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亮出来的,是各自对于剑道的真正理解。
“西门吹雪。”叶孤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平静而郑重,“接下来,小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孤城的身形猛然拉动。
整个太和殿顶同时出现了无数个叶孤城的残影,每一个残影持剑的姿势都不同。
有的斜刺,有的直斩,有的横削,有的倒撩,残影之间连贯得没有丝毫间隙,就好像他同时存在于所有位置。
身若飞仙,飘逸流云,白云城主的飞仙身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西门吹雪站在无数残影的中心,手中长剑转动。
无论哪个方向出现叶孤城的残影,他都能在剑尖刺到之前将之挡下。
剑锋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眨眼间已经响了上百次。
然后所有的残影同时消失了,叶孤城的真身冲天而起。
白袍在夜风中猎猎展开,双臂平伸,长剑横空,飞仙剑意从体内彻底爆发。
剑意冲霄而上,整个太和殿上空骤然亮了起来,这是剑气本身的光芒。
夜空之中云层翻涌成龙形,鳞爪分明,在剑光中缓缓游动。
霞光漫天铺开,层层叠叠如同极光降临,漫天霞光之中隐隐约约有仙女的身影凌波而来。
仙袂飘飘,环佩叮当,瑞气千条,仙气缥缈。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一剑已经超越了招式本身,升华成了意境。
那股惶惶而来的倾天之势压下殿顶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一变。
郭巨侠和诸葛正我的护体真气被那剑意余波压得齐齐一黯。
就连突破葵花宝典第九重凤凰重生之境、练就天人法相的东方不败,此刻也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神色郑重。
这一剑之下,即便是她,也得暂避锋芒。
“天外飞仙!”
叶孤城从天而降,剑尖朝下,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从天外坠落的白虹。
所有的剑意,内力,精气神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这一剑没有退路,没有变化,要么一剑破万法,要么一剑成绝响。
西门吹雪仰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双手握剑,无情剑意全部凝聚于剑锋之上,比雪更冷的剑芒从剑尖吞吐而出。
滔滔剑意如冰河倒卷,迎头撞上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虹。
轰!
两股剑意正面相撞,整个太和殿顶的琉璃瓦被气浪掀起了一圈,碎瓦和木屑漫天飞溅,烟尘弥漫。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西门吹雪的无情剑意在被压制。
不是他的剑意不够强,是他的剑意有缺。
有了妻子,有了未出世的孩子,西门吹雪的无情剑道已经不纯粹了。
剑意有缺,便如万里长堤有了一道蚁穴,看似无关紧要,但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却足以致命。
天外飞仙直破无情剑意,剑尖如流星坠地,直取西门吹雪心口。
陆小凤的脸刷地白了,脚步往前一冲,差点要扑上殿顶。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西门吹雪胸膛的那一刹那,叶孤城的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西门吹雪的剑却没有偏,寒光从叶孤城的胸口贯穿而过,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西门吹雪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叶孤城微微摇头,身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我今晚不可能活着走出紫禁城,既然都是死,死在你的剑下,总比死在庸人的刀下要体面。
正好,成全你的剑道!”
叶孤城的身体往后倒去,从西门吹雪的剑锋上缓缓滑落。
西门吹雪松开剑柄,伸手接住了他,将他的身体平放在碎裂的琉璃瓦上。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握住插在叶孤城胸口的长剑,稳稳地拔了出来。
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情剑意在周身翻涌奔腾。
无情道有缺,那就不再走无情道!剑神一笑,无情化有情!
片刻过后,西门吹雪睁开眼睛,把叶孤城的剑别在自己腰间。
然后弯腰抱起叶孤城的遗体,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魏子云张了张嘴想拦,但看着西门吹雪那张冷到极致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一波未落,一波又起。
燕十三往前踏了一步,灰黑色的剑气从体内向外激射,整个人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魔剑。
“谢晓峰!现在该你我二人了!”
燕十三本就是无法无天的狂徒,天性孤戾,行事乖张,从不是在按江湖规矩行事。
被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最后的一剑一激,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战意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他的剑是为了死亡而生的,他的一生只等一个值得的对手。
叶孤城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那是剑道的极致!
那他和谢晓峰呢?难道还要再等这么多年?
因剑而生,为剑而死,这才是剑客的宿命。
“来吧,我的宿敌,就让我们死在彼此的剑下吧!”
不等谢晓峰回答,燕十三的身形已经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墨色残影。
夺命剑终于出鞘,剑身漆黑如渊,剑意所过之处带起了一阵凄厉的嚎叫。
夺命十三剑,剑出夺命!
第一剑起如深涧蓄水,第二剑递如潮生东海,第三剑已如万顷波涛倒灌。
风无声,气如止水,光无影,疾剑无痕!
剑招之间的推进没有一丝停顿,所有的狠戾全部收敛在剑锋的那一线黑芒之中。
如果说叶孤城是剑仙,西门吹雪是剑神,那么燕十三就是剑鬼。
谢晓峰没有避战,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在这个动作面前,任何的避战都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借口。
剑也从鞘中一寸一寸拔了出来,剑身在月光下泛出一泓秋水似的明净寒芒。
他已经逃避了太久,他生来就是握剑的,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躲不掉也逃不掉。
两个身影同时消失,然后剑光炸开,两股剑意凌空对撞,将殿顶上空搅出一明一暗两片颜色迥异的光晕。
四顾剑再也压不住了,眼神中满是战意。
“四顾剑!你疯了?这是皇城!你想让六扇门跟着你陪葬?”
捕神的怒喝还没有落音,四顾剑已经拔剑冲进了谢晓峰和燕十三的战圈。
硬生生地从两人之间切了进去!
绝情绝性的剑意横向插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剑从哪个方向来,他都要刺回去。
四顾剑法的所有神髓就在于什么都不顾,只攻不守,只进不退,一剑递出便将性命交在这一招之间。
燕南天本来站在外围,但三道剑意交相攀升时,燕十三体内一股外溢的夺命剑气擦着他的面门掠过。
体内本就蓄至巅峰的嫁衣神功被触得自行反弹。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同被火星溅到的油桶,轰地炸开,炽烈的气浪将推前了七八步,直接把他卷进了战圈。
燕南天反手拔剑,剑锋上的嫁衣真力顺势劈落,四个人就这么混战在了一起。
陆小凤护着皇帝一退再退,魏子云和曹正淳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四道剑意横贯苍穹,太和殿上空的云层被搅成了一个大漩涡,连皇城之外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剑压。
东方不败看着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剑光,忽然仰头长笑了一声。
笑声清越,在满殿剑鸣中也丝毫不被遮掩。
“哈哈哈,好!倒不枉本教主千里迢迢赶来京城一趟,既然你们四个打得这般热闹,本教主也来玩上一玩!”
但她没有朝那四个剑客的战圈走去,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了偏殿顶上那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侠客岛,龙、木两位岛主。
“两位岛主,赏个脸吧,让本教主看看侠客岛的绝学,在武林中被传了几十年,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日月神教由海路渗透中原,自然也收集过侠客岛的情报。
东方不败对这两位的底细心知肚明,却偏要挑在今夜试上一试。
她大袖一拂,周身葵阳真气猛然爆发,宛若一轮烈日从殿顶升起。
霸道真气将周围的碎瓦悉数碾成齑粉,葵花向阳,至阳至烈。
袖中红线无声滑入掌心,在真气灌注下绷成一道极细的赤芒。
龙、木两位岛主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久违的兴致。
在侠客岛上枯坐了整整一甲子,每日对着一堆怎么也参悟不透的图谱发呆,骨头都快生锈了。
今晚看了这么多场好戏,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二人脚步微动,身形便已到了东方不败面前,没有拔兵刃,只是各出一掌。
掌势出手毫无烟火气,这是将内力练到返璞归真、收发由心之境。
东方不败红线破空,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晋入第九重天人法相的红衣教主凌空而立,每一针穿刺都带出一条极细的赤色光轨。
另一边,朱无视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混战吸引,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想借着偏殿的阴影脱离所有人的视线,现在正是时机,南王世子败了,该他登场了。
然后一道金光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猪猡,你要往哪里跑?”
金光散去,露出古三通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不是当年天牢里的干尸模样,眼前的古三通满面红光,金刚不坏神功的金光真气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朱无视的脚步骤然顿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