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杰洛特和他的两个猎魔人同伴正在训练场上较量,有时是杰洛特对艾斯卡尔,有时是艾斯卡尔对兰伯特;有点像景佐上辈子在篮球场打野球,没什么成体系的战术安排,也不打全场,只是半场几个攻防,输的一方下去,换另一组人上来。
景佐眯着眼睛看向城堡上空,天气晴朗,阳光普照——这是普通人看到的景象。在景佐眼里,天空中同时漂浮着“两颗太阳”,同样的光芒璀璨,但只有一颗是属于这个世界自然界的太阳,温暖和煦;另一颗则是人类意念集聚塑造出来的假太阳,徒有光芒,没有温度,但其中蕴含着比真太阳强大亿万倍的力量。
这颗“假太阳”叫“世界中心”,为它带来光明和力量的是“真实因子”。
是的,猎魔人世界的“中心”出现了。当希里从迷雾之岛传送回凯尔·莫罕的最初,它还不在那儿,但是当希里见到叶奈法并与之仅仅拥抱的时候,它就非常突兀地出现在景佐视线之内。
就像2077的世界里,只有“V”——至少是其中一个“V”——脑袋里插进Relic芯片之后,故事的主角才真正归位,“世界的中心”才会随之显现。
所以景佐猜测,猎魔人世界的这个“中心”和地点无关,和某个具体的个人也无关,它只和几个关键人物之间的关系有关;当然了,所谓“关键人物”也完全可以直接圈出具体的名字来:希里、杰洛特、叶奈法。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故事单独拿出来,都无法建立起完整的猎魔人世界;真正构筑起这个世界的,是他们之间复杂而又真挚的感情羁绊,或者换个更有逼格的说法:他们共同的命运纠葛。
也正是从希里一家三口重新团聚的那一刻起,景佐拿到了这个世界的“至高权柄”。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的“命运”真他妈是个操蛋玩意儿。
或许也可以说,只要是人类认知中被冠以“个人命运”的东西,十之八九——真实比例或许还更高——都是个操蛋玩意儿。
就景佐所能看到的景象,这个世界的命运是一张网,但这张网不是由丝线编织,而是由一道道不停歇的“水流”编成。那些“水流”无形无质,不像现实那样受到地形地貌的约束,而是在更高维度空间里恣意流淌,互相交错,偶有交融。
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一道细小的“涓流”,“涓流”交错铺就一张细密的“水网”,“水网”汇聚成河,大河汹涌,最终奔流入海。
所有人的最终结局,都是在这片“大海”中挣扎浮沉。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轻轻一个浪头就被打翻、淹死,迅速沉底,有的人还能挣扎翻滚,拼尽全力让自己浮在海面上,只为多争取一口空气。
其中挣扎最激烈、最不肯向“大海”屈服的那道身影,就是希里。景佐观察、犹豫了很久,至今仍没有下定直接出手干预的决心。
日子就这么平静且无聊地过去。正如景佐所预料的那样,直到阿瓦拉克身体复原,完全恢复了穿越天球交会传送门的能力,凯尔·莫罕依旧太平无事。游戏剧情里导致老猎魔人维瑟米尔死亡的“狂猎”突袭城堡之战并没有发生。
这个结果其实也在大多数人预料之中,当景佐在迷雾之岛屠杀“狂猎”三分之二兵力的消息被证实之后,从杰洛特到阿瓦拉克,几乎所有人都猜到“狂猎”势必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所以,杰洛特也没有像游戏里那样到处找朋友搬援兵,城堡内外一直冷冷清清。
景佐庆幸之余,忽然又替某个猎魔人感到惋惜:“嗯……虽然间接救了维瑟米尔一命,但是不经意间好像也破坏了一段浪漫关系?不经历并肩作战和救命之恩,兰伯特将来还有机会泡女术士凯拉么?”
终于有一天,阿瓦拉克将杰洛特、叶奈法、希里和景佐叫到了一起,说起了他酝酿已久的计划:利用天球交会时出现的传送通道潜入艾恩·艾尔的国度,找到并策反艾瑞汀的得力助手盖尔,里应外合,将艾瑞汀及其死忠党羽诱入伏击圈歼灭;只要杀死艾瑞汀和卡兰希尔,就能一劳永逸,彻底结束“狂猎”对希里的追杀。
杰洛特就此提出质疑:“既然盖尔是艾瑞汀的得力助手,而且还是艾瑞汀离开时替他坐镇王城的重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被我们策反?”
阿瓦拉克答道:“因为他效忠的不是艾瑞汀个人,而是国家;他首先效忠于法统,效忠于前任国王。艾瑞汀以合法的名义夺得王位,使盖尔认为他是前国王指定的继承人,所以才获得了盖尔的效忠。”
“所以,艾瑞汀的王位其实并不合法?”
“至少,他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而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前任国王奥伯伦·穆希塔奇,就是希里见过的那一个,他是被艾瑞汀进献的药物‘毒死’的。或许艾瑞汀的本意并非弑君,一切只是个意外,但事实不容置疑,就是艾瑞汀导致了前国王的死亡;仅此一条,就注定他的王权是非法的,不会被任何一个正直的艾恩·艾尔族精灵所承认。而我们,只需要让盖尔知道这个真相就行了。”
“是的,我当时看到了,奥伯伦死亡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我就是证人,我可以告诉盖尔真相。”精灵贤者的话音刚落,其他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希里第一个出声表示赞同。
“你不行!”阿瓦拉克和杰洛特异口同声表示了反对。
“为什么?”希里急得直跳脚。
阿瓦拉克无视了希里的焦躁情绪,始终保持着冷静平和的语调:“艾瑞汀的最终目标就是你,我们不能主动把你送到他的王宫里去。”
“可我上次就……”希里不服地试图抗辩,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来;阿瓦拉克正色说道:“上一次我也同样不赞成,只是我知道拦不住你去救人;而且,上一次难道还不够危险吗?”
在希里再次反驳之前,杰洛特也开口了:“我觉得阿瓦拉克说得对,现在不是孤注一掷的时候,我们承担不起你出事的代价。”
景佐见机插话:“那就我去?我觉得艾瑞汀的王宫拦不住我,真遇见了,还说不好逃命的那个是谁呢!”
“不,你也不行。”阿瓦拉克同样表示了反对,“被你杀死的精灵太多了!虽然他们属于‘狂猎’,但也都有亲戚朋友;如果我们在潜入途中被发现,我是说万一被发现了,你和精灵的仇恨很可能导致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其实你已经决定好人选了?”被否决了建议的景佐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反问。
阿瓦拉克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杰洛特身上。
第460章 诺维格瑞(一)
虽然希里表达了强烈的担忧和反对,但没有改变最终的结果;由阿瓦拉克和杰洛特潜入艾恩·艾尔首都提尔纳丽雅的计划最终被通过。或者也可以说是精灵贤者与白狼无视希里的意见,自行其是去了。
至少,希里觉得是后者,所以她很生气。直到阿瓦拉克与杰洛特穿过空间通道之前,她仍试图阻止或改变两人的想法,却依然遭到了拒绝。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景佐就开始担心;一方面担心希里不顾一切也跟着冲进入口,另一方面又担心这小姑奶奶气急爆发,将诺维格瑞这座城市整个儿夷为平地——就像当年用一招“双十字召唤术”摧毁了半个马里波城的阿尔祖。
幸好并没有像阿尔祖那样疯狂,她只是愤懑地在通道入口前站了很久,就像一个被父母扔在家里的孩子般生着闷气,却不知道心里的火该向谁去发。到最后,在叶奈法的示意下,景佐上前哄着小姑娘,将她从通道入口前“拖”走了。
走出通道入口所在的地下室,门外是一座繁荣、喧闹、宏伟、肮脏的城市,被称作“北方明珠、自由港口”的诺维格瑞;虽然以上使用了那么多形容词,其实仍不足以概括这座城市本质的十分之一。
上城区奢靡荒淫的贵族,中央市政广场附近财源广进的银行家,下城区每日为三餐奔波的贫民;复杂的社会阶层之外,又参杂了愈演愈烈的种族矛盾。
在王权与宗教两股力量心照不宣的推波助澜之下,非人种族头上逐渐汇聚起恐怖的阴云。像矮人银行家这样的富人还能钻营投机,利用其财富以及自身处在国际贸易体系中的地位,与人类社会实权阶层谈判以获得庇护或赦免;而少数族裔中的穷人,生活就只能用朝不保夕来形容。
永恒之火教会的布道场在城市各个角落日复一日地增多,在非人种族眼里,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只是狂热信徒的崇拜对象,更是自身身家性命的焚化炉——城市中央广场上不断增加的尖桩处刑架和火刑十字架时刻提醒着这一点。
叶奈法送走杰洛特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特莉丝干脆就留在凯尔·莫罕没来,因为她不久前才刚从这座城市逃出去。
诺维格瑞这座城市对一切与魔法相关的存在都极其不友好,尤其是瑞达尼亚王国和永恒之火教会逐渐公开合作之后,在王权与教权联手迫害之下,连草药医生都难以在这座城市立足了。因为在某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人眼里,医生摆弄草药和术士炼制魔药是一回事,一开始都要架锅烧水,然后往锅里扔各种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你瞧,步骤和材料看着都一模一样,你还敢说这两种人不一样?
希里留在诺维格瑞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想去看望朋友,顺便收几笔欠账。那个朋友叫丹德里恩,曾经是个名传列国的吟游诗人,当然了,如今依然还是,只不过最近心血来潮想换个行当,所以在诺维格瑞开了一家妓院。
吟游诗人和妓院?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不是说丹德里恩得罪了永恒之火教会,被神殿守卫抓起来关进了监狱么?”景佐很是好奇丹德里恩此前的经历,更好奇对方怎么还敢继续留在城里,毕竟诺维格瑞号称自由港口,并没有名义上的强权统治机构,在市议会的默许下,神殿守卫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城市守卫和治安工作。
得罪了一座城市的警察局,还能留在城里公开做生意?
“丹德里恩得罪的是女巫猎人的头目,而不是教会或者市议会;他被关押的原因也不是公开触犯了城市法律,而是女巫猎人头目迦勒·曼吉想从丹德里恩手里敲诈出西吉·卢文的财产。曼吉可不敢把这种事公开宣扬,毕竟西吉·卢文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等杰洛特和特莉丝杀了迦勒·曼吉之后,女巫猎人和神殿守卫遭到重创并重组,就没几个人知道当初丹德里恩被关押的原因了。
“丹德里恩名气很大,市议会里都有他的崇拜者;加上他的罪名和罪证不清不楚,很多人都当做是曼吉和他的私人恩怨。等曼吉和他手下的心腹党羽一死,继任者也不愿意替一个死人去平白招惹市议会的权贵,丹德里恩身上的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了结了。”
希里一边解释,一边领着景佐在下城区穿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丹德里恩开办的妓院。看门的矮人一见到希里就开心地大喊起来,不断招手示意。
“你还好吗,卓尔坦,好久不见。”希里同样开心不已,“丹德里恩在里面吗?”
“你见到杰洛特了吗,他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卓尔坦的声音和大多数矮人一样,嗓门粗豪,“你问丹德里恩?你不能指望一个花花公子大白天守在家里,就像你不能指望他天天晚上都能回家睡觉。”
“对,我遇到杰洛特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们还是碰面了。丹德里恩是在哪个女人家里,还是在哪个妓院?你觉得我该进去等他,还是有个地方能让我找到他?”
“那可太好了,真为你和杰洛特高兴;没找到你之前,他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转。”矮人的话语真诚而热烈,就像他们脸上的情绪一样不加掩饰,“你不能问哪一个女人,而是那一个女人!丹德里恩现在只围着一个女人转,那个女人叫普西拉;不过她最近受了很重的伤,丹德里恩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围着那个女孩的病床转悠。”
希里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和他才多久没见呐;丹德里恩是改邪归正收心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图个一时新鲜?”
“收心?不,丹德里恩还是那个丹德里恩;这么说吧,你觉得那家伙最爱的人应该是谁?”
“嗯……他自己?”希里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着,“他是我见过最自恋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自恋的人。”
“没错,就是在这样,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爱上那个叫普西拉的姑娘。”卓尔坦哈哈大笑,满是朋友间不厚道的揶揄。
第461章 诺维格瑞(二)
用矮人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普西拉简直就是另一个丹德里恩,甚至超过了丹德里恩,只不过她是女性;所以丹德里恩这个自恋的小子会爱上她,一点都不令人意外。他要不这么想才有鬼了呢!”
一句话让希里对普西拉兴趣大增,向矮人问明了去医院的路,便迫不及待赶去一睹芳容。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与卓尔坦告别并走出一段路后,景佐才开口相询,“你不像是会对某个女人容貌感兴趣。”
“那你可就错了,女孩子最关心的几件事情里,永远有‘其他女孩美貌’这一条。”希里故意白了景佐一眼,却见他似笑非笑地根本不信,这才泄气般收敛了笑容,“好吧,我确实也担心另一件事,跟霍桑二世有关。”
景佐心下了然:“你说的是被杰洛特杀掉的那个黑帮头子?”
“杰洛特说他杀掉了霍桑二世,可刚才我们从街上走过,听到许多人在议论他死里逃生之后准备改行投资国际贸易的事。我担心是不是杰洛特疏忽了,当时没有确认霍桑二世的死亡;如果这个人没死,丹德里恩没准还会有麻烦。”
景佐问:“比迦勒·曼吉带来的麻烦还大?”
希里冷声说道:“曼吉是黑吃黑,霍桑才是罪魁祸首。”
景佐点点头,不再追问。不论是找回的游戏剧情记忆,还是这段时间希里的讲述,有关她在诺维格瑞的遭遇,景佐都了然于胸。
故事还得从希里第一次逃离史凯利格群岛说起。面对“狂猎”的追杀,当时的阿瓦拉克已然身中诅咒,但还没有彻底发作变成乌马,犹有余力在大史凯利格岛上炸掉整片森林,为两人争取到开传送门的机会;希里便与精灵贤者失散,经传送门逃到威伦的沼泽地。后来几经辗转,希里来到诺维格瑞向丹德里恩求助,委托吟游诗人找懂行的人帮忙修复一件魔法道具,用于压制阿瓦拉克身上的诅咒。
按道理来说,这种修复魔法道具的活应该去找特莉丝才对;毕竟这位女术士在炼制魔药、制造魔法道具方面的才华人所共知,又和希里关系亲密,而且当时正好也住在诺维格瑞。可惜事不从人愿,永恒之火教会针对术士的迫害日甚一日,特莉丝在城内终日躲藏、行踪难测;丹德里恩虽然知道她人就在城里,却根本找不到她。于是吟游诗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有点交情的黑帮地头蛇霍桑二世,请他帮忙在地下黑市物色人选。
谁都知道跟黑帮打交道是危险的,更不用说在生死大事上有求于黑帮,和送上门去挨宰没什么区别。霍桑二世答应了帮忙,但也不出意外地提出了条件。由于发现希里有强大的魔法能力,霍桑二世要求希里和丹德里恩帮他打击黑道上的竞争对手西吉·卢文;具体的做法是抢劫西吉·卢文的秘密金库,断掉对方维系其地下产业的资金链。
希里答应了这个条件,也由此引出了后来一系列事端:比如迦勒·曼吉得到消息后企图黑吃黑,在希里抢劫得手之后出面逮捕丹德里恩,用尽手段敲诈出金库财宝的下落,占为己有。霍桑二世因为没拿到钱而翻脸,不再帮希里修复魔法道具,进而导致阿瓦拉克身上的诅咒失去压制,精灵贤者变成了怪物乌马。
一系列连锁反应的最终后果,就是寻女心切的杰洛特打上门来,先宰了霍桑二世,又联手特莉丝一块儿宰了迦勒·曼吉,最后得以救出丹德里恩;而白狼做这么多事,杀这么多人,初衷仅仅是为了获取希里的确切消息。
可是出乎意料的,当所有人都认为霍桑二世已经死在猎魔人剑下之际,这个人又突然冒了出来,还成为城内又一个热点新闻,这就让希里不由地开始担心丹德里恩的处境。
迦勒·曼吉能把丹德里恩扔进监狱,黑帮头子也有能力让吟游诗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景佐知道前因后果,还知道如今现身的这个霍桑二世是个假货,根本不会威胁丹德里恩的安全,但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的视线落在另一个维度,看到的是命运之海围绕着希里泛起的层层涟漪。
霍桑二世和丹德里恩只能算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圈。
有卓尔坦提供的地址,希里很快找到了医院;站在病房门外,就听到里边传来鲁特琴的琴声,而伴随琴声歌唱的却不是丹德里恩,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清丽脱俗。希里似乎不忍心打断如此美妙的歌声,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推门,直到听见丹德里恩的声音响起,为那位女歌手做和声并吟唱副歌,这才翻起了白眼。
“他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来捧场泡妞的?不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吗?”
希里没好气嘟囔着,推门而入,眼前所见与所想的不太一致;房间里并不是预想中的两个人,而是一堆人,团团围在一张病床前。病床上一个年轻女人倚床头而坐,身旁是一个衣着花哨的中年男子,抱着鲁特琴坐在床沿,其他人围着病床或蹲或坐,出神地聆听两个歌手的表演;甚至其他病床上行动不便的病人,也支起上半身望向人群中心那对男女。
不知怎地,眼前的场景让景佐想起上辈子看到的许多新闻,某某明星去医院、福利院慰问演出的画面。
这幅场景让希里愣了片刻,然后成为所有“听众”中第一个鼓掌致意的人。一群人后知后觉地醒过神来,纷纷跟随鼓掌,而丹德里恩看向领头之人先是惊愕,继而大喜。
“希里,你回来了,杰洛特找到你了?”吟游诗人穿过人群与希里拥抱,他的第一句话和矮人卓尔坦差相仿佛。
“是啊,我回来了,而且活着回来的不止我一个。”希里意有所指,但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却不好说得太明白,结果连丹德里恩这个正主都没听懂。
或许是吟游诗人将绝大部分智力都耗费在诗歌与爱情上,在其他方面就显得不是那么灵醒;他听了希里的话,目光却落在了景佐身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很快变得意味深长。
“这位又是谁,跟你一起回来的新朋友?”
景佐几乎能看到希里脑门上爆出来的无数黑线,因为丹德里恩看景佐的眼神也曾频繁出现在凯尔·莫罕那几个猎魔人脸上。
“我说的不是他……”希里暗地里磨着后槽牙,“……算了,你为什么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没提到她。”
第462章 诺维格瑞(三)
和普西拉的会面充满了陌生人探望病人的疏离感。希里在丹德里恩的女朋友面前努力扮演好“你男朋友的朋友”这个角色,但总的来说不是很成功;一个终日生活在生死边缘的女猎魔人,另一个是沉浸在艺术幻想中的文艺女青年,双方仅有的共同话题就是杰洛特与叶奈法的爱情故事,却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景佐倒是想帮忙,暗示自己有办法立刻治好普西拉身上的所有伤势,但是被丹德里恩严词拒绝。
“我不是对你的能力抱有怀疑,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术士朋友,对魔法的神奇之处也抱有充分信任,但现在不行。现如今在诺维格瑞,任何同魔法扯上关系的行为都是极度危险的;不仅是施法者有危险,也包括接受魔法帮助的人——有魔法就等于有罪。”
“好吧,是我疏忽了。”景佐从善如流。
“其实在城里还算好的,至少城里人还分得清什么是医术,什么是魔法,分得清草药和魔药。”丹德里恩压低了声音继续解释,“如果是城外乡下,好多草药医生都被冠以使用魔法的罪名杀掉了。”
“为什么要这么干?”希里表示极度不解,“难道他们都不生病,不考虑未来的吗?草药医生能治病救人,哪怕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也不该这么极端;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听医生解释吗?”
丹德里恩面带冷笑,冷嘲热讽的语气充分暴露了吟游诗人的职业病:“就是因为医生能救人,所以才必须死!草药能救人,教会的教义和教士的祷告词却治不了病;一个村子里如果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医生,教士传教的效果都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你不会以为教会里的都是好人吧?他们和医生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不能叫抢生意,而是抢地盘,就像黑帮、土匪每天做的那样。只不过教会比黑帮更加冠冕堂皇,如今还得到了某个国王的支持。”
景佐对丹德里恩刮目相看。这位吟游诗人没有白白浪费他混迹各国宫廷的机会,虽然其中的大多数时间都被他浪费在诸多宫廷贵妇的床榻之上,但并不妨碍他锻炼出过人的政治洞察力。
由永恒之火教会和瑞达尼亚王国共同发起,现如今席卷北方的“猎巫运动”,归根结底是一场为扩大王权与教权而实施的政治阴谋。
吟游诗人的这些话当然也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所以这时候三人已经离开了医院,由丹德里恩带着来到附近的酒馆,寻了个偏僻的桌子坐着。直到这时,希里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霍桑二世重新出现了,你知道吗?他来找过你吗?”
“当然,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霍桑二世改邪归正,把地下赌场、妓院、高利贷生意全都让给了其他三个黑帮,拿着攒下的钱投资了国际贸易行。”吟游诗人无疑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说起来头头是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会不会找我报复,其实几天前我刚刚找过霍桑投资的那家贸易行主管,他证实了城里的谣言,贸易行的确从霍桑那里收到了大笔款项。我还问过一些道上的人,霍桑二世确实解散了大部分手下,只留下最能打的一批人充作保镖;好多离开的人都投奔了其他三个帮派老大。从他回来到今天,挺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来找过我,好像已经把我给忘了。”
“你觉得他真的忘了?”
丹德里恩肩膀一耸,一副随遇而安的语气说道:“谁知道真的假的,而且我也顾不上,最近这段日子我只关心一件事,就是普西拉的病情;既然霍桑二世没来找我,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不会扔下普西拉不管。至于将来……等普西拉康复了再做打算。”
“想不到,这可真不像你。”希里由衷地感叹。
“我自己也想不到,但确实发生了。”丹德里恩脸上看似轻松,实则是释然后的坚定。
“要我说,你就安心陪着那个姑娘;这么难得的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我更不想看到被人中途破坏。”希里很快就做出了决断,“霍桑那边我来处理,我跟他还有一笔账没算呢!而且我也特别好奇,他是怎么从杰洛特手底下死里逃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