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姑父,不过是拿着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去巴结那位家世显赫的周公子罢了。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件可以换取好处的礼物。”
刘氏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女儿清亮而透彻的眼睛,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女儿看得如此分明。
“但是,”
邢岫烟话锋一转,语气平静无波。
“姑母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倒也没错。”
她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即便给那位周公子做妾室,也确确实实是我们邢家,是女儿,高攀了周公子。”
“这一点,女儿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娘,您不必过于忧心,对于这门亲事本身,女儿……并非不能接受。”
刘氏愣住了,脸上满是困惑:
“那你……那你方才为何……”
她想起女儿在饭桌上骤然离席的举动。
(PS:今天的更新完毕,从今晚12点开始,恢复正常更新,这两天渣更实在是迫不得已,各位老哥多原谅吧。)
第147章 寒门骨肉鲛绡透,玉阙恩深试叩春
邢岫烟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被深深刺伤的痛楚,她微微侧过脸,避开母亲探寻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
“我生气,是因为姑母,还有爹……”
她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们从未有哪怕一刻考虑过我的想法,我的感受。”
“在他们眼中,我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布、无需问询的物件罢了。”
“他们甚至……连装装样子,假意问问我是否愿意,都懒得去做。”
“这家里,所谓的骨肉亲情,当真是……越发淡薄了,淡薄得让人心寒。”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刘氏的心上。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邢岫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回头,面色郑重地看向刘氏,眼神清澈而坚定:
“娘,女儿问您一件事,您要如实告诉我。”
刘氏被她郑重的神色感染,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
“你问。”
“若我……若我将来真能在周家站稳脚跟,”
邢岫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把您接过去,和我同住。您……愿意跟我走吗?”
刘氏完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出这个。
她脸上先是闪过惊愕,随即是茫然,最后化为深深的犹豫和不安:
“这……这能行吗?岫烟,你……你是去做侧室,不是正头娘子啊。哪有侧室把娘亲接过去同住的道理?再说了……你爹……你爹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看向堂屋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醉醺醺的身影。
邢岫烟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语气斩钉截铁:
“我爹那个人,您还不清楚吗?有酒,有银子,有这处宅子,他就能活得舒舒服服,自在逍遥。”
“姑母和姑父既然把我许给周公子,必然是有所求于周公子,那他们为了维持这份关系,自然也不会苛待我爹,该给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他的。”
“您根本无需为我爹担心。”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目光带着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可是娘,您不一样。您性子柔弱,没有主见,在这家里……爹高兴时还好,若他喝了酒,或是心里不痛快,您便只有受气的份儿。”
“与其在这里日日煎熬,看人脸色,还不如跟我一起生活。女儿……女儿想护着您。”
刘氏听着女儿这番肺腑之言,眼圈再次红了。
她看着女儿清秀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女儿的话,像暖流一样熨帖着她冰冷已久的心,也道尽了她这些年隐忍的委屈。
刘氏当然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家,想跟着女儿,过几天清净安生的日子。可是……
“娘自然……自然是想跟着你的……”
刘氏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对女儿的依赖和向往,但随即又被巨大的不安笼罩。
“可是……岫烟,这真的合适吗?你过去是做侧室,身份本就……若再带着娘,周公子……他能乐意吗?周家那样的人家,规矩大,会不会嫌弃咱们……会不会因此看轻了你,让你难做?”
她忧心忡忡,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女儿的拖累。
邢岫烟迎上母亲担忧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带着决心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屋内的阴霾。
“娘,这些您都不用操心。能不能让周公子答应,那就是女儿的事儿了。”
邢岫烟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只需告诉女儿,您愿不愿意跟我走。至于其他的,您放心,女儿自有分寸。您也不必担心我,不管身处何地,是富贵还是艰难,女儿都会好好生活,护住自己,也……护住您。”
看着女儿眼中那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刘氏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不安,如同冰雪遇阳,渐渐消融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反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浮木和依靠。
昏黄的灯光下,母女二人紧紧握着手,四目相对。
无需再多言语,一切的心意、承诺与对未来的期许,都在这无声的凝视和紧握的双手中,传递得清清楚楚。
屋外,是邢忠醉意朦胧的哼唱和这个冰冷现实的院落;屋内,两颗心在困境中彼此取暖,为那渺茫却坚定的未来,点亮了一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太玄观净室的竹帘,在青砖地上筛下细碎的光斑。
周显斜倚在矮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秦可卿跪坐一旁,素手执壶,将新煎的茶汤缓缓注入他面前的越窑青瓷盏中。
茶烟袅袅,氤氲了秦可卿含笑的眉眼。
“妾身还未恭贺叔叔高中状元,独占鳌头呢。”
她声音清润,带着由衷的喜悦,将那盏碧色茶汤轻轻推至周显手边。
周显放下玉珏,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温和一笑:
“你我之间,哪来如此多讲究。”
他啜了一口清茶,目光落在她柔婉的侧脸上。
“对了,昨日我派人去了秦老大人府上,已安排他从工部致仕荣休。”
“秦老大人年事已高,为了你们姐弟操劳多年,也是时候该享享清福了。”
秦可卿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周显。
周显继续道:
“至于鲸卿(秦钟)的学业,也已安排妥当。”
“等过几日,便让他以监生身份入国子监读书进学。”
周显的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秦可卿望着周显,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波流转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震动。
父亲秦业的仕途安稳落幕,弟弟秦钟的前程有了国子监这等清贵出身铺路,这两桩事,正是她深锁道观、隐姓埋名时,最沉甸甸的挂念。
此刻,都被周显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周全地尽数安顿。
秦可卿喉头微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轻唤:
“叔叔……”
她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倾靠过去,温软地依偎进周显怀中,脸颊贴着周显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叔叔对妾身和秦家的恩德,妾身今生今世都报答不尽。”
秦可卿的声音闷在周显衣襟间,带着细微的颤抖。
周显放下茶盏,一手环住秦可卿纤细的肩背,一手轻抚她柔滑如缎的乌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无奈:
“你都是我的人了,说这些做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
“前些时日父亲进京,已将我与林世妹的婚事敲定,七月便会回江南完婚。”
“约莫九月底十月初,我与世妹便会返京。到时候,”
周显低头,对上秦可卿抬起的盈盈泪眼。
“便可安排你‘假死遁世’,离开这太玄观了。”
“届时你换个身份,到府中生活,咱们可以时常见面,你也无需再如现在这般,困居于此。”
周显这番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汹涌的涟漪。
长久以来悬于头顶的阴霾骤然被撕开一道口子,泄下名为“未来”的天光。
秦可卿情难自抑,主动双臂环住周显脖颈,而后仰起脸,将那柔软的唇瓣印上了周显的嘴唇。
秦可卿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缠绵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温软馨香的气息瞬间将周显包裹。
周显低笑一声,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气息交融,暖融的暧昧在净室中无声蔓延。
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怀中温香软玉的身子放倒在铺着细密竹席的矮榻上。
秦可卿的衣衫在纠缠中略显凌乱,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她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脸颊染上动情的嫣红,任周显温热的唇舌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流连。
窗外的虫鸣似乎远去了,竹帘筛下的光斑在榻上无声移动。
衣衫委地,交叠的身影在帐幔投下朦胧而缠绵的轮廓。
低沉的喘息与细碎的嘤咛交织,在檀香弥漫的静谧空间里,谱写出最原始的韵律。
秦可卿的回应热烈而顺从,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揉进周显的骨血里,以这最亲密的方式,倾诉着那难以言表的感激、依赖与浓烈的归属感。
许久,风停雨歇。
净室内只余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秦可卿香汗淋漓,云鬓散乱,依偎在周显怀中,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春意未散,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情动的红晕,如同一枝雨后海棠,美得惊心动魄。
周显的手掌带着薄茧,在秦可卿光滑细腻的腰肢间流连轻抚,感受着那玲珑的曲线和温热的肌肤,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可儿,你今日似乎格外情动。”
秦可卿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妩媚地睨了周显一眼,双颊红晕更甚,带着一丝被道破心事的娇嗔,声音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