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领主眉头紧锁,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没有人是傻子,从碧尔娜早前极力反对“选举制”的言辞,再到维尔卡人聚居地的见闻,哪怕刨除亚恩华德这个立场不明之人的证词,也足够大家锁定最大的怀疑目标了。
问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群岛风俗如此,岛民们的确不适合干这种精细的阴谋;相关参与者居然都没给自己留后手,连个能指证主使者的证据都不留,一点都没有事后被杀人灭口的“觉悟”。
景佐冷眼旁观,却见碧尔娜的儿子斯凡瑞吉面露挣扎之色,几番欲言又止,却像是迟迟下不了决心,和游戏里的果断决绝大不一样。
“斯凡瑞吉,你似乎有话要说?”景佐慢悠悠地走上前,虽然他不耐烦跟着哈尔玛兄妹俩东跑西颠,但是动动嘴皮子却不算麻烦。
“不……我没……”斯凡瑞吉是个脸色阴郁的年轻人,和哈尔玛、维吉这些同龄人相比,他完全可以用“白白净净”来形容;这样的形象,其实并不符合群岛岛民的审美观。
“你又是谁,一个外来者凭什么说话?”碧尔娜看出儿子不对劲,立刻开口打断,而且对着景佐明知故问。
“艾德络伊先生是我的客人。”克拉茨立刻接口,“是他制服了三头巨熊,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作为当事人,我很乐意听一听他的意见。”
景佐笑眯眯地说:“别紧张啊,碧尔娜夫人!我只是想问您的儿子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您害怕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就太好了!我保证,我的问题非常简单。”景佐一声大喝,一惊一乍地,抢先把碧尔娜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耍嘴皮子这种事,群岛的糙爷们领主不擅长,却不代表景佐这个心理战大师也不擅长。
“你……你想问什么?”斯凡瑞吉心虚不已。
景佐慢条斯理,并不急着提出问题,而是先提了个十分符合群岛风俗的要求:“问题很简单,完全不损害您的利益,也不涉及任何隐私,但我需要您以图尔塞克家族的名誉来保证,回答时一定说的是真话。”
“你有什么资格提这种要求……”碧尔娜又抢先了。
“那我有资格提这种要求吗?”克拉茨厉声喝道,雄浑威严的声音,一开口就将碧尔娜的气焰压了下去。
“各位,别紧张,尤其是您,碧尔娜夫人,问心无愧的人不需要害怕。”景佐皮笑肉不笑地,在言辞中设下陷阱,“我只想问斯凡瑞吉阁下,您在宴会厅的时候是和几位候选人坐在一起的,离那三个狂战士的座位不算远。当狂战士变身巨熊的时候,您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我……”斯凡瑞吉语塞,满头大汗,而碧尔娜夫人已然色变。
“这个问题很简单,不是吗?还是说您有不好回答的原因,想让我询问现场其他人?我觉得一定有人看到并记得您当时做了什么。”景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没给碧尔娜任何插话的机会,他说的每个字声音都不大,却好似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里。
作为在三个世界独享或分享权柄的至高神,虽然相关权柄在猎魔人的世界发挥不出效果,但是那种俯瞰众生的经历和气质依然还在。
源于至高神的精神威压,含而不露的时候都能吓得莫斯萨克胆战心惊,何况此刻存心要吓唬几个凡夫俗子。
第446章 小史凯利格岛的继承权
景佐开口之前,就已经看出斯凡瑞吉的内心挣扎:是实话实说以遵从岛民的价值观与荣誉感,还是以谎言来维护母子亲情并遮掩母亲过盛的权力欲?
两难之际,至高神的威严稍稍施压,相当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破了布兰王之子的犹豫和迟疑。斯凡瑞吉内心斗争的天平一股脑地倒向了诚实与名誉一边,而非保护母子亲情那一边。
“当时,母亲正好带着我离开了宴席,找了一个离维尔卡人很远的地方谈话。”斯凡瑞吉的话虽然没有明确指证什么,但话语中的倾向性已经十分明显。
碧尔娜大怒,嘴里嚷着“你在胡说什么!”但是眼看着一众领主都将怀疑的目光投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将一肚子火气都撒在“罪魁祸首”的景佐身上,破口大骂:“阴险、狡诈、无耻的东西,你是女海妖生下的杂种,你嘴里吐出来就是海上最恶毒的声音……”
景佐还没有说话,克拉茨先恼火了,斥责道:“闭嘴吧,给图尔塞克家族留点脸面,碧尔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向我们解释清楚,而不是谩骂我的贵宾。”
“什么解释?我为什么要解释?”碧尔娜条件反射般应声反驳,“我找我的儿子说话,能证明什么?那不过是一个巧合,你想把罪行栽到我头上,好啊,拿出证据来吧!”
叫嚣声中,众人原本只是略带怀疑的目光纷纷变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向碧尔娜的眼神明晃晃地就像看一个犯罪嫌疑人。
能在群岛坐稳大领主位置的,或许有疯子,但绝没有傻子。
“真有意思……”景佐冷笑,他不可能像碧尔娜那等女流撒泼打滚,对人恶毒咒骂,但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把刀子,刺向对方最薄弱的软肋,划开对方心底最见不得人的肮脏脓包,“克莱特家的儿女们竭尽全力调查案件,坦荡地用实际行动寻找证据以证明自己无罪;而你拨弄口舌,却要求别人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有罪。你可真不像一个岛民,更难以想象你是曾经群岛之王的妻子。”
碧尔娜勃然大怒,刚要反唇相讥,却被她的儿子打断了:“够了,母亲。你当时拉着我离开,真的是有话要说吗?为什么我记得你当时说的要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就是重复过无数遍的废话呢?”
斯凡瑞吉突然插入的质问就像按下了某种暂停键,让现场陷入奇怪的静默。碧尔娜脸色苍白,看着儿子的眼神满是慌乱和不解。
景佐两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将“舞台”让给了这对母子,回归了看戏模式。
斯凡瑞吉的质问还在继续,而且越听越让人心惊:“我记得很清楚,母亲你确实往维尔卡人的村庄捎过信;我还知道,你曾经找小史凯利格岛的德鲁伊——也是我父亲的顾问——打听过狂战士的消息。您能不能告诉我,做这些事又是为什么?”
“我是为了你啊,我的儿子!”碧尔娜尖叫起来。
“为了我——用玷污图尔塞克家族名誉的方式吗?”斯凡瑞吉面带悲愤之色,怆然反问。
碧尔娜张口结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是啊,为什么呢?这个疑问也在景佐的脑海里徘徊不去,但是看看周围的史凯利格岛民,不论领主还是卫兵、奴仆,脸上虽然小有惊讶之色,却不如景佐这样疑惑不解。
“看起来,还是史凯利格人更能理解史凯利格人的思维方式。”景佐在心里自言自语,“不过话说回来,斯凡瑞吉的指证,到底是出于遵从岛民的道德观而大义灭亲呢,还是因为他看出自家的嫌疑已经无法洗清,所以这次选举绝对没有机会了,干脆两害相权取其轻,献祭母亲来保住自己的名誉?他到底是心思纯粹还是城府太深?”
不管景佐心里怎么琢磨,事情的走向已成定局。以史凯利格群岛那堪称“质朴”的法律,碧尔娜夫人因企图谋杀贵族、破坏国王选举等罪名被判处死刑,斯凡瑞吉则选择了自我放逐,但保留小史凯利格岛领地的宣称权,等待将来有朝一日彻底洗刷母亲留在他身上的罪孽。
虽然“血腥盛宴”并不血腥,从头到尾只死了一个行凶者,但碧尔娜母子遭遇的判罚和游戏里相差无几。或许是领主们早就厌烦了碧尔娜这个人,毕竟此前就有人议论,碧尔娜才应该是布兰王死后依照传统殉葬的那个人;偏偏她不但选择苟活,还试图推翻更多的“传统”,破坏国王选举制度;此举不仅惹人厌烦,更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另一边,听到判词里提到“宣称权”,景佐忽然就想到了希里。
小史凯利格岛的领地属于图尔塞克家,这个家族的上一代是布兰王和他的弟弟伊斯特·图尔塞克;布兰王只有斯凡瑞吉这个独子,伊斯特则没有亲生血脉流传。但是,伊斯特生前娶过一个妻子,正是希里的外祖母、当时正在守寡的辛特拉王后卡兰瑟,而卡兰瑟有且仅有希里这一个血亲后代存活至今。
从法理层面上说,希里就成为了伊斯特·图尔塞克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如果斯凡瑞吉死亡且没有留下子女,或者被彻底剥夺领地继承权,那么小史凯利格岛的统治权就会顺延到下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希里手中。
想到这儿,景佐看向斯凡瑞吉的目光就多了些许值得玩味之色,但很快又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以希里的性格,大约是不耐烦当领主的。”
当一切尘埃落定,国王选举重新开始。几乎毫无疑问的,刚刚成功讨伐寒冰巨人的哈尔玛风头正劲,清剿维尔卡村庄也展现出果断勇决,连续两个大手笔正合了大多数岛民的胃口,让他在选举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群岛国王。
结果一出,大多数人都欢呼雀跃,唯有“疯子”卢戈愤然离席,连登基仪式都不参加,径直返回南部领地去了;此外,新国王的妹妹凯瑞丝黯然神伤,自觉输得很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景佐只当看了一场好戏,心里想的是怎么跟哈尔玛开口,让他帮忙打探迷雾之岛的消息。
克拉茨曾当着希里外祖母的面立誓,终其一生要保护希里;哈尔玛也是希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如今他们父子二人执掌了群岛最大的权力,倒是方便景佐办事了。
第447章 命运之剑的锋刃(一)
国王选举的三天后,景佐通过千里镜和叶奈法通了一次消息;水晶投射出来的影响有些模糊,仿佛老式科幻电影里简陋的3D投影,时不时还会发生“卡顿”和“跳帧”。
寻找乌马的过程很顺利,虽然血腥男爵已经离开了乌鸦窝,但是取而代之的副官也是一位“俊杰”;叶奈法只是往壁炉里丢了一个火团,那副官立刻将乌马拱手奉上,言行之恭谨堪比孝子面对父母、忠臣面对皇帝。
叶奈法对景佐表示,乌马身上确实被人施放了严重的诅咒,其人是阿瓦拉克的可能性又高了一层;她和杰洛特准备将乌马带回凯尔·莫罕,对于如何解除诅咒也有了思路,但需要一点时间。
相关种种消息,在已经恢复记忆的景佐这里早就有了答案,这会儿当着叶奈法的面根本就是装傻而已,含混两句便应付过去,转而也向对面透露了自己最近的“发现”。
“最近在群岛的西南方向出现了一些诡异事件,当地渔民说有一片海域出现了浓郁的迷雾,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都不散;我怀疑那是混沌魔法导致的结果,而且迷雾出现的时间还恰好和希里失踪的时间吻合,所以正准备去看看。”
不同于乌马的身份在景佐这里单向透明,有关迷雾之岛的消息对叶奈法和杰洛特来说完全是意外和未知;水晶传递过来的模糊影像上,两人的惊讶与期盼之色溢于言表——他们迫切需要有关希里的一切消息,哪怕未经调查和证实,也代表着新的线索和希望。
眼看“投影”越发不稳定,景佐知道叶奈法的魔力消耗已逼近极限,无法继续支撑千里镜的运行;于是与之约定,等他们抵达凯尔·莫罕后再行联络,随后匆匆中断了通话。
“你们不信任我,不带我去凯尔·莫罕,那我隐瞒一点消息让你们多着急几天,也不过分,对吧?”景佐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别说,自欺欺人之后,确实“负罪感”大大降低,心里舒服了许多。
通讯结束的第二天是新国王登基仪式,仪式结束的当天下午,景佐就离开了凯尔卓港。
迷雾之岛的消息得来并不困难。那座被浓雾遮蔽的岛屿早年间是有人居住的,只是因为天球交会和海啸等灾难被废弃;即便岛屿附近的水道因灾难变得危险,但附近的渔民依然将那里当做备用的避风港,遇到扛不住的大风大浪时就冒险往岛上躲。这样一座岛突然被诡异的浓雾遮蔽,而且雾气一连十几天始终不散,俨然又一起灵异事件;只不过这年头消息传递得慢,无人岛屿的关注度也不如乌德维克这种有人大岛,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附近的领主肯定会收到消息的。
景佐从知情者口中打听到大概的方位,又找克拉茨借了条小船,同时谢绝了对方派人协助的建议,自行驾船出海。
要说上一次克拉茨为希里的事情派人协助,还是多年前叶奈法来调查希里亲生母亲死亡真相那一次;结果一整条船的人只活下来叶奈法一个。当时要不是叶奈法严令哈尔玛留在另一条船上待命,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位新任群岛之王了。
景佐虽然对“NPC路人”漠不关心,却也不喜欢看到太多死人。离开凯尔卓港一天后,他就看到了海面上遮天蔽日的浓雾,仿佛一堵灰白色的高墙,不经意间就拦在了船头。海风猎猎,浓雾却在风中聚而不散,风吹不开,日照不透。
小船鼓满风帆,径直扎进了浓雾里。雾气湿冷,一层层遮上来,即便以景佐超凡的感知能力,目光所及也只能延伸到十来米开外,再远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奇怪之处不止雾气遮蔽,在浓雾笼罩范围内,海水都平静下来;看着船舷外平滑如镜的水面,恍惚让人忘记这里是波涛起伏从无止息的大海,还以为是哪里的高山平湖,波澜不兴。浓雾之外的海风猎猎,到这里只剩微风拂面,原本鼓满的船帆不知什么时候已垂落下来。
小船继续朝浓雾深处滑行,船舷两边陆陆续续开始出现各色沉船残骸。按景佐从地方领主和渔民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迷雾之岛在曾经的天灾中发生了剧烈地质变化,岛屿四周叠起层层暗礁,只剩一条狭窄曲折的水道可以登岸,而且只能走小船,不能走大船。
眼前所见的船只残骸,一部分是当年天灾发生时沉没的,另一些则是后来因不明水情变化而触礁、搁浅的过路船。通往小岛的水道就隐藏在这些沉船残骸之间。
景佐小心翼翼地把着船舵,将全部注意力都用于避开沿途的沉船和暗礁。不料这船开出一段距离,天光竟越来越明亮,一眨眼间,雾气四散,眼前豁然开朗;不知怎么地,居然冲出了迷雾的笼罩范围。一时间大风骤起,船帆猛地鼓起,船又向前蹿出去一大截,才由景佐降帆减速,横在了海面上。
回头望去,来路上浓雾遮天蔽日,仍旧如一堵高墙横绝天际。
“走错路了?”景佐回想着浓雾中的所见所闻,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对,是阿瓦拉克用魔法扭曲了雾中的空间;不但隐藏了登岛的水道,而且离开迷雾的路程还被压缩了距离,从而用最快的速度将闯入迷雾的人‘送’出来。”
好厉害的精灵贤者,光看这一手就知道,其人在魔法上的造诣比叶奈法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去。
景佐调转船头重回迷雾中心,明明小心辨认方向,结果一个恍惚间又是眼前一亮,果然“又”从另一个方向被“送”了出来。
眼看不能蛮干,又处在这个尚未获得至高神权柄的世界,景佐也只能老老实实用起笨法子,从混沌魔法入手,解析迷雾魔法的结构。却不料,这心灵意念刚一沉到海面之下,魔法的脉络还没看清楚,却先有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一柄由金色光影组成的长剑浮现在他“眼前”;光影闪烁不定,使得“长剑”的形状也变幻不定,伸缩无常。
第448章 命运之剑的锋刃(二)
到底是当过三个世界的至高神,又早早恢复了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当景佐“看”到这柄古怪的长剑第一眼,立刻就明白它是个什么东西。
“命运之剑有两道锋,一道是死亡,一道是你。”这句话是对猎魔人宿命与抉择的谶语,也是留给小说读者印象最深刻的形容词,所以此刻出现在景佐眼前的才会是一柄长剑的模样。
景佐尝试着伸出手,但那柄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动作,他的手没进一分,长剑就往后退缩一分,始终与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原来如此,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它也无法将我纳入命运的轨道。但是它为什么选择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希里吗?可为什么在夜之城的时候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是因为我当时还不是至高神,还是因为直到此时、此地我才成为希里命运的一部分?”
景佐心头有无数猜想浮现,又一个接一个沉入心底深处;
“如果它不能接纳我进入命运,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凡人看不清命运的轨迹,我却是能看得清的,它来这一趟……嗨,我怎么犯起傻来了?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至高力量还没有诞生神格意识,不存在至高神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出于本能。所以,‘命运’察觉到我的到来,想要为我铸造一柄命运之剑,结果来了才发现我的命运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景佐拍着脑袋,思路逐渐清明,虽然不敢保证所思所想完全正确,但内心已经有不小的把握。
“命运之剑有两道锋,常人把握不住的是自己,拒绝不了的是死亡,而我却恰恰相反……我可以拒绝死亡,也比常人更有能力把握自己。我不仅能影响自己,还影响到了希里;希里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当我在这个世界靠近希里的时候,命运的回响就会越来越清晰。”
想到此处,景佐回头一瞥;他此刻沉浸在超脱物质的高纬度意念空间中,视线之内本不该有实物,但此刻心思既已通明,目光也超脱了两个层面的阻隔,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阿瓦拉克布下的层层迷雾,其中的魔法结构逐渐清晰;纷繁芜杂的魔法回路就像一团乱麻,虽然景佐没有足够的知识和经验去拆解,却有足够的能力将其“拆散”。
解开乱麻最快捷的办法是什么,一刀砍下去不就行了?精灵贤者的魔力再强,魔法再精妙,还能扛得住“魔源”的全力爆发?
不过,上述想法景佐暂时还只在脑子里想想,并不打算立即付诸实施。他抬头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动念之间,已经从意念空间中脱离出来,回归物质世界。
与此同时,一股彻骨寒意在海面上扩散,漫天飞雪中,一艘长船若隐若现,仿佛从虚空驶入现实,在海面上随波起伏。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络绎不绝,竟是老大一支船队,将景佐所乘的小船团团围住。
领头的长船上,站着一位景佐的“老熟人”,手持长杖,身着晶莹盔甲,背后一袭披风,正是艾恩·艾尔精灵的金童、艾瑞汀麾下的“导航员”卡兰希尔。
“投降吧,你跑不了了。”卡兰希尔透过面甲传来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坚硬质感,还有如冰雪般的冷冽。
景佐差点笑出声来:“你是不是故意抢我的台词,还是我的记忆出错了?怎么我记得上一次见面时,逃命的那个是你,而不是我?对了,你不但逃命,而且是扔下战友当挡箭牌,独自逃命。”
“看看周围,愚蠢而狂妄的东西。”卡兰希尔将长杖朝甲板上重重一杵,“我知道你的本事,但这一次我们兵力庞大,准备充分,就是为抓捕你而来。你不会再有行使诡计的机会。”
看着对方装腔作势的模样,再看看四周长船上影影绰绰的“狂猎”士兵,景佐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只手搭着凛吉尔的剑柄,嘲笑道:“恐怕你并不知道我的本事。”
上一次在废土沙漠中的遭遇战,景佐虽然复刻了魔源,终究还是以“人类”的身份应战,现如今可不一样了。景佐可不相信卡兰希尔或艾瑞汀能有机会知晓荒野大镖客世界、一亚世界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游历过程中获得了什么;这帮精灵要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死磕希里这根救命稻草?
卡兰希尔沉默不言,面甲遮蔽下也看不到他的五官神色,但他身周的魔力变化却尽在景佐眼中。以精灵的脚下为源头,一股极致的寒意贴着海面朝景佐的小船蔓延过来。转瞬间,海水凝结,无数碎冰在海面载沉载浮,随着波涛向景佐涌来,不断挤压着船身,连船底都传来碎冰撞击的声响。
“魔法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嘛!”景佐仿佛看不到船只随时会破损沉没的风险,反而开口点评起对方的手段,“碎冰能破坏我的船,又不能供人落脚;等我落了水,再大的本事也要打个对折,没准不用你们动手就冻僵、冻死了……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卡兰希尔沉默不答,景佐也不追问,只是随手一挥,口中轻轻吐出一个词:“昆恩”。无形的力场以景佐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张,霎时成型;力场护盾形成一个标准的球形,将碎冰远远推离,连船底也不例外,偏偏海水不受影响,依旧托着小船浮于海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琢磨,又有至高神权柄提高眼界,景佐早就将猎魔人法印玩出花来。换做其他猎魔人,哪怕有同样强大的魔力,也做不到如此轻松地将法印推陈出新;先前将“阿尔德”当震波武器打晕狂战士是这样,这次将“昆恩”的力场护盾放大外置也是这样。
“准备!”卡兰希尔高举手杖,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他的命令,四周长船上冒出无数“狂猎”士兵,或是张弓搭箭,或是操弄船上的弩炮等武器,纷纷瞄准景佐。
景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朝卡兰希尔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咱们来打个赌,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你能打破这个护盾,哪怕只是在上边开个小口子,我今天就不杀你。”
第449章 命运之剑的锋刃(三)
没有吼叫,没有高声,景佐的语气平淡得就像老朋友之间开玩笑,实则却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蔑视。按理来说,卡兰希尔的心志并不会被如此粗糙的话语所撼动,但奇怪的是,他举起的手杖却就此停顿在半空,迟迟没有挥动。
景佐心下一动,几乎立刻猜到了原因:“你不是今天的最高指挥官,艾瑞汀亲自来了?”
卡拉希尔沉默不语,但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旁,直接回应了景佐的猜测。那是一个比卡兰希尔更高大、健硕的身影,全身上下同样包裹着“狂猎”风格的盔甲,五官被面甲遮掩,只有头盔顶部雕饰的王冠纹路揭示了他高人一等的身份。
“你很有一点小聪明,猎魔人。”艾瑞汀的声音低沉而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