受伤,只是落了满头的黄土。等抬起头来,那女人才接着说完了下半句:“他们有火箭炮。”
“我他妈已经知道了!”她的两个同伴既无奈又愤怒地大喊。
第14章 美利坚还是那个美利坚
一场帮派械斗性质的遭遇战,连车载小型火箭炮都搞出来了,这真是纯正的“恶土风味”。
爆炸的热浪席卷灌木丛,子弹在头顶横飞,景佐暗自叫了一声“倒霉”,撅着屁股一点点横向挪动,尽量远离被集火的流浪者们。缓坡地形对防守者来说有一定优势,同时也意味着从坡下射上来的子弹可以覆盖整个坡面;以景佐观察到的下方那帮追袭者的枪法,集火点前后左右三十码范围内都是高危区域。
刚才距离最近的一发流弹就是从景佐头顶正上方飞了过去,当时他已经远离流浪者们二十码以上了。
缓坡上遍布的灌木和乱石成了最好的掩护,而来自陆仁的“经验”也着实专业,直到景佐退出火力圈,交战双方都没有发现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局外人。只可惜他的撤退行动到此不得不暂停,因为坡下的追袭者们眼看从正面冲不上来,就打起了迂回包抄的主意,分出四辆车向左右两边绕行,打算三面夹击。
如果不是缓坡顶端有一道几乎竖直九十度立起的岩层,恐怕就是四面夹击了。
景佐看了看左右,又估算了一番追袭者绕行的路线,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撤退路线被切断了;如果这时候继续后退,就会失去灌木丛的遮护,完全暴露在追袭者视线之内。他可不认为追袭者会先区分自己和流浪者的身份差异再决定要不要开枪——这里是他妈的美利坚,至少曾经是。
“米契,想办法踩离合器,先别管你的破枪了。”三十码开外那个带兜帽流浪者的叫嚷声很大,哪怕枪声都掩盖不住,让景佐听得清清楚楚。三个人正合作推动那辆Galena越野车,将其推到浮空车残骸和麦基诺越野车旁,让三辆车形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不规则三角形。
越野车上覆盖着装甲,浮空车也有不错的防弹性能,勉强算是构筑了一个野战工事。或许流浪者们还会庆幸刚才动作不快,浮空车的防弹玻璃还没有被拆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