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仿佛是在催促着柳淼淼起程,也让她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急切与关切,“夏弥她......”
“她没事,四肢会生长出来的。”路明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起夏弥,不等她把话说完,便轻声打断道。
“那她怎么还没醒?”柳淼淼并没有因为路明非的回答而释怀,反而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
路明非微微一顿,这个问题让他稍稍有些犹豫。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状态,神色如常地说道,“失血过多的正常现象,醒了我会告诉你的。”
实际上,以路明非强大的精神力扫描检测结果来看,夏弥分明是在装晕。
不过,念在夏弥为了救下苏茜和柳淼淼,不惜牺牲自己的四肢,他选择对夏弥装晕的事闭口不言。
在夏弥昏迷之前,她曾虚弱地向楚子涵提出请求,希望她能照顾自己。
楚子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两天来,楚子涵日夜不离地守在夏弥的病房里,她每天都会细心地给夏弥擦拭身体、换药,精心呵护,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柳淼淼听到路明非的回答,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她微微踮起脚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在路明非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她转身,迈着轻盈却又略带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车厢。
柳淼淼心里清楚,自己并非混血种,留下来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会让路明非分心来陪伴自己。
其实,早在来到卡塞尔学院的次日,得知夏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便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只是路明非放心不下她的心理状态,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会陷入回忆的阴影中,便好言相劝,留她在学院里又玩了两天。
而今天下午,她要去办理芝加哥大学的入学手续,这是无法更改的行程,所以她不得不离开了。
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柳淼淼透过车窗,望着站在站台上的路明非,眼中满是不舍。
路明非也抬起手,向她挥了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明非,校长邀请你去办公室开会,会议内容是两天前的摩天轮事故。”诺玛那稚嫩的声音,从路明非兜里的手机上传出。
“我知道了。”路明非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缓缓远去的列车,柳淼淼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车窗之后,随即转身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赶去。
校长办公室二楼是昂悦一人办公的静谧之地,此刻却拥挤得如同热闹的集市,近百人将这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房间里的窗户全部被打开,就连头顶的天窗也高高开启,即便如此,室内的空气依旧带着一丝闷热,近百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巨大的橡木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桌上摆放着各种文件和资料,周围围坐着十数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妇人。
这些妇人,每一位都散发着学者的气质,她们面容苍老,皮肤如同干涸的河床,满是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如深邃的夜空,清明而锐利。
她们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底蕴,平时隐而不出、待在地下冰窖研究室中的院系主任们,有她们的支持,昂悦才能担任校长一百多年。
古德莉安和蔓施坦茵两位平日里在学院中也算得上是知名的年轻教授,‘年纪轻轻’就成了终身教授,此时却也只能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局促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那是道格琼斯吗?她竟然也是混血种,核物理学史上的丰碑,没有她美国造不出核弹。”古德莉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前探身,似乎想要更近距离地确认自己的判断,“而且她还活着,全世界都认为她早该死了。”
“还有那一位。”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另一位老妇人,声音愈发高亢,“格鲁斯!让美国先一步登上了月球,拒绝了诺贝尔奖!”
“数学界的爱因斯坦布莱尔比特纳,橡木桌前坐着的人物,每一位都是人类科技史上里程碑式人物。”
古德莉安越说越激动,她的胳膊肘不停地顶着蔓施坦茵,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啊啊啊啊啊!”的惊叹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兴奋之中。
蔓施坦茵偷偷瞥了一眼周围,生怕古德莉安的失态引起他人的注意。
“闭嘴,她们是一群平均年纪过 110的老人,你发花痴也没用。”她皱着眉头,小声地呵斥,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微弱,带着无奈和尴尬。
“你竟然不激动?”古德莉安转过头,紧紧盯着蔓施坦茵,眼神中满是无法理解的疑惑,仿佛在看着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我们在和建立现代科学体系的人物开会。”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局促地缠在一起,手指不安地扭动着,“会议结束后,希望有机会找她们签名。”
“合影不是更棒吗?”蔓施坦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等下帮我拍照,拍照我应该用什么姿势,亲昵地搂着她们肩膀,会不会不好。”古德莉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她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与这些科学巨匠合影的画面。
“和疯子拍照,不是一个好选择。”蔓施坦茵微微皱眉,再次看了看那些坐在橡木桌前的老妇人。
“她们怎么会是疯子呢?”古德莉安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蔓施坦茵。
她无法理解蔓施坦茵为何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些人类科技史上如同神明一般的人物。
“她们是人类献给科学的祭品,仔细看看她们,皮肤苍白、满是皱纹,眼神却依旧清明。”蔓施坦茵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凝重。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快半个世纪没走出实验室,将一生都押注在实验上,只求死前朝着真理迈进一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慨,同时也带着一丝怜悯。
“她们身体不断衰老、退化,只有大脑还发达,龙血和对真理探求的欲望,支撑着她们活了一年又一年。”蔓施坦茵继续说道。
她的目光在那些老妇人身上一一扫过,似乎想要从她们身上找到时间与科学碰撞的痕迹。
“她们是一群疯子,一群科学的狂信徒,一群称作天才,实则为疯子的怪物。”
“你想成为她们吗?”蔓施坦茵转过头,看着古德莉安,眼神中满是询问和探究。
“我哪里有资格成为她们。”古德莉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她微微仰起头,仿佛看到了那些科学巨匠们在知识的海洋中奋勇前行的身影。
“能为追求真理的先贤端茶倒水我就知足了。”她的声音坚定,仿佛在表达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敬意。
蔓施坦茵嘴巴微张,她用一种看无法理解怪物的眼神看着古德莉安,仿佛在说,‘你吃蘑菇了?怎么变成这样!’
“安静。”昂悦轻轻敲击一下桌面。
古德莉安和蔓施坦茵顿时像两个犯了错的学生,立刻闭上了嘴,直起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事实上,从进入这个房间后,就只有古德莉安和蔓施坦茵两人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而在场的其他教授们都安静无比,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在参加一场庄重的葬礼,所有人的表情都庄严而肃穆。
那些坐在橡木桌旁的老者们,神情凝重,宛如被悼念的对象,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逐渐靠近。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
古德莉安和蔓施坦茵对视一眼,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如同训练有素的门童,一左一右地站在门旁。
当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她们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拉开了大门。
路明非的身影显露在大门外,一瞬间,近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的身上。
那些年轻教授们,一个假期没看到路明非了,此时都细细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关切,似乎在仔细查看他是否瘦了或者有什么变化。
甚至,橡木桌旁的老人们都移开了目光,年轻教授们都还在看着路明非。
“古德莉安教授、蔓施坦茵教授,这么客气的吗?”路明非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从古德莉安和蔓施坦茵手里抢过门把手,轻轻地将门合上。
“严肃点明非,坐着的都是人类科技史上的里程碑。”蔓施坦茵赶紧小声提醒,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校长和你除外。”古德莉安也连忙补充了一句。
路明非点了点头,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大步走到橡木桌的主位上,稳稳地坐下。
昂悦坐在他的左手边,副校长则坐在他的右边。
“这位是乔琳·霍夫曼,仅次于副校长的炼金大师。”昂悦开始逐一介绍起在场的重要人物。
“领袖。”橡木桌旁的一位老妇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却不失优雅。
她将手掌抚在胸口,微微低头,向路明非表达着敬意。
路明非见状,也赶紧起身,向这位功勋卓著的卡塞尔院系主任回以庄重的礼节。
“这位是......”昂悦继续介绍着。
每介绍一个人,路明非都会认真地聆听,向对方致以恰当的问候。
待昂悦将所有重要人物介绍完毕后,会议正式进入主题。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昂悦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她微微挺直腰板,“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研究,但事关领袖,此次会议至关重要。”
“这是我们第一次遭遇到针对明非的袭击,不得不求助于你们。发给你们的报告,相信你们已经看完了。”昂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从物理学角度上看,这不是人类能办到的。”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位在核物理学界声名赫赫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十分虚弱,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许久,调整呼吸。
她微微颤抖着双手,操作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随着一阵轻微的电子音效,摩天轮断裂支撑架的照片被投影在房间前方的大屏幕上。
照片中,断裂处平滑得惊人,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精心削切出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参差不齐。
“我宁愿相信是摩天轮的支撑架老化...濒临损坏极限...恰巧被楚子涵一行人遇上了。”道格琼斯一边艰难地喘息着,一边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如果真的是人为……”道格琼斯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才继续说道,“除非传说中的大地与山之王。”
“只有这位龙王才拥有这样的力量掌控,能这般精细地控制物体内部的应力,制造出这么平滑的切口。”
“所以,这是一场意外,由摩天轮支撑架老化造成的意外,而不是人为。”道格琼斯最后总结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年轻教授们纷纷互相对视,脸上满是惊愕与思索之色,努力消化着道格琼斯言语间传递出的重磅信息。
“大地与山之王才能办到的事!?”这一推测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房间内响起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声,各种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摩天轮支撑架老化原因可以排除。”蔓澌教授端着个笔记本,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击,一份调查报告被投影在了大屏幕上,与之前道格琼斯展示的断裂支撑架照片并列在一起。
“根据执行部的调查,摩天轮在事发前一星期,经历过季度大检。”蔓澌教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激光笔指向报告上的关键信息。
“检测报告上明确显示摩天轮状态完好,从工程力学和材料学的角度分析,除非经历过超乎寻常的暴力撞击。”
“否则以当时的检测结果来看,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引发支撑架破损。”蔓澌教授皱紧眉心,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那些机械工都是经验丰富且在业界口碑良好的专业人士,他们对摩天轮的检修流程十分熟悉,不存在疏忽大意或故意隐瞒问题的可能性。”
“专员们找上了当时检修摩天轮的机械工。”蔓澌教授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凝重,“经过多轮细致的询问和排查,确定了检测报告没有造假。”
“不会真的是大地与山之王吧!”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不排除这种可能。”蔓澌教授神色严峻,“事关秘党领袖,龙王的行为本就难以捉摸,就算是毫无理由,它们也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
“比如袭击路明非的伴侣。”她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下来。
“联系警方,关押并审问当天进入游乐园的每一个人。”橡木桌旁,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微微前倾,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有必要这么做吗?”她旁边,另一位院系主任轻声质疑道。
“有必要,而且不局限于当天和游乐园,最近一月进出芝加哥的人群,我们都要调查。”蔓澌教授上前一步,语气认真且严肃。
“不行,这会引起骚乱的,暗地里排查就行。”蔓施坦茵提高音量,急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