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七八步,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两条手臂都断了。
高则义站在场中,双臂下垂,像一截枯木桩子杵在那里。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他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像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胳膊!又断了!”
宋青书收回手掌,负手而立,衣袍纹丝不乱,连呼吸都没有急促半分,神色依然平静如常。
“高什么来着,不重要。”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承让了。”
晚辈赢了前辈,三掌定胜负。
院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峨眉派的女弟子们率先鼓起了掌。丁敏君带头叫好,那尖细的嗓音响彻全场:“好!谪仙公子好样的!”
崆峒弟子也纷纷叫好。
鲜于狗贼狠狠地鼓掌,也不怕把断了肋骨再震开。
周围的江湖人也跟着凑热闹,掌声越来越密,叫好声越来越大。
高则义身子摇晃一阵,最后直接晕死了过去。
昆仑弟子手忙脚乱的将高则义扶住,宋青书好心提醒,“给他找个门板抬着吧,别再伤到别处了。”
昆仑弟子闻言急忙找了个门板。
嘿,你别说还真好用。
最后昆仑派里一个长相俊俏的弟子走了出来,他抱拳说道,“在下昆仑弟子何大红,师兄冲动了,不该与谪仙公子相争。我们都记着公子的恩义。”
闻言宋青书也抱拳还礼,“多谢兄台明礼,说实话这高则义与他哥,让我对昆仑的感官不好。
但听了兄台这话,是我狭隘了。
不是昆仑不好,是这高家兄弟不行。”
宋青书这话,何大红也不好接,最后郑重抱拳然后就带着弟子回客房了,掌柜很有眼力劲的去找上次接骨的大夫了。
那大夫可愿意来了,以前哪有这么多病人练手啊。
“多谢丁师叔、峨嵋各位师叔。”宋青书笑着抱拳,“还有崆峒派的各位,仗义执言。”
不管是真感谢,还是假感谢。
反正有这话,就让众人很知足了。
李二在一旁激动地说道,“青书师兄真厉害。”
这次一战,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觉得宋青书是武当硬捧起来的,只会觉得武当真的出了个天才。
晚上宋远桥回来,听说了这事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断了高则义的一条胳膊?用金刚般若掌?”
“爹,你好奇的点在哪里?
是好奇我胜了高则义,还是我学会了金刚般若掌?”宋青书好笑的问道。
“我是好奇,你竟然用金刚般若掌打断了高则义的肩膀头子。”宋远桥没好气的说道。
这小子拿到金刚般若掌也就三四天吧,怎么就直接能用来实战了?
那高则义再废物,也比这小子多练十多年的功夫呢。
“哦,高则义有些轻敌了。不过我的金刚般若掌也入门了。”宋青书谦虚地说道。
一旁的李二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因为天赋触类旁通的能力,他的金刚般若掌已经登堂入室了。
闻言,宋远桥再也没说什么,至于打伤高则义有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压根儿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首先是高则义自己犯贱找事,而且他找的还是个晚辈。
宋青书从头到尾都站着理,也许可能言辞上有些不合适,但他毕竟是个孩子。
至于何太冲、班淑娴很护短…
那巧了不是,我武当也有位挺护短的。
要么你们来武当,找他老人家聊聊?
“明日与我一起去参加你耶律伯伯的葬礼。”宋远桥对儿子说道。“你猜丐帮的新帮主是谁?”
“这么快就选出新帮主了?”宋青书惊讶地问道。“是谁啊?”
“史火龙。”宋远桥叹息道。“对他可有印象?”
听得出他对这史火龙不咋瞧得上,但孙五六无心帮主之位,其他人倒是想,但实在是太拉了。
最后大家将没什么本事的史火龙推了出来,你别说,他还真做到了让各方满意。
孙五六是矬子里拔将军,史火龙虽然平庸,但至少有几分正气,生死间敢反驳田庆。
其他人呢,觉得史火龙根基浅,他当上帮主了,其他人照样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陈友谅和成昆也很支持,真是皆大欢喜啊!
“他嗓门儿挺大。”宋青书笑着说道。
宋远桥笑着瞪了他一眼,然后考教了一下李二的功课,发现这孩子内功没有入门,但拳法却有模有样了。
宋远桥不由得夸赞了一番。
李二练拳的时候有股子狠劲,再加上宋青书这么个好师傅,他不想进步都难。
“李二,你明日与我们一起去。秦舵主明日也要下葬了。”宋远桥还记得李二想祭拜秦琅的事。
“多谢代掌门。”李二躬身行礼。
第68章 听雷通脉
宋青书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狂风大作。
瞧着夜里怕是有一场暴雨,但愿明日别下了,不然吃席也吃不好。
果然夜里电闪雷鸣,宋青书在床上盘膝而坐,背挺直而不僵硬,头微微低垂宛如小睡,双手叠放于丹田,就这样修行着九阳功。
有心纯守一的加持,他修行起来根本不受外界的影响。
这会他听着雷声,呼吸也越来越绵长。
九阳功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温润绵密,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不受外界风雷的干扰。
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行,过玉枕,至百会,然后沿任脉下行。任脉还有将近一半没有打通,真气走到廉泉穴便停了下来,无法再向上行至承浆、天突。
他没有强求。
不强行冲关,不刻意引导,让真气自己找到该走的路。
宋青书守着灵台一点清明,心纯守一的天赋让他完全沉浸在真气运行的世界中,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真气在任督二脉中运行了十几个小周天,渐渐变得活跃起来。
就像杯子里的水装满了,自然会溢出来。
真气在小周天运转的间隙,开始向四肢百骸渗透,尤其是向下肢的方向。
宋青书感觉到了这股变化。
他没有阻止,而是顺其自然,让真气自行探索。
真气从丹田下行,过会阴,然后分出一支,沿着一条他从未运行过的经脉缓缓而行。
阴跷脉。
阴跷脉起于足跟内侧,沿内踝上行,经大腿内侧,至咽喉,最后入脑后。
它与人的下肢活动密切相关,主一身之动静,尤其是腿部的柔韧和平衡。
宋青书的真气沿着阴跷脉缓缓下行,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的细微滞涩被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真气不急不躁,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慢慢地浸润、渗透、温养。
就在此时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屋顶上方。
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瓦片上的雨水被震得簌簌落下。
宋青书心头一动。
不是被雷声吓到,而是那雷声的震动,恰好与阴跷脉中真气的频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真气像是被雷声唤醒了,不再是慢慢渗透,而是有节奏地脉动起来。
每一次雷声响起,真气便猛地一冲,冲开一截堵塞的经脉;雷声间歇,真气便放缓速度,温养刚刚冲开的经脉壁。
一道雷,一次冲。
两道雷,两段通。
三道雷,阴跷脉足跟至膝弯这一段豁然开朗,真气畅通无阻。
宋青书感觉到双腿的变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脚底升起,仿佛两条腿不再是负担,而是变得极轻,轻到可以乘风而起。
真气还在继续前行,沿着阴跷脉上行,过膝弯,入大腿内侧,一路顺畅。
紧接着阳跷脉也动了。
阳跷脉起于足跟外侧,沿外踝上行,经大腿外侧,至肩部,最后入脑后。
它与阴跷脉一内一外,一阴一阳,共同主宰人体的运动,尤其是走、跑、跳这类需要爆发力的动作。
阳跷脉的真气运行比阴跷脉更加猛烈。
九阳功的真气从丹田分出另一支,沿阳跷脉下行,经足跟外侧、外踝、小腿外侧。
一路势如破竹,没有任何滞涩。
宋青书忽然觉得,这可能与他这段时间练的金刚般若掌有关。
那掌法本就注重筋骨之力的运用,金刚般若掌的七式变化,每一式都对下肢的稳定性有极高的要求。
这些日子他反复练习金刚般若掌,双腿的筋骨和经脉已经被反复刺激,像是给阳跷脉的通畅提前做好了准备。
触类旁通的天赋不只是用在掌法上,连经脉的打通都跟着受益。
双脉齐通。
阴跷脉的真气从下向上,阳跷脉的真气从上向下,两股真气在会阴处交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那一刻,宋青书只觉得双腿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从脚趾到髋关节,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真气温养着。
他的双腿变得更加有力,不是那种肌肉贲张的力量,而是一种内敛、韧性的力量。
他可以站得更稳,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而且在空中可以更自如地转折。他的那两条大长腿上的肌肉更加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