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40节

  “显哥儿此言差矣!这段时间你给了我们父子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又是洋货行的门路,又是盐引的生意,眼下琏儿在江南打通关节,又少不得你们帮衬,这桩桩件件,哪是区区一个农庄能比的。”

  “这不过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你若连这都不肯收,那我们父子,今后可就真再无颜登你的门了!”

  他语气恳切,带着不容推拒的坚持。

  周显见状,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无奈,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伯父既然如此说,看来我不收都不行了。”

  “也罢,既是伯父一番美意,显便愧领了。”

  贾赦这才开心地点了点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嘛!礼尚往来,如此才好,如此才显得咱们两家亲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

  “这样,等你下次休沐之日,咱们一道去那西郊农庄看看,实地瞧瞧那温泉。”

  “正巧,也让你见见岫烟那丫头如何,她性子柔顺安静,是个懂事的。”

  周显闻言,面上显出几分犹豫,斟酌着道:

  “这不合适吧?毕竟是伯母的亲侄女儿,如此私下见面,于礼不合,伯母面上怕也不好看。”

  贾赦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哎,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哪有这许多规矩讲究。”

  “再说了,那农庄都是咱们自己人,我亲自安排的可靠人手,谁敢乱嚼舌根子,我打断他的腿!”

  “显哥儿你只管放心,肯定不会出岔子的。就这么定了。”

  周显见贾赦态度坚决,考虑得似乎也周全,便不再坚持,温和地点了点头:“既然伯父都考虑好了,安排妥当,那就这么办吧。”

  商议完正事,两人又推杯换盏一番,谈些京中趣闻轶事。

  贾赦酒量本就不佳,几杯下肚,已是醉眼朦胧,说话也含糊起来。

  按着别院的惯例,伺候的小厮们轻车熟路地将醉醺醺的贾赦扶起,送到早已备好的客房休息。

  周显目送贾赦被搀扶出去,自己也觉有些微醺,便起身离了席,径直回到卧房。

  简单盥洗后,他躺上床榻,窗外月色朦胧,室内静谧无声,不多时,也沉入了梦乡之中。

  深夜,烛火在太玄观后院的卧房内轻轻跃动,将秦可卿与贾元春的影子投在素净的墙壁上。

  夜深人静,窗外偶有虫鸣,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贾元春倚着引枕,眉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薄被边缘。

  秦可卿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摇头,声音低柔如耳语:

  “元春,你还在为荣国府悬心么。常言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荣国府为求苟延残喘,早已失了分寸。”

  “连林姑娘那等血脉至亲,你祖母与母亲都敢用毁人清白的下作手段图谋林家产业,行径之卑劣,令人齿冷。”

  “叔叔劝你的话,字字在理,你该为自己多思量几分了。”

  “若再这般牵扯下去,只怕城门失火,终究要殃及池鱼。”

  贾元春闻言,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沉甸甸的无力:

  “可卿,你和那……那人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明白。”

  “只是,那终究是我的生身之母,血脉相连,岂是几句道理便能轻易割舍的。”

  “我生是贾家的人,长在贾家的屋檐下,这烙印早已刻进骨子里,想撇清,谈何容易。”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不甘的幽怨之色。

  “最可恨便是周显那登徒子!他满腹机谋,一肚子坏水,定是有法子替我出个主意的。”

  “可我那般低声下气求他,他竟也狠心不理会。”

  秦可卿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忽地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你……是如何求他的?能说与我听听么?”

  贾元春的脸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一直烧到耳根。

  她慌忙垂下眼帘,避开秦可卿探究的目光,手指将薄被攥得更紧,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局促:

  “还能怎么求……无非是苦苦哀告罢了。”

  她哪里敢说,自己情急之下,几乎有了自荐枕席的念头,却被周显断然回绝的难堪。

  秦可卿见贾元春这般情状,心中已是雪亮。

  她也不点破,只是轻轻执起贾元春微凉的手,温言道:

  “元春,你误会叔叔了。”

  “他骨子里,是个极好的人,心地良善。你对他,偏见太深。”

  “良善?”

  贾元春抬起泛红的脸,轻啐一口,眼中羞恼未退。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信他?”

  “他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坏透了!不然当初在客栈,怎会用那般……那般下作的手段来威胁我!”

  想起那日被强夺贴身衣物的屈辱,贾元春胸中又是一阵气闷翻涌。

  秦可卿不恼反笑,眼中带着一丝了然。

  她从容地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水红素缎肚兜,边缘精致的银线莲纹在烛光下微微一闪。

  “你说的是这个么?”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贾元春目光触及那抹刺眼的水红色,如遭雷击,低呼一声,整张脸瞬间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那肚兜夺回,紧紧攥在手里,又羞又急地质问:

  “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秦可卿看着她失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坦诚:

  “叔叔同我说了那日始末。”

  “说到底,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

  “即便是我与他的私情被捅破,于他而言,不过添些风流韵事的名声,世人眼中,男子沾些这等事,甚至算不得瑕疵。可我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的凉意。

  “我必然是活不下去的。”

  “他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此拿住你的把柄,迫你保守秘密。”

  “元春,叔叔他……并非你想象中那种轻浮孟浪之人。”

  “否则,以你的国色天姿,那日在客栈,他若真有歹意,又岂会仅仅拿走一件肚兜,你的清白之躯,恐怕早已……”

  后面的话,秦可卿没有说尽,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贾元春攥着那失而复得却又烫手的物件,脸上红白交错,羞恼之余,又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滋味。她有些泄气地嘟囔:

  “可他气人是真的!你是不知道,那日在净室,我低声下气求他网开一面,放过我母亲和小弟,他那副冷言冷语、寸步不让的样子,简直要把我气得心口疼。”

  秦可卿闻言,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力道更紧了些,带着安抚的暖意:

  “元春,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于这男女情事上,还是懵懂了些。”

  “叔叔他肯那般与你周旋,甚至惹你生气,恰恰证明他对你,并非全无好感。”

  她顿了顿,看着贾元春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

  “若叔叔真对你毫不在意,以他的性子,只会是疏离淡漠,三言两语便将你打发干净,哪会与你费那么多口舌周折。”

  贾元春听得心头莫名一跳,一丝微弱的希冀悄然滋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沮丧压下:

  “可……可他最后还是拒绝我了啊。”

  “这再正常不过。”

  秦可卿的笑意带着洞察世情的了然。

  “你去找他,本就带着明确的目的,是一场交易。”

  “既是交易,他自然要权衡利弊得失。”

  “荣国府如今积弊已深,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若接纳了你,就意味着要接下收拾这个烂摊子的重担。”

  “在他眼中,这笔买卖不划算,拒绝你,是情理之中。”

  贾元春颓然靠回引枕,眼中是深深的无奈与茫然:

  “可卿,那我……就真的只能这样了么?”

  “眼睁睁看着荣国府滑向深渊,自己也跟着陪葬,却束手无策?”

  “那倒也未必。”

  秦可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叔叔对荣国府,并非要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否则,他为何会收下你侄儿贾兰做入室弟子,悉心教导呢。”

  “在我看来,你是钻了牛角尖,总想着要达到某个目的,才肯与叔叔在一起。”

  “可你有没有想过,抛开这些目的不谈,单是能与叔叔这样的人相守,本身已是莫大的幸运。”

  秦可卿的语气变得认真。

  “叔叔的相貌、才情、家世,哪一样不是人中龙凤。”

  “以你如今的处境——坏了名声,困居道观,娘家又风雨飘摇——放眼望去,你还能找到比叔叔更好的归宿么?”

  秦可卿观察着贾元春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点拨:

  “再者,你心心念念的荣国府之事,元春,你牵挂的,难道只有你母亲和贾宝玉嘛。”

  “你的父亲贾政大人,为人端方中正;你的妹妹探春,灵秀通透,难道你就不为他们的将来忧心。”

  “还有你嫂子李纨,你侄子贾兰,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嘛。”

  “荣国府大厦将倾,你母亲执迷不悟,宝玉荒唐难救,但令尊与探春妹妹,还有李纨贾兰,他们何其无辜,难道也要跟着一同沉没么?”

  贾元春眼神闪烁,犹豫片刻,低声道:

  “我……我自然也是挂念他们的。”

  “只是如今这情形,周显他……他会管这些嘛?”

  “你啊,”

  秦可卿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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