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42节

  “黛玉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她对与我的婚约,嘴上不说,心里并非全无压力。”

  “她既选定了你做帮手,你便尽心尽力帮她。黛玉并非刻薄不能容人之人,这一点,你心中应当清楚。”

  “我只望你守好本分,莫要把聪明才智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明白吗?”

  薛宝钗听罢,眸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幽怨,看向周显:

  “有您这双眼睛瞧着,我便是真有什么心思,不也得老老实实收起来。”

  “况且,林妹妹待我一片赤诚,我若再生出算计她的念头,与禽兽何异,大人…未免也太看轻我了。”

  周显摆了摆手,语气稍缓:

  “我正是看重你,才特意提点。”

  “你是个聪慧之人,将来入了周家门庭,必是我与黛玉的好帮手。”

  “我自然盼你能长长久久留在身边,是以才有方才之言。”

  薛宝钗脸上的幽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婉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大人这话里添了几分防备之意,但能得大人如此认可,宝钗心中…还是欢喜的。”

  周显也笑了笑,不再多言,径直朝府门走去。

  薛府门外,马车已候着。

  周显接过薛宝钗手中锦盒,登车而去。

  薛宝钗独自立在阶前,目送着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街角,心中思绪翻涌。

  家世门楣的差距,是她无法改变的起点,她天然就比林黛玉低了不止一头。

  然而,若能凭借自身的才智与手腕,在这未来的周府中,成为除周显与黛玉外,那个真正不可或缺、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这或许已是她所能企及的最好归宿。

  薛宝钗静静地站着,午后的风拂过她的鬓角,带来一丝微凉。

  次日上午,恰是周显休沐之日。

  天光初亮,贾赦便亲自登门,邀周显同乘一车,前往西郊温泉山庄。

  周显登车后,马车便向西城驶去。

  出了城门,周显瞧见城外道旁还停着几辆悬挂荣国府标识的马车,他唇角微扬,侧首问贾赦:

  “伯父,那马车里坐着的,可是邢姑娘?”

  贾赦点头,脸上堆着笑:

  “正是岫烟那丫头。不止她,你伯母与迎春也在车上。”

  “虽说婚姻之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个盲婚哑嫁,但咱们家不兴这个死规矩。”

  “总得让显哥儿你先见见人,彼此心里有个底,方是稳妥。”

  周显听了,神色淡然,只道:

  “伯父思虑周全。如此,便动身吧。”

  于是,周显与贾赦的马车在前引路,载着邢岫烟、贾迎春和邢夫人的马车紧随其后。

  后一辆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邢夫人看着对面低眉顺眼、默不作声的贾迎春和邢岫烟,眉头不由得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迎春,岫烟,你们两个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是存心要给大老爷丢脸,还是想给周公子添堵?”

  贾迎春与邢岫烟闻言,慌忙低声应道:

  “女儿不敢。”

  “侄女不敢。”

  邢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

  “不敢?我看你们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这都是老爷的安排,周公子我也是见过的,人品相貌都是拔尖儿的。”

  “别这会儿在我面前装得跟个闷葫芦似的,待会儿见了周公子,倒像那没见过世面的小浪蹄子,恨不得贴上去,那才真真是笑话!”

  邢夫人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贾迎春和邢岫烟脸上顿时飞起红霞,窘迫地低下头,再不敢接话。

  邢夫人见她们如此,也懒得再多言,自顾自闭目养神起来。

  车轮辘辘,从西城驶向西郊,一路倒也平静。

  只是不同于邢夫人的心宽,邢岫烟和贾迎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思绪纷乱如麻。

  想到即将面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已定下名分的未来夫婿周显,两人心中都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忐忑、茫然、羞怯交织,不知该如何自处。

  就在两人心绪如乱麻般缠绕,难以理清之时,马车恰好行至城外一处寺院附近。

  只听得寺院门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哭闹之声,夹杂着男子粗鲁的呵斥,打破了路途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马车内众人的注意。

  邢夫人被吵得睁开眼,略带不耐地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寺院门口,几个穿着公服的衙役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被锁链锁住的年轻姑子,拽着她往外拖。

  那姑子面容憔悴,身形单薄,被拉扯得踉踉跄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鬟,正围着那几个衙役苦苦哀求、哭闹不休。

第155章 岫烟奋身护故友,周显施威定风波。

  那小丫鬟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角挂着泪,却仍死死拽着一个衙役的衣角不肯松手,口中不住哀求。

  邢夫人正疑惑这是哪家庙宇出了事,竟闹得如此不堪,却听得身旁的邢岫烟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停车!”

  话音未落,邢岫烟已不顾仪态,动作迅疾地掀开车帘,跳下尚未停稳的马车,提起裙裾便朝着那混乱的寺院门口疾奔而去。

  邢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岫烟!你做什么去!”

  眼见邢岫烟头也不回地冲入人群,邢夫人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招呼贾迎春:

  “快,快下车!这丫头疯了不成!”

  两人也匆匆下了马车,带着随行的仆妇,快步跟了上去。

  前方马车里,贾赦正与周显闲谈着西郊温泉山庄的景致,车轮忽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小厮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老爷,夫人乘坐的马车停在方才途经的寺院门口了,岫烟小姐不知为何突然冲下了马车。”

  贾赦心头如明镜一般,这正是他一手安排的好戏上演,面上却骤然堆起惊疑之色,眉头紧锁:

  “什么?竟有这等事?”

  他猛地转向车窗外,仿佛要穿透帘子看清状况。

  “这丫头,往日最是稳重知礼,今日怎如此不成体统!”

  贾赦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周显,脸上满是自责与尴尬。

  “显哥儿,你看这……实在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往日里她绝非这般莽撞之人,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周显神色平静,目光投向车外喧闹的方向,语气平和:

  “事出反常必有因。岫烟姑娘并非冒失之人,突然如此,想必是遇到了极要紧的事。”

  “伯父,我们不妨也过去看看究竟。”他提议道。

  贾赦立刻点头,仿佛找到了台阶:

  “显哥儿说的是,是该过去瞧瞧,这丫头别是冲撞了什么人惹上麻烦。”

  他随即扬声吩咐车夫。

  “掉头,快回去看看!”

  “喏。”

  车夫赶忙赶着马车折返回去。

  此时,寺院门口已乱作一团。

  邢岫烟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被差役围住的姑子近前,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虽憔悴却无比熟悉的脸庞,声音带着颤抖:

  “妙玉师父……真的是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铁链锁着的妙玉闻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与难堪。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如此狼狈不堪、颜面尽失的境地,遇见昔日在姑苏蟠香寺比邻而居、情同姐妹的邢岫烟。

  这些时日,李庆远假借为妙玉“打点”度牒和带发修行事宜,隔三差五便来牟尼院索要银钱。

  每次来,李庆远不是声称上官不满,便是危言耸听地夸大妙玉“问题”的严重性,暗示事情难办。

  妙玉虽有些家资,却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压榨勒索。

  短短十几日,她积攒的银两和珍藏的古玩字画,已被李庆远连哄带吓地诓骗去了七七八八。

  待妙玉终于醒悟,明白李庆远根本无心解决问题,只是将她当作一块肥肉任意宰割时,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妥协。

  李庆远见榨不出更多油水,便撕破脸皮,今日直接派了差役前来,要将妙玉锁拿回僧录司,强行注销度牒,押解还俗,遣返原籍。

  妙玉素来心性孤高,这些日子被这桩飞来横祸搅扰得心神俱疲,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又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下被故人撞见,更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她不敢与邢岫烟相认,慌忙低下头,声音喑哑而急促:

  “施主……施主认错人了。贫尼不认识你,你快走,莫要惹祸上身。”

  妙玉只想尽快将岫烟支开,不愿她卷入这肮脏的漩涡。

  一旁的差役见有人阻拦,立刻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哪家的小娘子如此不懂规矩!没看见官差办差吗?识相的赶紧让开,别妨碍公务!”

  邢岫烟却并未理会差役的恐吓。

  她紧紧盯着妙玉躲闪的眼睛,语气坚定:

  “妙玉师父,你别怕!他们是不是在刻意刁难你?”

  “你若有冤屈,尽管说出来!我姑父家在京城也有些门路,绝不会让人平白冤枉了你去!”

  邢岫烟这番话让心如死灰的妙玉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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