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候见到陈锋似乎想笑,却努力压抑的神情,有些不解的反问道。
“没什么不妥,对大梁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只是...我想到了一段故事...”
“哦?”
听到陈锋的话,言候眼中也多了几分好奇。
“据说大梁之西有一强大帝国,他们实行的府兵制就有类似的操作,从前线抽调精锐充实禁军...”
“府兵,可是大渝正在实行的那个府兵?”
“是啊,府兵相对于募兵,其中一个优点是将领只有临时的指挥权,所以只要土地充裕,很难有人能像募兵一样造反成功...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利用这个漏洞发起了一场载入史册的宫廷政变。”
“什么漏洞?”
听到陈锋的故事,一心想炸死皇帝的言候瞬间来了精神。
“边军充实禁军,人数不多,又被军法所制按理说是很难起事的。可我的故事里有位皇子,他少年领兵,常常亲临前线,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名将,跟着他的部队可以说是几乎百战百胜,于是便出现了一个问题...”
“能抽调进禁军的人,都出自他麾下。”
听到这儿,言候也反应了过来,看着陈锋那张帅脸恍然的说着,要不是修养深厚,他差一点就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皇子,是不是你自己?
“后来他受到了皇帝忌惮,被太子和其他皇子排挤。差一点被人陷害毒死之际,决心起事。这时他身边虽然只有数百人,但驻守皇城最重要一个城门的守将却是他曾经的下属...”
想着“玄武门继承法”的细节,陈锋脸上露出了一抹略显荒诞的笑意:“后世有很多人说这是巧合,但实际上却是这个政策留下的漏洞。能打的边军都出自他麾下,那禁军里自然遍布了他的人...没有常何也会有蒙何、言何...”
虽然不知道陈锋所说的名字是谁,可听到他的解释,言候还是恍然的点了点头。
大梁可是更适合造反体质的募兵制。
只要这个策略一经实施,以陈锋的战功,皇城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落入他的掌控...
第250章 我想要你呢?
言候回京之时,小豫津已经跟随大梁使团南下了。
南秭一战,霓凰给南楚造成众创,却未占领南楚之地。
他们当然要从南楚身上割点肉下来不可。
双方来来回回的拉扯了数月,最终还是达成协议,南楚不仅割让二州之地给大梁,每年还要“赠与”大梁三十万两银钱的岁贡。
南楚最想要回的俘虏,霓凰最终只交出去了数千老弱病残。
虽然南楚一些逃回去的人说,霓凰救下和俘虏的南楚将士绝对不止这些,可南楚的情报机构和悬镜司派了很多人出去,都未能找到这些人的去向,也只能暂时作罢。
而就在这些人消失后不久,大梁和南楚市面上的金和铜开始悄悄的变多,仿佛世间突然多出了不少矿藏一般...
根据双方的谈妥的条件,宇文霖被送回了南楚。
这位做惯了富贵闲人的王爷回南楚后,却一改之前躺平玩乐的习性,让自己的门人做起了生意。
只有少数人留意到,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郡主宇文念突然消失了,没跟着一起回来。
与此同时,金陵的言候却多了个义女,虽年纪尚浅,却展现出了不俗的才情。
“没办法,纵然分裂成了这个样子,南楚的国主也称不上贤明,可到了国破家亡之际,还是会有陆宁这样的人突然冒出来。攻下南楚容易,但想要收服南楚还是要给他们释放一些善意的信号才行...”
面对言候,陈锋还是比较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比如通过宇文霖扶持能从梁楚贸易获得好处之人,还有...联姻。”
南楚本就是两人谋划中一统天下的第一步。言阙听了陈锋的话没有丝毫的意外,认真的点了点头后,却忍不住对陈锋感叹道:
“为了天下一统,你也变了...虽不该有妇人之仁,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仅仅为了权力而去娶一个女人...就像那个人一般...”
“言候放心便是了。我让你收念念做义女,就是想她在大梁能有个身份,免得被人欺辱...还有就是南秭一战,毕竟是跟楚人作战,为此她心情都糟糕了很多,我也是希望言候你能帮她过了心里的这道坎...”
听了陈锋的话,言候这才叹了口气,对他点了点头。
陈锋和言候商量妥当,从言候家离开后却并未回府,向侍卫问过戚猛的情况,知道他还未回京,便脱离了侍卫换了身衣服偷偷的潜入了戚猛家中。
这几个月言候在宁州除了提拔一些能力强的底层官吏,兴办教育,屯田安置饱受战争之苦的边民外,最重要的就是控制了炼钢的冶令并根据陈锋提供的高炉炼钢设备的图纸进行改进...
看着对军事方面做的不多,却对宁州长史列北平完全放权。
列北平能力一般,其实就是放权给了戚猛为首的、接受过陈锋短期培训的这王府侍卫。
这也导致了戚猛虽然名义上的官职不高,实则手中的权力并不小。
在陈锋的操办下和四娘成亲后,他也带着全家人搬进了新的宅院...
今天戚猛去执行公务未归,四娘将家中料理妥当,等公婆睡熟时已到了亥时,她看了眼月色,叹了口气后却换了身深色的衣衫,一个人悄悄的从小门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心的避开行人,赶到附近的的湖边时,一个乔装打扮的人正背对着她,安静的看着湖面。
“般若,让你久等了...”
见到等待自己的那个人影,四娘过去小声说道。
语气柔弱,却直呼其名。
“能见到四姐便好,我还以为四姐将军夫人做的开心,不打算来见我这个师妹了呢...”
听到四姐的声音,秦般若这才回过头,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反问道。
“什么将军夫人?波若你知道的,要不是为了偿还师父的恩情,我这种人早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
四娘闻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师姐知道,那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最近靖王在做些什么?他对誉王和太子之争怎么看...这么点小事儿你却每次都敷衍我,这是为何?”
听到四娘的语气,秦般若这才冷哼了一声,对四娘厉声问道。
她不仅是誉王的首席谋士,还是“滑族”璇玑公主的亲传弟子,手下继承了“滑族”的全部情报网。
滑族虽然自称是个“族”,却大多是貌美的女人,族地少有男人。
滑族人从幼儿时,便会根据天赋学习各种取悦男人的技艺,一旦成年就会被放出,找机会嫁入豪门大户之中。——可谓是古代版的黑寡妇。
据说当年萧选未登基时,就与滑族关系密切。只是他做了皇帝没多久,突然出手将整个滑族剿灭...
后来此事就没人敢提了。
四娘本是秦般若的师姐,要不是为了陈锋,秦般若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将她请出来。
此时四娘嫁给戚猛也有段时间,听到秦般若的问题却是叹了口气:
“戚猛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粗人,正事口风却是极紧。我几次探听他都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讲了我也不懂,问多了反而引起他的怀疑。何况靖王府的事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做什么都不告诉你,四姐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恩爱夫妻?”
秦般若闻言嘴角一勾,露出了略带嘲笑的神情:“那不如找个机会,将他交给我。我直接问他好了...”
“不要!他...靖王只是安排他做些不要紧的差事...马上靖王要出京了,却是派他去城外帮老百姓抓野人...为了沽名钓誉也是完全没把戚猛放在心上...”
秦般若听四娘在自己的威逼下,终是透露了消息出来,脸上的笑容更胜,却没继续开口说话,只是盯着四娘给她施加压力。
...
“你这倒是冤枉我了。我治军向来以百姓为先,麾下的将领为百姓做些事怎么能说是沽名钓誉呢?”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四娘脸色大变,秦般若也是紧紧握住袖口的短剑,强装镇定的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靖王殿下?”
眼见那道身影已经从树上飘然而下,落在了自己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秦般若悄然打量着自己提先安排好的逃跑路线,口中却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闻名天下的萧白衣,这样乔装打扮偷听我们两个女子讲话,不怕传出去让天下英雄耻笑么?”
“传什么?我晚上散步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滑族余孽?”
陈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盯着秦般若那张有些妖艳的面容看了几秒钟,又调侃道: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眼线画这么长...明明挺端庄一姑娘...”
说完就没再理会秦般若,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四娘。
“殿下...我...”
虽然成亲后,她就预感到自己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被陈锋拆穿,可此时被对方这样当场抓获,她紧张过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对陈锋说道:
“都是我的错,戚猛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从未跟我透露过靖王殿下的机密。靖王殿下要责罚的话,责罚我一人便是了...”
“你倒是坦诚。”
听着这种放在后世显得有些离谱的“求情”,陈锋脸上的笑容未变,口中继续说道:
“是该罚。还记得红袖招那日我便跟你说过,只要你答应戚猛的亲事,便是我府中将士的亲眷,之前做过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你成亲后竟然还被这个女人裹挟...虽然没出卖我府中的机密,还是该罚,我回去便罚戚猛三个月俸禄...”
听到陈锋的话,四娘脸上不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时间竟呆立在了原处。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成亲前你的出身如何我都会帮你承担,但成亲后要是再跟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如早点和戚猛另投他处好了。”
陈锋这边,却似乎没理会她的反应,口中继续说着,语气却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厉:“接下来怎么走,路你自己选。我跟秦掌柜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戚猛应该也快回家了...”
听到陈锋的话,四娘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秦般若只是冷眼旁观没说话,也没搭理她。眼中噙着泪水给陈锋行了个万福,这才转身离开...
“靖王殿下好大的威风,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便是不三不四的人了?”
等到四娘离开,秦般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忍不住对陈锋问道。
“秦掌柜是不是对红袖招和滑族有什么误会?”
看着对方认真的模样,陈锋短暂的错愕后,忍不住笑着反问了一句。
“你!”
秦般若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对陈锋怒吼了一句,终究还是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对陈锋说道:
“殿下应该知道,我们只是欣赏殿下的才华,觉得殿下的这一身本事不该被这样冷落轻视,这才有心联络殿下与誉王携手做一番大事...”
眼见这个女人这么调整好心情,跟自己说起了正事儿,陈锋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说秦掌柜想要为誉王拉拢本王咯?”
“没错,如今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无人不对誉王赞誉有佳。只是誉王缺少军中的根基,只要殿下能在暗中辅佐誉王,将来这个天下又有何人能与这样的组合争锋呢?”
“我和誉王联手可以天下无敌?那为何还要暗中?”
看着陈锋脸上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秦般若也只能压抑着对他的不满说道:“我这都是为了殿下好,殿下也知道陛下向来喜欢猜忌,如果知道誉王和殿下联手,又岂会不加以干涉,到时恐殿下再难有统兵的机会了...”
“你能这么想,倒是比朝堂上那些蠢货聪明些。”
看着因为越来越认真,脸上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妖艳,反而显得有些沉稳大气的秦般若,陈锋忍不住哈哈笑着说道:“只是你确定只是如此,不是誉王又想得到我在军中的影响力,又不想因为我得罪了陛下才如此的?”
这魂淡,竟然这么聪明的么?
听到陈锋这样轻松的看破了自己的心思,秦般若也只能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殿下多虑了。誉王向来待人亲厚,只要殿下肯答应,誉王肯定会在朝堂上暗中扶持于殿下,不会让殿下再受这种有功无赏的委屈...”
“这个价码倒是不错。”
陈锋闻言却只是伸了个懒腰:“只是这样好处都被誉王一个人拿去了,对我也太不公平了些。得加钱...”
什么!你竟是这种人?
听了陈锋的话,秦般若此时只想给自己的脑壳狠狠的来上几下。
之前都说靖王脾气倔,认准的事情撞破头都不会改。她要是早知道对方这么容易拉拢,还废这么大的劲干什么?