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着不等狄春继续分析，文清便道：“而且大人，根据卑职这一年多以来的探查，已经有所收获了。”
“哦？”
“根据卑职这一年多的探查，盱眙以北九个县，那些盐商手中的私盐全部都是从卧虎庄发出的。”
“卧虎庄？”狄春疑惑。
“大人，卧虎庄位于卧虎镇东南二十里的位置，背靠洪泽湖。
那里的庄主葛天霸在江湖上势力很大，麾下有数百杀手。
之前探查到那些私盐是从卧虎庄发出后，卑职就一直想要探一探那卧虎庄。
后来果然被卑职找到了机会。”
“哦？没想到文县令居然有如此胆气。”狄春轻笑一声。
文清脸不红，心不跳，一副为百姓，为朝廷着想的样子：“大人过誉了。
如今盱眙等地爆发盐荒，百业凋零，百姓日渐消瘦。
卑职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里那是万分的着急。
身为盱眙的父母官，卑职自然要为百姓谋福利。
从扬州回来，卑职察觉到市面上有那么多食盐。
早就有所怀疑了。
一直想着探查清楚这其中的秘密，等待有朝一日，有合适的机会上报朝廷。
没想到大人今日亲临，卑职算是有机会了，自然要对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狄春脸上带着微笑，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道：“文县令继续说吧。”
“是，大人，刚才说到盱眙以北九个县的私盐都是从卧虎庄发出的。
其他县也有类似于何五奇这样的盐商，他们都是卧虎庄的合作伙伴。
刺史崔亮让我们这些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又让我们对盐枭赶尽杀绝。
就是因为盐枭是那些盐商的最大竞争对手。
盐枭的盐卖一斗二百文，而盐商则是一斗四百文，可以说暴利啊。
那么卧虎庄为了维持自己的利润，自然要对那些盐枭赶尽杀绝。
其实不光是我们这些县令在对付那些盐枭，根据卑职的探查，卧虎庄本身也在对付盐枭。
而且和很多盐枭势同水火，火拼过好几次了。
不过卧虎庄势大，那些盐枭完全不是对手，被杀了很多人。
当然卧虎庄也有损失。
卑职得知这点后，便亲自率领了一批手下的人，抓捕了一批盐枭，送到了卧虎庄。
算是给葛天霸一个见面礼，果然葛天霸大喜。
亲自见了卑职。
卑职谎称想要和他合作经营私盐买卖，但实际上卑职心里是想要套出卧虎庄背后的秘密。”
狄春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文大人的爱民之心，拳拳报国之心，可谓是日月可鉴啊。”
“不敢蒙大人如此夸赞，卑职不过是做一些份内的事情而已。”
“文县令不用谦虚，从你口中得知了如此多的内幕，本州这次也算是不虚此行。
文县令的功劳本州都记在心上，日后定然会禀报皇上。”
听到这话，文清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碗凉水般清爽，大喜过望：“多谢大人。”
……
“好了，你继续说吧。”
“是，大人。”得到狄春的口头承诺，文清更加卖力。
“听说卑职想要和他合作经营私盐买卖，葛天霸那边也非常高兴，简直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根据葛天霸所说，在他上面其实还有上峰存在的。”
“还有上峰，是谁？难道是扬州刺史崔亮吗？”狄春故意询问。
文清摇了摇头：“这就不是卑职所能知道的了，他没有说自己的上峰是谁，只是说自己的上峰势力极其强横，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这时小梅上前道：“老爷，我想他的上峰应该不是官面上的人，应该是一个江湖势力？”
文清好奇地看向小梅，又看了看其他二人，只当这三个姑娘是狄春的妻妾。
见小梅能在谈论这等事情时发言，有点好奇小梅在狄春心中的地位。
“哦？”
“是的，老爷，邗沟覆船一案，扬州刺史崔亮肯定参与其中，但他只能说是官面上的人物。
他一定有江湖势力在和他合作，这个所谓的江湖势力才应该是卧虎庄的上峰。
崔亮身为扬州刺史，虽然位高权重，但本身行为也受到了很大的约束。
如果说卧虎庄的私盐就是邗沟覆船案丢失的官盐，那想要将运盐船给弄沉，然后杀死上面的所有士兵。
这是需要很大的势力的，而且需要的人数一定不少，而且还要精通水性。
试问他一个刺史，如何能够暗中培养出如此多的水鬼，来将运盐船弄沉，并杀死那么多的士兵。
所以我认为一定有另外一个江湖势力在和崔亮合作，崔亮负责处理官面上的事情，而那个江湖势力处理江湖上的事情，那个江湖势力也是卧虎庄的上峰。”
听完小梅的分析，文清连忙道：“大人，这位姑娘说的有理。
而且随着这位姑娘的分析，邗沟覆船一事也越来越可疑了。
就不说盐的事情了，就说那些运盐的士兵，可都是水性精熟之人。
就算是船遇到了暗礁，淤泥之类的东西，船翻了，难道那些士兵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吗？
而且是连续十几次，一个士兵都没有逃出来，从这就能看出事情绝对不简单。
而且那些大船虽然是用绳子相连，可即使第一条头船遇到暗礁，后面的船只需要砍断绳子便可。
怎么可能所有的船都沉没呢？”
“嗯，你说的有理，继续说卧虎庄的事情吧。”
“是，大人。
那葛天霸对自己的上峰早已经不满了，根据他所说，他虽然负责给淮北地区发售私盐，但每次行动都只能得到一些散碎银两，大头被上峰给拿去了。
这次他见到卑职，显得大喜过望，原来据他所说，马上要有一大批私盐要运到卧虎庄了。
他想要暗中将其劫下，然后出售给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去卖。
卑职是盱眙县令，他看上了卑职的官身，便想要和卑职合作，将私盐出售给卑职。
但他却有一个要求，让卑职将何五奇给除掉。”
“这是为何？”小梅疑惑。
……
“根据他所说，这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盐商和卧虎庄合作。
那些盐商都是他的上峰挑选来的。
他信不过那些盐商。
于是便让卑职想办法除掉何五奇，之后他会想办法和上面活动，让卑职成为卧虎庄在盱眙的合作伙伴。
如此一来便能赚一大笔钱了。”
狄春见状：“除了这些，你还在卧虎庄探查到了什么？”
文清见状继续道：“除了上面这些，根据葛天霸所说，其实还有其他情况。”
每次这些盐商要购买私盐，都需要先将自己的资金存入扬州的鸿通柜坊，然后再拿鸿通柜坊给的凭信到卧虎庄提走自己的私盐。”
“这么说来，扬州的鸿通柜坊也参与到了私盐这件事情当中？”
“应该是这样的，大人，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
和葛天霸商谈完毕后，卑职便回了盱眙，本来是打算和葛天霸虚与委蛇一番，暗中除掉何五奇，然后慢慢套取他上峰消息的。
没想到大人来到了这里，如此一来也不用卑职深入虎穴了，目前就是卑职知道的全部。”
“哦？文县令真是辛苦了。”
文清闻言连忙谦虚一番：“都是为百姓着想，不敢言辛苦了。”
“你刚刚说暗中除掉何五奇？具体怎么操作？”
“这？”文清满脸犹豫。
狄春见状安慰道：“文县令无需担心，那何五奇本身贩卖私盐，和卧虎庄合作，已经是死罪了。
更何况你还是为了深入虎穴，探查敌人背后的情况，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可以直接恕你无罪。”
“多谢大人体谅。”见狄春如此说，文清也不再犹豫：“其实大人有所不知，那何五奇有一位夫人。
名为紫君，是卑职的表妹。”
“哦？”狄春故作惊奇。
“是的，大人，紫君是卑职的表妹，卑职早年与紫君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
那何家盐号本名为李记盐号，原是紫君父亲的产业；何五奇在盱眙县本就有些势力。
当年卑职赴京赶考，多年未归，何五奇便用卑鄙手段逼迫紫君的父亲将女儿嫁给他。
一年多前，紫君的父亲又被何五奇用慢性毒药暗害了。
几天前，紫君找到卑职，和卑职说了这件事情，想让卑职给她做主，同时她自己也想要报仇。
但卑职手中没有证据，况且何五奇在盱眙势力庞大。
故而卑职无法从官面上对他采取行动。
大人来之前，卑职想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紫君暗中下毒将何五奇弄死。
这种手段，本不应该是卑职这个县令所为，但一来卑职想要从葛天霸口中探知他背后的势力是谁。
二来卑职听说自己的舅父被其所害，而且何五奇还抢了卑职的心爱之人。
多种因素相加，便难以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懑之情，所以做事冲动了一些，请大人恕罪。”
第194章 引蛇出洞
看到文清侃侃而谈，将黑的说成白的，狄春只能说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