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231节

第229章 惊雷乍起勋贵色,虎符离手龙驭收

  丁宝贞这番话一出,如同在勋贵班列中投下了一颗炸雷!

  一直强作镇定的四王,瞬间脸色剧变,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陛下!万万不可!”

  北静郡王水溶几乎是失声惊呼,他猛地跨前一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袍袖的风声。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从容淡定的俊美脸庞,此刻因惊怒而微微扭曲,眼底深处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巨大恐慌。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语速极快,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陛下明鉴!京营乃国之重器,军中事务,自有其章程法度!”

  “王子腾纵有失察之嫌,京营纵有积弊需查,也当由兵部依律稽查核办,方为正途!此乃祖宗成法,亦是职责所在!”

  水溶急切地看向垂拱帝,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丁阁老德高望重,执掌吏部,总理内阁机要,日理万机,已是辛劳至极!国家大政,千头万绪,皆系于阁老一身!”

  “此等核查军伍的繁琐具体事务,岂能再劳烦阁老亲力亲为?若因京营一案耽误了阁老处置天下大事,臣等……臣等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三思!”

  水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丁宝贞,话语中的指向性已毫不掩饰——盐政!

  这必然是盐政那七百万两白银引来的、来自丁宝贞和钱方正背后盐商集团的、血淋淋的、疯狂的反扑!

  自己等人暗中行事,如今看来已经被丁宝贞等人察觉了。

  若让这老狐狸主持查办,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到时候必然是大搞株连,深文周纳,将京营中所有效忠四王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清洗!

  东平王穆莳、南安王霍晟、西宁王金铉也紧随水溶之后,纷纷躬身,虽未明言,但那紧绷的身体和铁青的脸色,无不昭示着他们内心共同的惊涛骇浪与强烈反对。

  丁宝贞岂容这到嘴的肥肉飞走。

  他霍然转身,面向四王,那干瘦的身躯竟爆发出一种凛然的锋锐之气,浑浊的老眼此刻寒光四射,如同盯住猎物的秃鹫。

  “北静王爷此言差矣!”

  丁宝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国家大事,何者为重?《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关乎礼法人伦,兵戎则系乎社稷存亡!”

  “京营,拱卫中枢,护卫京师,乃天子最后一道屏障!若京营真如都察院所劾,已烂到了骨子里,将领贪墨渎职,军械资敌,士卒离心离德……此非塌天大祸,何为塌天大祸!”

  他猛地一甩袍袖,手指几乎要戳到水溶鼻尖,气势咄咄逼人:

  “此等动摇国本、危及陛下安危之巨案,岂是寻常军务稽查可比!”

  “又岂是兵部按部就班所能厘清!值此危殆之际,正需老臣这等不避斧钺、敢于任事之人,行霹雳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廓清寰宇!”

  丁宝贞随即转向御座,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转为一种慷慨激昂的忠恳:

  “至于内阁事务,首辅张大人坐镇中枢,老成持重,总理全局,老臣万分放心!”

  “老臣愿暂卸吏部琐务,全身心投入此案!请陛下放心,老臣受命,必当竭尽驽钝!”

  “半月之内,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将所有不法之徒,绳之于法!还京营一个朗朗乾坤,还陛下一个铁桶江山!若查无实据,老臣自当向陛下、向朝野,向被劾之同僚,负荆请罪!”

  “你……!”

  北静王水溶被丁宝贞这番义正词严又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气息一窒,脸色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之词。

  四王阵营一片死寂的压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

  丁宝贞这是铁了心要借机在京营大开杀戒,彻底斩断他们的臂膀!

  御座之上,垂拱帝静静地看着阶下这场剑拔弩张、近乎白热化的交锋。

  丁宝贞的慷慨陈词,四王尤其是北静王那掩饰不住的惊怒与苍白,王子腾瘫软在地的绝望死寂……这一幕幕,如同最精彩的戏剧,在他眼前上演。

  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一切的快意,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垂拱帝的四肢百骸,熨帖至极。

  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冷的龙椅靠背上,玄色纁裳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淌着沉凝的光泽。

  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同他此刻愉悦的心跳。

  他欣赏着这由他一手推动、此刻正走向高潮的权力博弈,享受着这鹬蚌相争、而他稳坐钓鱼台的极致快感。

  片刻的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垂拱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决断,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暗流:

  “众卿所言,朕,已了然于胸。”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兵部尚书身上:

  “兵部,职司稽查军中不法,整饬武备。若京营真如都察院所劾,已糜烂至此,而兵部此前竟毫无察觉,未曾片语上奏……”

  垂拱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

  “那兵部,是耳目闭塞,形同虚设?还是……另有隐情,知情不报?抑或……本身就已出了问题?”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值此多事之秋,”

  垂拱帝不再看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兵部,还是先给朕,好好自查吧!此案,兵部暂不必插手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四王试图将案件拉回“军务稽查”轨道的最后希望。

  北静王水溶身体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灰暗。

  垂拱帝的目光转向丁宝贞,带着一丝倚重:

  “丁阁老忠忱体国,勇于任事,朕心甚慰。”

  “既如此,此案,便由丁阁老总揽,主持查办!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选派精干,全力协同!朕,授你全权,凡涉案人等,无论品秩勋爵,皆可先行锁拿问讯!”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老臣定不负圣恩!”

  丁宝贞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

  那干瘦的脊背因兴奋而微微起伏。

  垂拱帝的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回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御案之上,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传朕旨意!”

  “京营奋武、扬威、振威、耀武、果勇、效勇、立威、伸威、骁勇、显武、敢勇、鼓勇十二营主要将领,凡都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以上者,即刻起,解除兵权!”

  “其所持兵符印信,着殿前司禁军统领亲往收缴,不得有误!”

  “其本人及亲信家将,一律由禁军看管,即刻接入禁军大营,统一安置,无旨不得擅离,不得与外人交通!待钦差查问!”

  “着禁军统领,亲率三万禁军精锐,持朕虎符,即刻开拔,分驻京营十二营区!接管所有防务、库房、账册、军械!”

  “自旨到之时起,京营一切兵马调动、钱粮发放、军械支取,皆需禁军统领与钦差大臣共同签押方可!”

  “原京营将领,一律听候钦差调遣,敢有异动者——”

  垂拱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森然的寒意,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无论何人,无论何职,无论何爵,立斩不赦!以谋逆论处!”

  “至于王子腾……”垂拱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射向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身影。

  “身为京营节度使,负总领之责。无论其自身是否涉案,京营糜烂至此,其罪难逃!着即解除一切职司,收回印信兵符!夏守忠——”

  侍立御座旁的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立刻躬身向前,尖声应道:

  “奴婢在!”

  “将王子腾带下去,”

  垂拱帝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安顿在养心殿西暖阁偏殿,着禁军十二时辰轮守,若无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许见他。”

  在宣布完对王子腾大的处置后,垂拱帝起身离开御座,结束了朝会。

  乾清宫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残留的肃杀与绝望。

  那象征着至高裁决的“传朕旨意”余音仿佛还在雕梁画栋间萦绕,冰冷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棂,投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狂舞,却照不进勋贵班列中那片死寂的阴影。

  王子腾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侍卫架起,拖行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官帽歪斜,朝服凌乱,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在身后留下两道拖痕。

  他双目空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偶。

  四王——东平王穆莳、南安王霍晟、西宁王金铉、北静王水溶——站在原地,如同四尊被冰封的石像,脸色灰败,眼睁睁看着王子腾被拖入侧殿的幽暗深处。

  那扇小门关闭的轻微声响,落在他们耳中却如惊雷。

  殿外,早已整装待发的禁军铁流瞬间启动。

  沉重的脚步声、甲叶铿锵的碰撞声、战马压抑的嘶鸣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踏碎了宫苑的宁静。

  禁军统领手持金灿灿的虎符,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率领着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狂潮,汹涌地扑向京师郊外的京营驻地。

  沿途百姓惊恐避让,商铺匆忙关门,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恐慌。

  京营,这座拱卫了京城百余年、被开国勋贵视为根基命脉的堡垒,此刻正被来自皇权的利剑,冷酷地刺入心脏。接管、封锁、收缴兵符、控制将领……每一项命令的执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

  京营的天,在禁军踏入辕门的那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中午,沉重的阴霾笼罩着整座北静王府。

  上午金銮殿上的惊雷余波,在这里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四位当朝最显赫的郡王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空气凝滞,弥漫着失败后的苦涩与山雨欲来的沉重。

  东平王穆莳、南安王霍晟、西宁王金铉围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有北静王水溶,尽管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阴鸷,面上依旧维持着一丝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短暂的死寂被南安王霍晟打破,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声音嘶哑低沉:

  “你们几个说话啊,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丁宝贞那老匹夫在京营里翻江倒海!那可是咱们四家的命根子!”

  “百年经营,多少心血!兵权一旦离手,再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他眼中布满血丝,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西宁王金铉捻着碧玉佛珠的手指早已僵硬,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阴冷:

  “反击!必须反击!丁宝贞背后是那群被咱们挖了七百万两的盐商,他们这是要咱们的命!咱们在江南也不是没有力量,他查京营,咱们就继续掀他的盐政老底!”

  “他丁宝贞、钱方正,还有那群盐商,屁股底下就干净了?查!往死里查!看谁先撑不住!”

  东平王穆莳眉头紧锁,忧色重重地摇头,声音缓慢而沉重:

  “查?怎么查?金銮殿上你也看到了。陛下那道旨意,哪里是给丁宝贞撑腰,分明是陛下自己早就对京营兵权如鲠在喉!”

  “丁宝贞不过是递了把刀,陛下就顺势接了过去,要将咱们再京营的势力连根拔起!”

  “禁军已经开进去了,接管了所有防务库房,兵符印信收缴一空。这个时候咱们自顾不暇啊。”

  水溶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抬起眼睑,那双曾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瞬间压下了其他三王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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