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一进去,他就被客厅里浓重的酒味呛了一跟头。
沙发前的茶几上、艾克斯·塔勒先生的脚边,到处都是酒瓶子,甚至他手里都还抱着一支,睡着了也没丢掉。
白兰地、威士忌、利口酒、琴酒,各种各样的酒味直往景佐鼻孔里钻,他甚至闻到了高浓度伏特加的味道。
怪不得火灾警报和疏散通知都没喊醒他,如果这么多酒都是塔勒先生一个人所享用,那他就是奔着把自己喝死去的。
景佐看着沙发上的醉鬼眉头紧蹙。
知道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是哪类人吗?硬骨头?谎话精?
都不是!
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是他妈的醉鬼!是那些不省人事、撒酒疯、满嘴跑火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醉鬼。
考虑片刻后,景佐拿起塔勒先生手里的威士忌瓶子——这是现场唯一一支还残留着酒水的酒瓶,倒转瓶口将酒水统统倒在对方脑袋上。
酒水的冰凉没能让对方醒来。
景佐上前将人拖起背在背上,出门之前关掉了变光面具。
第39章 恶土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出门之前,景佐顺手带走了塔勒先生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手机关机揣在兜里,电脑塞到防弹衣内侧,只要不被搜身也不大看得出来。然后他给塔勒先生戴上手铐,将人背出房门。
其实抗在肩上也可以,还更方便景佐活动;不过背也有背的好处,那就是塔勒先生被铐起来的双手越过景佐双肩,正好帮忙挡住了两颊。景佐只需微微低头,就不会被人看清相貌。
背上背了个人,就不适合做两秒钟一层的极限运动,也不适合从围墙高耸的公寓楼后方翻出去,只能冒险从前门的人群穿过。幸好,这点风险也不算太大;路上遇到其他警察或住户询问,景佐会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一个醉鬼,拒绝疏散,耍酒疯袭警被电晕了,我要把他铐在保险杠上醒醒酒。”
塔勒先生身上浓重的酒臭味儿就是佐证,谁都没怀疑。
寻常市民听到这话就没敢继续问;警察听到这话不但不问,还会建议说“你应该把他塞到后备箱里去”,然后换来景佐一句“我怕他吐在里边”。于是其他警察就嘻嘻哈哈地,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警察不是他们同事。
于是乎,景佐有惊无险地将人带到了公寓楼后方的山坡下,而且确实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把塔勒先生铐在了车头保险杠上。至于塞进后备箱显然不在选择范畴之内,毕竟那里边已经塞了一个只剩内衣的倒霉蛋。景佐离开了将近十分钟,还没有人发现这辆警车的异常。
有轨电车从山坡顶上的高架轨道呼啸而过,逐渐远去。四周寂静无声,高架轨道下有几个流浪汉探头探脑,注意力也都在发生爆炸的公寓楼,不会也不敢往警车前凑。
做好这一切,景佐脱掉防弹衣和警服,回到最初停车的地方将“舞舞车”开了过来,装上人溜之大吉。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艾克斯·塔勒先生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适应宿醉带来的头痛,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光着上身坐在一片砂石地里,双手被反绑,牢牢捆定在一块巨石上。
荒漠中的巨石经历过不知多少万年的水蚀、风化,在表面留下粗粝且锋利的边缘;塔勒先生只是挣扎了两下,后背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酒醒了?”一个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晚上,太考验我的耐心了。”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塔勒努力将身体扳过来,伸长了脖子朝后看,却什么也看不到;阳光从东面射过来,在他身前打下一道厚重的黑影。他判断说话的人就站在——或者是坐着——自己正后方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对自己说话。
景佐还在翻看塔勒的电脑,里边的内容很多,唯独没有找到任何跟实验有关的信息。
“别担心,”他慢悠悠地对塔勒说道,“这儿是恶土,但是离你家不远。现在天气还不错,你抬头往前看,是不是还能看到你家?”
塔勒依言抬起头,努力睁大了眼睛;透过薄薄的晨霭,他看到了宪章山、看到了山坡上比面条还细的有轨电车轨道、还看到有几栋高楼的楼顶从高架轨道后面冒了出来。
他认出来那些火柴盒大小的高楼,就是自己住的联排公寓楼,楼宇间偶尔有浮空车升降,曾经是自己非常眼红的交通方式;当初实验项目顺利推进,他有望升职加薪的时候,也曾憧憬过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实现高来高去的出行方式,可惜这个梦想已经被现实打得粉碎。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儿来?”宿醉让塔勒思维迟钝,连说话的节奏都有些卡顿;他人虽然醒了,但他的思维和语言中枢仍未能摆脱酒精的麻醉。
景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塔勒先生,你让我很失望,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的声音。我们在实验室也算是朝夕相处很长时间,而且分别的时候还闹得很不开心,原以为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才对,可这才几天呐……你的记忆力配不上你拥有的博士头衔。”
塔勒目光迷离,他的脑袋像针扎一样疼痛,而每一次思考都无疑在加大他的痛苦;哪怕得到了明显提示,他依然花费了近十秒钟才回忆起景佐的声音。
“你是四号!”他惊恐地叫起来,而且不顾后背的疼痛,拼命想把身体扭过来好看到景佐的脸。
笼罩着塔勒的黑影动了起来,从身后转到了面前。
“真的是你,你居然还留在夜之城?”确认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塔勒先生背上冷汗直冒,身上残留的酒意瞬间一扫而空。
上田宏直那张额头带着血洞,流露惊愕与不解表情的死不瞑目的脸再一次浮现于眼前。
“我就说嘛,老朋友怎么会轻易忘记我呢?”景佐揶揄着,脸上似笑非笑,似乎塔勒先生的激动反应让他感觉很有趣。
“你想干什么?你……你怎么还敢留在夜之城,怎么还敢……还敢……”
“还敢什么?”景佐替塔勒接下去说道,“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敢回来找你,找你们生物技术公司?”
塔勒一时语塞,随即脱口而出:“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这原因不是很明了吗?这里是恶土,是个杀人、埋人的好地方。”景佐两手一摊,笑嘻嘻露出两排大白牙,像一条即将进食的鲨鱼。
塔勒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假思索地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救命,救命!有人吗?有人听到吗……救命!”
景佐笑得更开心了;他并不阻止对方的大喊大叫,而是慢条斯理地说:“这里和城区的直线距离是五公里,距离最近有人的聚落是三公里,距离最近的公路是二点五公里。连我的车都只能停在一公里之外的山脚下,把你抗上来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他的声音稳定而有力,不需要大喊大叫,就压过了声嘶力竭的塔勒先生,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并一点一点摧毁对方所有的希望。
当被审讯者所有的希望都被摧毁之后,才会把眼前的审讯者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也是景佐希望达成的效果。
塔勒环顾四周,越看越是绝望,因为周围的环境无不在证明“四号实验品”所说的话,这真就是个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没有人听得见他的求救声。
“救命——”
塔勒先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第40章 被踢出局的塔勒先生
绝望的嘶吼声在空旷荒漠传不出多远,很快就被干燥的山风吹散。景佐没去管塔勒先生最后的挣扎,而是认真细致地将对方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
直到塔勒喊得嗓子都哑了,再也发不出吼叫声时,景佐将电脑往他怀里一丢:“你的电脑在一个星期前换了硬盘,正好是我从实验室出逃的第二天。生物技术公司收回了你手中所掌握的实验资料,我说的对吗?”
塔勒耷拉着脑袋不回答。
“还有你的手机里,一个名叫科奇博士的人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返回实验室协助工作,但是又要求你不得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实验设施;换言之,你只能在科奇博士指定的时间,并在对方监视下进入实验室,而且做的仅仅是‘协助工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呵呵!”
景佐轻蔑的笑声让塔勒先生呼吸急促。
“对了,还有一个用EM代替姓名的人——你在这个人的ID下边标注为Bitch——最近给你发的信息最多,而且内容大多是要求你提供某份文件的说明,或者对某个技术数据进行详细解释。这些文件都使用了代号,我看不出具体内容,但是从她的口吻和措辞来看,你们双方应该是在履行某种交接程序……”
听到“EM”这个简写ID时,塔勒先生不自觉有一个偏头的动作,表现出对这个ID的主人存在严重不满。这个小小的动作被景佐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几方面的信息综合起来,我可以得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你被踢出局了!对吗,塔勒先生?这个科奇博士,还有这位EM女士,她们正在接管你的项目,掠夺你的工作成果;看来我这个四号实验品的逃亡,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很不小啊!”
塔勒低着头,胸膛急剧起伏着,片刻后突然抬起头大喊:“救命——”可惜,他的声带已经喊哑了,现在就像两块金属片互相切割时的撕拉声,尖锐刺耳,又细小难以耳闻;声音别说传到山下,连山头都传不出去。
“过去这些天,我曾打算去你们实验室拜访,可是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威瑟斯女士和霍夫曼先生;你知道的,没有熟人引见,我也不好贸然登门,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景佐的话让塔勒心里又是一惊,他惊讶于对方的胆量,也惊讶于对方的行动力;能准确说出威瑟斯和霍夫曼两人不在实验基地露面,说明对方针对基地的监控是真实有效的,并非虚言恫吓。
“你想干什么?”塔勒先生嘶哑的声音让人听得很吃力。
“先跟我说说这两个人是谁?”景佐晃了晃手机,指着通讯录名单上的两个名字,“科奇博士,还有这位EM女士,她们都是什么来头,如今在实验基地承担什么职责?”
这是景佐特意挑出来的问题。从塔勒先前的反应来看,他并不喜欢这两个女人;所以,相较于其他人和事,塔勒先生为这两个女人保密的意愿大概率不高,也是最适合审讯时切入的点。
“两个婊子!一个坏,一个蠢!”塔勒先生的反应也正如景佐所想,几乎像是发泄般将那两人的信息吐露得干干净净,“乔安妮·科奇,代替威瑟斯担任实验基地主管;这个臭婊子最擅长的就两件事:抢下属的功劳,让下属背黑锅。EM——伊米丽娅·莫顿,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从我手里抢走项目就能平步青云?呸,帮人推磨还沾沾自喜的蠢驴!她的功劳只会被科奇那个臭婊子吃干抹净。”
景佐静静听着,任由对方充分发泄之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么说,那个实验仍然会继续进行,只不过不再由你负责?”
塔勒双唇紧闭。
“抱歉,戳到你心里痛处了。”景佐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我不太理解,四个实验品只跑了一个,还剩了三个;也就是说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已经不低了,为什么你遭遇的处罚会这么严重?”
“因为上田宏直,因为你杀了上田宏直!他可是荒坂公司的人,是荒坂三郎的心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有人得给他赔命,不是我,就是威瑟斯,要么就是霍夫曼,总得有一个人!”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塔勒暴跳如雷,眼里满是怨毒。
景佐提醒道:“也有可能是我……我才是凶手啊!”
“你早就是死人了!”塔勒先生脱口而出,“南加州,北加州,公司的人已经在边境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
“可我却在夜之城。”景佐打断了对方的咆哮,塔勒先生那嘶哑的嗓子实在是缺乏威慑力,“你们是不是还派人去了佐治亚州,也就是我‘记忆’中的故乡?”
这个时候,景佐是以“陆仁”的身份在塔勒面前演戏;塔勒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将头一偏,避开了景佐的视线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故乡在哪里。”
“你不知道?”景佐步步为营,正逐渐接近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么说,我的记忆并不是由你编辑的?”
“你怎么……”塔勒及时止口。
景佐笑了:“我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编辑过?你要是事后跟威瑟斯女士或者华莱士先生交流过,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察觉了自己记忆中出现的异常;而且你们在生物芯片上预设的控制措施也莫名其妙地失效了。”
说话间景佐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假装自己脑子里还装着芯片。
“你问我想干什么,我的目的很简单,我需要找回我真实的记忆。”景佐一屁股坐在砂石地上,这个姿势让他和塔勒先生变得一般高,仿佛突然间就拉近了距离,“我已经知道泽塔科技公司在实验中负责提供生物芯片,但我想弄清楚,芯片里记录的那些知识、记忆是由谁编辑的?”
塔勒飞快抬起眼皮瞟了景佐一眼,又低下头去久久不说话,但颤动的眼皮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不肯说?”景佐笑得很开心,似乎并不介意对方的抵抗态度,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那我只能回夜之城,找科奇博士或者莫顿女士去聊聊,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再见,塔勒先生,认识你很高兴。”
第41章 崩溃后的供词
当景佐说走就走的时候,塔勒先生心里的恐慌突然达到了顶峰,无数个念头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自己知道的情报,那两个新来的臭婊子都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那两个臭婊子会不会保守秘密?妈的,自己已经要被踢出局了,为什么还要替公司保守秘密?出卖公司秘密可能会死,可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啊!
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才会直视自己的内心,确定自己到底是个硬汉还是懦夫;塔勒先生显然不是前者。
“等等,别走……回来……”塔勒无比懊悔于先前声嘶力竭的喊叫,唯恐自己喊哑了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以至于求饶和出卖的话语不能被对方听到,“是荒坂,数字化人格是荒坂公司提供的,是荒坂。”
景佐转身回来,声音严厉:“什么叫数字化人格,什么叫‘提供’?”
塔勒脸上浮现惊惧的表情,欲言又止。作为一个资深的公司狗,他心里对公司根深蒂固的依赖和恐惧在很短时间内又重占上风——身为翻版丧钟的景佐太清楚这种首鼠两端、左右徘徊、希图侥幸的投机心理。
他掏出新星左轮手枪,将枪口顶在塔勒先生的膝盖上,“砰!”
没有劝说,没有威胁,没有等待,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景佐就开枪了。子弹穿过髌骨,卡在两片关节软骨之间。
塔勒先生条件反射般想跳起来,却被绳索牢牢固定着,剧烈的挣扎让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颤抖着;嘴巴张得老大,可沙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多少声音,喉咙里的咿唔声好似有人推拉一只破掉的风箱。
“这种时候,说一半留一半是最愚蠢的做法。你不妨算一算,公司给你的薪水,够不够抵消你在那两个女人面前受到的侮辱?够不够你用生命帮她们保守秘密?值不值得你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景佐“好心好意”地提出“建议”。
眼看着枪口转向另一边完好的膝盖,塔勒先生拼命踢蹬着,浑然不顾小腿肚子在砂石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刚才的第一枪让他明确知道了子弹穿透膝盖会有多疼,也无比确定自己不敢承受这种痛苦。
刑讯的时候,除非是故意想折磨人,否则就不要搞“添油战术”,那只会逐步提高被刑讯者的忍耐阈值——这是丧钟的经验之谈。
塔勒先生成了景佐实践的第一个牺牲品。
“数字化人格是荒坂的独家技术,可以完整编写出一个人的人格意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陆仁这个人,你的记忆,你人生的经历,完全是他们编写出来的,就像写一本小说,写人物传记一样,全都是编的。”
这个答案大大超乎景佐的意料之外;如果他此刻只有陆仁的记忆,而不是拥有完全独立于陆仁的另一个人格,恐怕是难以接受这个答案的。人类的自我意识不允许自己是个“虚假”的存在。
“如果陆仁的人格记忆是假的,那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谁的?”
“没有谁,谁都不是。”塔勒惨笑着,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似乎自以为面对景佐占据了上风,“你是个克隆人,一个复制的胚胎,只用了三十个月,就从一个细胞长大成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塔勒死死盯着景佐的脸,极力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失控的情绪表达,可惜他面对的始终只有一副平静无波的五官,这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失望。
“只要生物技术公司愿意,可以造出几百几千个‘一号’、‘二号’、‘三号’、当然也包括你‘四号’;还是胚胎的时候,你们的基因就经过了专门调试,成为战斗义体最适合的载体。我的工作成果会制造出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赛博士兵。赛博精神病?义体装备依赖综合征?战后应激创伤?以后统统都不会存在。
“亚当·重锤算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身体改造又怎么样?世界上能有几个百分之九十九?我能批量创造出成百上千个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你可以去试试,装上世界上最强大、负担最严重的战斗义体,如果你能搞到手的话……”
失望的情绪催生出塔勒先生极度阴暗的心理,他冲动地加大了言辞攻击力度,也不管不顾地暴露出更多机密。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属于科奇博士的荣誉。”
“闭嘴,闭嘴!臭婊子,婊子养的臭婊子!啊——”
塔勒大费周章也没撼动景佐的情绪,相反,景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对方彻底失控了。
“你说相关的实验还在继续,但是你被生物技术换掉了,那么荒坂公司让谁来接替上田宏直?”等塔勒喊累了,景佐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提问。
塔勒眼神呆呆的,似乎心如死灰,又仿佛再没有了顾忌,进入有问必答的模式,甚至主动提供相貌等细节:“安德斯·赫尔曼,一个日耳曼人,长着一头金发,成天戴着一副圆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