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爷叔的解释,阿宝不由瞪大了双眼,突然觉得手里的海报都没那么香了...
...
陈锋并不知道,某个小老头正在把他的操作当成了教材指导商场新人。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的他正在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不是我吹牛皮的哦,这家的排骨年糕是最好吃的,平时店里的人可是很多的,今天咱们运气好,刚来就有位子...”
一家街边的小店,顶着一头卷发,带着玻璃瓶般厚重眼镜的汪明珠推开店门,开心的跑到一个空座,朝老板娘挥着手喊道:“老板娘,来两份排骨年糕...”
汪明珠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听到她的声音笑着应了一声,又朝穿着白衬衫的陈锋打量了两眼,这才笑着低头炸起了大排。
好久没见陈锋的汪明珠,却是把陈锋教她外语时“勇敢说”口诀都发挥了出来,眉飞色舞的跟陈锋说着自己这几个月练习外语时的趣事,不多时老板便将两份“排骨年糕”送了上来。
这里的排骨并不像北方人那样说的是肋排,而是连着里脊和背脊的大片肉,上海话也叫“大排”。整片的大排用肉锤敲散后腌制,裹上糊,炸到外酥脆,内多汁的程度,配上片状的宁波年糕和以本地辣酱油为灵魂的酱汁,就是汪明珠喜欢的“排骨年糕”了...
“快来尝尝..这排骨年糕就是要趁热才最好吃...”
美食在前,汪明珠招呼着陈锋,自己也撸了下袖子,露出两节白生生的手臂,夹起一块切好的大排咬了一口,眯着眼睛感受了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将期盼的眼神望向了陈锋。
在这小妞的注视下,陈锋也只能夹起了一块。
“味道不错。”
听到陈锋的评价,汪明珠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大口吃了起来。
“还没问你生意做的怎么样,我还想跟我爸打听一下,他却只说你做事规矩,二十七号的同事对你评价蛮好的,一点都不跟我透露...”
吃着东西汪明珠也没放过陈锋,笑着对他追问道。
“很顺利,也算赚了点钱。”
看着这小妞急吼吼的样子,陈锋随口回应着。
反正这丫头很快就要接爸爸的班进二十七号,到时候就能知道自己赚的数字了。
“那就好。”
汪明珠闻言却是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你现在生意刚起步,有个好的开始已经很不错了。等我进了二十七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努力,成为最好的外贸合作伙伴了...”
听着这小妞口中说着豪言壮志,小脸微红、鼻尖和额头还带着几滴汗水的振奋模样。陈锋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这次去香江顺手也给你带了份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最佳拍档...”
趁着小妞擦拭汗水,陈锋也笑着把给她准备的隐形眼镜拿了出来。
“礼物!”
听了陈锋的话,汪明珠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将厚框眼镜戴上。见到包装盒上的标识后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时却对陈锋摇了摇头:
“这东西一定很贵吧,作为涉外人员的家属,我不能收...”
作为二十七号的家属,她明显了解过现在还是稀缺货的隐形眼镜,对它的价格也有点概念。
“你爸不是马上要离职了么?”
看到这小妞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陈锋不由笑着反问道:“我的外贸单子又不是从你爸手里走的,怎么也不算贿赂...”
“可我马上要进二十七号了。应该更严格的要求自己...”
汪明珠闻言却继续摇着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你也没进二十七号呢。就算进去了在哪个科都不知道,也不算利益相关...”
陈锋见状忍不住继续调戏道。
听了陈锋的话,汪明珠这次却没直接反驳,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要不,我先把东西拿回去让我爸看一下,让他决定能不能收,要不要上报...”
思考良久,终于在不舍的盯着隐形眼镜看了一会儿后,这小妞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大不了让我爸赔钱给你...”
看着这小妞突然机智起来的样子,陈锋也笑着点了点头。
“排骨年糕”吃完,陈锋把这小妞送回家,又开始了自己各地乱跑的繁忙工作。
直到两天后才接到了汪明珠的电话。
“我爸说东西可以收下,钱要还给你...他先帮我垫付,我参加工作了从工资里扣...”
电话刚一接通,陈锋便听到了汪明珠又哭又笑的声音:“我还没工作就欠了一大笔钱...不过这个东西带上好好看啊,谢谢你...”
听着她熟悉的哭音,陈锋迅速脑补出了她抹着眼泪夸自己漂亮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
接下来几个月,陈锋和阿宝的生意都走向了正轨,汪明珠也正式接了父亲的班,进入二十七号称为了别人口中的“汪小姐”。
什么赚钱做什么的阿宝找到了国库券的赛道。由于当时很多人并不知道国库券哪怕提前也能全额兑换成现金,一些掌握了这个信息差的人便跑去偏远地区,以六到八折的价格收购国库券,历史上有个人用了一年的时间利用这个差价获利百万。得到爷叔真传的阿宝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坐着火车跑遍了附近的几个省...
陈锋在香江买下的电子厂,也在这个时候迁入中山,通过吸收一架经营不善的老牌电子厂的工人迅速形成了规模。在一群香江、霓虹的技术员牵头下,做出了一款很像任天堂FC红白机,并且能与其完美匹配的产品,陈锋为其命名为“小霸王”...
这个时代,没有人比陈锋更了解“学习机”类型的产品使用者和购买者是两个不同群体这一特点,因此在这年春节,陈锋请了家长无比熟悉的国际巨星陈港生代言,登陆央视。同时打出了使用这款学习机提升成绩可赢得最高万元助学基金的活动,在学生和家长群里中都迅速打开了知名度...
陶陶跟阿宝跑了几次外地,始终放不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在芳妹怀孕后跟她结了婚,却没想到婚礼时芳妹竟然流了产,当时陈锋和阿宝都在外地,陈锋得到消息后也只能托汪明珠给他送了些补品和自己的药方条例身体...
没多久陶陶感染上甲肝,又从陈锋这儿要了新的药方。
阿宝对陶陶这个兄弟够义气,却也没再拉着他一起做生意,反而通过一个外号“邮票李”的团结了一大批人组成“舰队”,一起倒腾国库券、炒股票,靠着爷叔的预知能力倒是没少赚钱。
时间就这样到了90年,完成原始积累的阿宝终于通过自己在香江的哥哥,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外贸试单。
...
“我找小汪同志,我是她朋友...”
阿宝一袭笔挺的西装,披着呢子大衣,迈步走在拥挤的二十七号二楼纺织科办公区,对一个拦住他去路的二十七号职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汪啊,在茶水间。”
对方却没吃他这套,只是对他摆了摆手便把他打发到了一边。
“谢谢。”
阿宝闻言道了声谢,走到茶水间门口,果然看到带着套袖的汪明珠,正蹲在炉子边,小心翼翼的用炉子熏着邮票。
她的动作很小心,可取邮票似乎并不顺利,连续失败两次后将邮票随手丢到一边,将头埋在了膝盖里,一副要哭的样子...
“咚咚咚咚...”
阿宝见状敲了下门。
也不顾汪明珠的不满,笑着推门进了茶水间。
“你是谁?怎么跑这儿来了?”
见到阿宝,差点又做了小哭包的汪明珠这才抬起头,警惕的问道。
阿宝闻言脸上又挂上了招牌式的笑容,跟汪明珠报上了爷叔的名字。
他只是刚才从一楼柜员那儿听说汪明珠是纺织科的工作人员,说认识她完全是骗人的。
“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走走走走走...”
虽然工作没多久,这样不想守规矩的人汪明珠还是见了不少的,也不管他的介绍,直接就要把人赶出去...
“你在弄信销票?”
阿宝却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直接走到汪明珠的邮票前笑呵呵的问道。全然不顾汪明珠的态度,直接表示自己可以教她怎么拆下邮票...
“谁用你帮忙,我想弄的话会找人学的。”
听到对方的话,汪明珠却是抽了抽鼻子,有些不满的说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你要找的人不在上海?”
擅长察言观色的阿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用试探的语气笑问道。
“关你什么事啊!”
果然,听了阿宝的猜测汪明珠更气愤了:“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我就是想帮帮你嘛,到底什么人惹我们小汪同志这么不开心,我非帮你打他...”
“你敢!”
听到阿宝调笑的语气,汪明珠却是眼睛一瞪,对阿宝怒吼了一声。
阿宝见到她的样子心中对“那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正要继续哄她两句,却突然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有没有听我的话,要是你敢再说他一句坏话,我跟你拼了你信不信...”
汪明珠嘴里还自顾自的念叨着,见到阿宝的异常,正要回头,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说谁坏话啊?”
“你!”
伴随着陈锋开口,阿宝见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只见到刚才还无比凶悍的小妞,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眼眶突然红了起来,眼泪滑落的瞬间,脸上却露出了如霞光般的笑容:
“你回来了...”
“我只是出差,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看着突然扑过来,却在马上要碰到自己时止步的小哭包,陈锋有些无奈的说道。
第305章 金科长的暗语,东北版“排骨年糕”
“都怪你,我爸爸都退休了还被你骗去做生意...自己说的好听,还讲什么工作上有不会的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你...好几天才回我一次电话...”
看到陈锋脸上淡淡的笑意,汪明珠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幅哭哭笑笑的样子有些奇怪,羞恼之下气势却没丢,撅着小嘴对陈锋控诉道:
“我刚上班什么都不会,现在他们都叫我‘碰哭精’说我只会哭,你得意了...”
汪明珠说着话,看着陈锋脸上温柔的笑意,声音却是越来越低,直到将满腹的牢骚讲完,这才猛的转过头,冲躲在后面偷笑的阿宝大声喊道:
“还有你,怎么还没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可是外贸总公司的茶水间,涉外无小事你晓得不...还不赶紧出去!”
“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看着一边对自己喊着,一边偷偷抹去眼泪的汪明珠,阿宝口中抱怨着,却望向了陈锋的方向:“小师兄什么时候回的上海,怎么没听爷叔提起...”
“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探望爷叔。阿宝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虽然跟阿宝几个月没见,看汪明珠这小妞的样子陈锋也知道这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见状笑着给阿宝比划了个手势,让他暂时别惹这个小姑奶奶...
“你们认识?”
见阿宝终于离开了茶水室,汪明珠这才重新回过头对陈锋问道。
“爷叔的徒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老爷叔...”
看着眼眶还有些红肿的小哭包,陈锋伸出手帮她擦拭了下眼角的泪痕:“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谁哭了...”
汪明珠看到陈锋的动作还有些抗拒,陈锋指了指镜子里的那个小花猫,她这才老实的仰起脸,感受着陈锋拇指的温度,口中却也没停:
“大家对我都很好的,尤其是我师父,是我自己笨什么都不懂...连个邮票都弄不好...”
“那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